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天上谪仙

3、尘埃跌落

　　忘川多怨，可怨也育灵，久而久之，忘川死物皆有灵，都有自己的思想，只看是什么做的了，人有高低之分，育灵亦有。

　　苏澈前脚刚着地，一个稚嫩的尖锐嗓子须臾响起“何人敢闯忘川禁地？？！”

　　“天界苏澈，冒犯了，额.....敢问木兄如何称呼？”苏澈毕恭毕敬的问到。

　　“嗷，天界来的啊，看你这么有礼貌，好吧，本座的名讳就不妨告诉你啦咳咳咳”小树墩非常郑重的清了清嗓子“本座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面目英俊，举止端正，行为优雅，博学多才的——树墩君！”

　　苏澈“.................”一剑把你从头削到尾得了！

　　苏澈隐隐约约藏了点疑问，不知该讲不该讲，面目英俊？？！可这咋看都不像是有头的育灵啊。

　　当然，这句话苏澈没有说出来，毕竟一会自己还有坐着人家树墩君的“头”呢。

　　苏澈也不多和树墩君废话了，一步一步向前靠拢，这还没走到呢，树墩君发话了“诶诶诶干嘛啊，你踩到我土里的根了！！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了啊！要不然本座分分钟让你挫骨扬灰！！”说着说着两个极其短小可笑的枝丫疯狂向前锤击着，也有点神武之姿。

　　无言。
　　须臾，苏澈很安静，很自在，很怡然，很欢喜的往树墩上一坐。
　　片刻安宁。

　　陡然空气升温，树墩君惊叫着“你竟敢坐在本座的身上？？！！！你找死！”

　　如若这句话放在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身上，那便是极具威胁，使人不寒而栗，可若是放在垂髫小儿身上，总感觉像泼妇骂街，音传百家，着实可笑。

　　“好了好了。”苏澈轻缓的抚摸了一下树墩君光滑的树墩面，脸上泛过一丝涟漪。

　　树墩君虽然依旧不开心，可语气却轻缓了许多，带着些许孩提特有的呜咽“我听别人说过，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本座的屁股也摸不得！！”

　　苏澈安抚树墩君的手一滞，这，居然是树墩君的屁股吗？？？！！！苏澈悚然的想着，那自己岂不是太不敬了！不仅摸，还还还坐了！

　　了不得了不得，这要叫他人知晓了堂堂人间武神，九夜寒尊坐在了一个木灵的屁股上，这以后传出去还怎么做仙？！

　　不消片刻，苏澈立马站起来，悚然道“冒犯了冒犯了，这，居然是你的，咳，”苏澈不忍心说下去，目光躲躲闪闪的。

　　树墩君补着问“我的什么？”

　　真是不明就里，岂有此理！明知故问，着实教人难堪！

　　“你的.....那个.....屁股啊”苏澈支支吾吾，总还是说出了句完整的话。

　　树墩君呆滞了片刻，忽然惊怒道“瞧瞧！你瞧瞧！你这个仙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说本座的脑袋是屁股！！”

　　苏澈啥也没说，须臾呼出一口气，惊煞我也！说着又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不消说，紧随其后的就是树墩君的谩骂，苏澈则直接屏蔽。

　　天寒地冻，岁九寒天。苏澈理了理衣物，本想结个法印燃团烈火，树墩君又不乐意了，嚷嚷着说烧着草皮了，不胜其烦，只得作罢。

　　苏澈盘腿而坐，想运息调整一下自己紊乱的气脉，仙一入镜，便出于自身丹田之内，于外是转瞬之间，于内确是白云苍狗。此时此刻，仙往往五感较薄，无法轻易察觉出外来感应，可苏澈转念一想，桑榆当是马上就回来了，也就安然入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澈内息调整完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陡然睁眼，这一睁眼可不得了了。

　　面前一位青年才俊，眉发细软漆黑，齐披于肩，睫毛微颤，眉眼生的极其好看，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什么运气！连调个息都能别别人盯着看！到底是洪福齐天呢还是艳福不浅呢！？

　　苏澈旋即跃起，后退三尺，那墨发漆黑的小公子显然也被吓到了，也后退三尺。

　　苏澈手结印，口念决，蓄势待发，逞着片刻呆滞仔细观察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黑衣蔽体，竟是说不出的风流。苏澈见他未有配剑，内心稍顿，又放出仙灵试探一番。

　　非妖，非魔，非鬼，非怪。

　　苏澈悬着的心登时就放下了，竟是凡人？！

　　苏澈不甘心，忘川口怨灵密布，凡人唯恐避之不及，怎会主动前来？苏澈缓缓放下戒备，刚欲开口，一个更尖锐的声音想起：“你又是什么东西？！擅闯我忘川口！哎哟！你踩到我的根了！！放脚你个胖死的！”

