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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见过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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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花酒,放纵了几日的王怜花终于愿意对沉钰提及来意。
“我的本事,你了解过多少?”
沉钰稍稍回想,复述一遍孙小红的描述:“文的诗词歌赋样样皆能,武的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文武两途之外,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丝竹弹唱,琴棋朽厕,飞鹰走狗,蹴鞠射覆,亦是无一不精,无一不妙。十个人都学不会的本事,您一个人就学全了。”
又补充一句:“眼下还可见,易容术也极是精通。”
怎么连他当年和朱七七说的话都这般清楚……
王怜花僵硬一瞬,很快调整回来:“远还不止,许多所谓邪术我也皆精,甚么毒、蛊、易容术、摄心术都有。我早年将自己毕生所学都载为一册,题名‘怜花宝鉴’,本想着这东西若落入宵小手中岂不造孽,是否该付之一炬,但到底是我一生心血,若就此断绝也舍不得,归隐海外前便找了当时江湖上我认为最可靠的人代为保管,再教他替我找个天资与心性皆绝佳的衣钵传人。”
“您之前提到过,您已隐退十年,那么十年前您把这本《怜花宝鉴》交给了谁?”沉钰眨眨眼,见王怜花暂时不打算开口的样子,自己推测,“您在保定城里久之不去,假定与此地有关,十年前武功高超又品行正直的人……我本就所知甚少,莫不是李寻欢?”她窥不透王怜花脸色,见对方没有反驳,继续道,“只是李寻欢也是十年前出走关外,现下看来完全不知情……是出了甚么差错罢?”
“我至李园时李寻欢不在,时间又急,便先交给他表妹代为转交。“
王怜花半阖下眼帘,掩去目中冷然。
“我自认见惯风月,男女有情一眼便知,交给那林诗音也放心,不曾想竟是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李寻欢也是个窝囊男人,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竟教他作出让妻这等事来,若非我到底没对他完全信任,回来看一眼他把我交代的事办得如何,我岂非永远被蒙在鼓里?”
他身上一瞬暴起极骇人的杀气,虽收敛也同样迅疾,但天之骄子在孔隙间泄出的片羽光华却已足够使普世高手都觉悚然。
“记载了您毕生心血的宝鉴,若曝于世间,这世上到底庸人俗人居多,届时定会引起他们争相抢夺,掀起血雨腥风。”
向来给人以跳脱印象的沉钰此时语气平和,周身气质沉稳,竟似有种奇异的魔力,使人不自觉也放平心绪。
“既然这十年江湖中从未听闻过此书,若未被销毁,那必然得到了那位于武林既无干系也无兴趣的弱智女流的妥善保存。龙啸云自娶了林诗音以后也将她保护得很好,他自身恐怕也不知情,只是……”
她温言分析:“梅花盗一案进展良多,在我得到的消息里,龙啸云参与了构陷李寻欢一事,待案情完全向世人披露,想来他也在兴云庄里待不下去了,与林诗音更可能隔阂加深,而偌大家产,一个从未出过深闺的柔弱妇人,与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一帮心机叵测的下人,怎么管得住?那《怜花宝鉴》外泄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前辈既已知悉,此番欲何为?”
王怜花瞥她一眼:“不必拐弯抹角,我本就无心同她计较。沈浪没那么快找上门来,那我自然是把东西拿回来,自己挑个乖徒,再趁这时间好好玩乐,看看十年间有无甚么新鲜玩意。”
沉钰被看穿,也全不见尴尬慌乱,只关注他给的应承,嬉笑着恭维:“前辈英明!那您是已经取回来了?”