　　不消多想，树墩君又开口了，漠湮愣了愣，马上又理解过来，脸上居然没有半点惊讶惶恐。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哪有凡人看见会说话的榆木头不惊讶的？按一般剧情不早就弹跳而起抱着苏澈的大腿开始夺命狂嚎仙君救救我的吗？

　　漠湮率先开口：“哎哟，哪来的榆木脑袋，居然说本........公子重？信不信把你削成筷子使啊？”

　　苏澈“..............”是的！快去把！去完成我未完成的壮业！少年！我看好你！

　　原来只是个人间纨绔少年郎吗？

　　苏澈不甘心的问了句“公子可是不明此处为何？此是忘川，多生怨灵，公子最好不要来这里，现在这里也不是很安全，你还是速速离开较好。”

　　漠湮一呆，还第一次有人对他，危险，不可之类的话语，漠湮道“多谢关心了，这位仙君，我方才见你运功调息，心道仙君绝非凡人，着实好奇，我我我第一次看见仙人，你是什么神仙啊？”

　　苏澈思考了片刻，答道：“不过道人一个，不必挂齿了，还请小公子速速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啊？多谢这位仙君提醒了，不过，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请仙君带我一程啊。”漠湮寻思着展露出一个最人畜无害的笑容，两个酒窝浅浅挂在嘴边，好一个年少意气的少年郎！

　　苏澈还在踌躇着一会桑榆回来了见不到自己改如何是好，树墩君又开口了：“喂！你们能不能不要当本座不存在？？！本........”

　　那个座还未说出口，漠湮就一脚踹在上面，半分邪魅半分惆怅道：“我说你怎就如此不识趣！可真真是榆木脑袋，你等着嗷，千万别逃跑，等哪天本......公子有了兴致，回头就把你做成筷子，看得到却吃不到！馋死你！”

　　树墩君不满的呜咽几句：“凶巴巴的，凶死了！诅咒你没有媳妇！”

　　漠湮满不在乎的挑了挑眉，一扬鬓发，道：“仙君见笑啦，我见它实在太吵，惹得不自在。”

　　苏澈内心无数个赞赏悠悠飘过，你做的不错！本将军早就想这样做了！！

　　漠湮见苏澈不开口，率先破声“仙君？仙君你就带我走一路嘛，这天寒地冻，不知道会有哪路妖怪呢，人家害怕。”漠湮一脸扭捏上来就要拉苏澈的手。

　　这痴嗔简直不遑让勾栏花魁了啊啊啊！苏澈一身鸡皮疙瘩蹭蹭的爬起来。

　　你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一脸英俊潇洒的咋滴内心住着个小公举啊？！！你离我远点！！我害怕！！

　　“诶呦”苏澈发出这样一声感叹后非常灵巧的躲避开了漠湮的魔爪“咳咳咳，那个，就不必道谢了，我带你走，出了这忘川口，就不要回来了。”

　　“嗯！谢谢仙君，仙君待我真好！”漠湮一脸憨笑，说着又要去牵苏澈的手。

　　真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你进一尺，我退三尺，你进三尺，我退六尺，本将军的纤纤玉手岂是你能摸的吗？！

　　苏澈正这么自顾自的想着呢，忽然一双手猛的抓住了苏澈，肌肤相亲，登时空气升温“仙君不要走嘛，此处黑漆，我着实害怕，牵着仙君的手，心里有了底，就不那么害怕了。”

　　苏澈“............”罢了罢了！反正就是牵了个手，万一到时候他走丢了，本将军还得四处寻他，着实麻烦，这样也好，本将军清白尚在！

　　漠湮细细摩挲着苏澈的手，一道道伤口自指纹下翕忽下逝，漠湮心道，道人？这一手伤疤，尘世里的臭道士都是拿着一把破白毛，一天到晚假清高，哪有这样整天舞刀弄枪的道人？？蹊跷。

　　前方一处无间，下是点点星石，不可见底，深不可测，望而生畏。

　　苏澈感受到那小少年的手又握的紧了些，“仙君，你看那个大坑，好黑哦，我好害怕，仙君慢些走。”

　　苏澈“..........”苏澈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不懂如何说话，这厮居然管无间深渊叫大坑？？！里面无数妖兽巨魔岂不是要气的再死一次？？！年少可谓啊！着是胆大！

　　“你别怕，我在。”苏澈扭头撂下一句，一语激起千层波澜起，那少年眼神忽的亮了丝，又暗淡下去，如九天银河漫夜里泛着星光，也是如此这般忽闪透亮。

　　“好”少年唇角勾了勾“有仙君在，我就不怕！”

　　“嗯。”苏澈转过身去，继续踏路，一袭长发风里翻转，伴随着淡然梨花香，沁人心脾，透人肺腑，这一闻，误了余生。

　　漠湮望着眼前白衣道袍，墨发椎髻，如一泷黑炭垂入白雪之中，亮起星星之火，一丝温暖温润眼眸。

　　“仙君？”“嗯？”“没事。”

　　苏澈转头宛然一笑，“又不小了，怎还这般胡闹？”

　　漠湮也投还给了一个憨笑，两颗虎牙格外显眼“嘿嘿，仙君，我觉得你真好看。”

　　“啊？”天庭里各路仙官各种称赞如过鬓之云，听之云云，唯有这次，苏澈的内心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温流在流淌，须臾，贯穿四肢百骸，连数九寒天都觉得温暖至极。“嗯，你...也很好看。”

　　“真的吗？”少年松开苏澈的手，轻轻放在了苏澈的肩膀上，眼神渴望而炽热“仙君，你待我真好。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会记得仙君的，会潜心向道，做个善人。”

　　别别别！别向道啊！忘川口出后左拐武神庙给我烧烛香，感谢您嘞！

　　当然苏澈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喜无怒的道一声“好，行侠仗义，逢乱必出，此为善，愿你做到。”

　　漠湮内心忽的觉得如若依靠着这个“道人”，管他外界翻云覆雨，鸿蒙遍地，与我何干？

　　少年道“谨遵仙君教诲。”“嗯”

　　正值云淡风轻至极，本该细水长流，安然无事，轰然一声巨响，旁边一栗山丘轰然倒下，伴随而起的是震彻魂魄的一声巨吼，和一阵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苏澈清楚的感受到那少年的手猛然的握紧了自己，一副要保护自己到底的模样，有些可笑，又有些温暖。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啊！苏澈定睛一看，登时心就凉了大半截。

　　来者不善，逃命要紧！后面的巨兽仍在低吼，一阵阵低沉的吼叫自喉而发，就想所有的动物攻击前的准备，下一秒就是血肉横飞。

　　来者为穷奇，是关押在天界隐狱的上古凶兽，穷奇一出，天界定然大乱！

　　苏澈道不妙，流年不利，祸不单行！两人仍在夺命狂奔，苏澈有些奇怪的想着，自己逃命前最后望向穷奇，发现这个上古凶兽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是克制，是隐忍，是崩溃。

　　这样一看仿佛是一个通身灵光环绕的灵兽，可身后穷奇巨爪踏在土地上泥浆四溅，土地崩裂的声音总不是假的。

　　两条腿的总是跑不过四条腿的，苏澈清楚的感受到穷奇巨大的鼻息近在咫尺，喷发在脖颈上，总得使人冷汗涔涔。

　　轰然一声，土地裂开一人宽的裂缝，不偏不倚，刚好裂在苏澈漠湮双手相握之处，两人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离着——下是万丈悬崖，凡人一个一旦落下去就是必死无疑！

　　我要救他！——苏澈当时内心唯一的念头叫嚣着。

　　而巨石的跌落和双手的力不从心不会因为一些无助的念想而有所减慢，“信我！跳过来”

　　苏澈紧紧握住最后一丝手尖，那一隅冰冷似乎就要在他手上转瞬即逝，苏澈心道菩提，用尽一时虔诚。

　　而那黑衣少年丝毫没有犹豫彷徨，纵身一跃，如寒鸦展翅，稳落地面。

　　可他们来不及一丝一秒的互相宽慰，这次苏澈把手向后方递去，须臾，另一种温暖搭上指尖。

　　依旧是夺命狂奔....

　　穷奇身上根根倒勾，淬着剧毒，划过地面皆是一片狼藉，沟壑纵横，那些侵染了毒液的沙土都万分痛苦的蜷缩成一粒，挣扎，颤抖，又归复平静。

　　越是往前一分，苏澈内心里的惶恐不安就多一分，果不其然，不消片刻，苏澈就感受到了来自前方的阵阵红光。

　　厉魔无间，猝火炼粹，邪魔妖兽，撕皮抽骨。

　　苏澈在无间深渊前猛的刹住了脚，眉头尽是忧悒，后面穷奇靠近而带来的土崩瓦解愈来愈近.....来不及再细考了！

　　前是无间尚可一搏，后为穷奇走投无路。

　　拼一把吧？拼一把吧！

　　苏澈忽然扭头，尽力褶出一个笑容，故作从容的对黑衣少年说：“你，可还信我？”

　　黑衣少年呆滞片刻，忽然笑了笑，两片睫翼如枯谷飞蝶，投给苏澈一个更开朗的笑容，两个梨涡更是称的面目单纯无害“我信你啊。”

　　“嗯，好”苏澈一把拉过黑衣少年
　　，将自己的随身玉佩一把扯下，塞入黑衣少年的中衣里，再将黑衣少年搂住，仿佛要将他尽数装入胸膛。

　　“你放心好了，我定护你无恙。”苏澈郑重其事的撂下这一句，然后将黑衣少年抱的更紧。

　　穷奇利爪近在咫尺，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却蓦的消失在了无间的欺天烈火中。

　　苏澈只感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倏忽袭来，大脑变的一片混沌，可他不知道的是，赤阳烈火为底，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一刻也不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