却不想王怜花理直气壮:“尚未。等我先玩尽兴了再说,反正消息未露,一群乌合之众我也不放眼里。”
“……”
*
林诗音并非甚么也不曾察觉。
她柔弱,手无缚鸡之力,会被满腔母爱麻痹感知,却绝不代表她真的愚钝、懦弱。
她虽对李寻欢既怨恨又爱念,却始终深深信赖,信赖他不会欺骗自己,信赖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正直男儿。
所以,她绝不信他会是梅花盗。
在此基础上,那些人言行间的矛盾也逐渐明晰。
当她的丈夫被官府的人带走,至今未归,林诗音心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现在,预感似乎要应验了。
“见过夫人。”少女行礼时体态端庄,一如她年少时那般的闺秀,言行间却自带一股她绝没有的洒脱。
那预感究竟是什么呢。
林诗音看着少女抬头,相似的场面让她恍惚间感官错位,似乎又回到与眼前人初见的那天。
那一天,同样是这个彬彬有礼的少女,微笑着按着她深深溺爱的孩子,向她和龙啸云索要道歉,毫不退让。
即使她的孩子已经被废去了武功,见了父母竟连往常的哭诉也不敢,似乎被威慑着动也不动。
“这确实是个天资极佳的孩子。”自称沉钰的少女说道,“也因此,你们应该明白,虽然他年纪小,但他的武功已经比很多成年已久的武夫都要高了,他再是个孩子,也手拿利刃,普通孩子用石子砸了人也该赔礼道歉的,何况是用利刃对着无冤无仇的病人砍呢?最要命的,砍的不是手脚,是喉咙、是心脏,专门要取人性命呢。”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同样,也请记住,杀人者人恒杀之。”
“我是比他年长,那又如何?若我是个庸才,若我身边没有李寻欢这样的高手,那他要杀我,我就该白白给他送命?”
“说来他身上藏有几十处暗器,全是致命的小玩意,你们是知晓了还允许他带这一身出门?是为防身还是为的能肆意妄为地伤人?”
不留情面。
喜怒无常。
也正是这个人,在得了道歉后忽地爽朗笑开,夸赞她的美貌与气质,以活泼的性格、广博的见识学识与从容的涵养,让龙啸云与她都难以升起恶感,甚至同意少女借住观书。
就是这样,正直又明朗到有些可怕的人,通知官府,将满院江湖人悉数带走,从外部将这张隐秘铺开的网粗暴撕碎。
“夫人?”沉钰又问了一声。
林诗音忙收起不合时宜的出神。
“不知陈姑娘光临,是有何贵干?”
下人告诉她,沉钰与官府有关系,她已经不再需要李园旧日藏书,如今上门,只让人隐隐不安。
沉钰笑意柔和,似在安抚,说出口的却是:“夫人,您应该有所预料罢?”
林诗音沉默了。
“龙啸云是个混迹江湖的男人,妻子与庄园来源江湖上几乎人人皆知,之后又将坐实构陷恩人的恶名,想来并无颜再踏入此地。”沉钰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继续说道,“当然,您似乎对他并无情意,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才对您比较重要,关乎您与您的孩子。”
林诗音面色一紧,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李园是笔不小的嫁妆,即便当年被做了散尽家财这样的事,剩下来的也十分可观。”沉钰有意隐去某个名字,“但再多的家财,若不善经营,也只能日复一日飞速耗尽。您若要再嫁,好夫君不易找;您若无此意,那便必须要考虑好将来的营生。首先,请务必认识到,龙啸云不在,您的处境便是孤儿寡母独守家财,那么今后想过如何谋身么?若有恶仆奸商谋家财,何解?”
林诗音从未考虑过这样实际的问题。她虽自幼失怙,却早早被接到李家悉心照顾,少女时最多伤春悲秋,实则无忧无虑长大,且不论时李家人还是龙啸云,都从未短过她生活用度。
她本就无需烦扰营生。
“再者,谋财也罢,怕就怕有心人散播甚么消息,引来杀身之祸就糟糕。”沉钰若有所指,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只有林诗音能听见,“比如,绝代大师留下的武功秘籍之类的……”
林诗音面色骤然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