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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手中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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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昀犹犹豫豫,刚想张开口。
话没出口,暮辞抿了抿唇道,“殿下想招揽我?”先前他就听出了朝昀的话外之音。
“你想要什么?”朝昀问他。
暮辞跪了下来,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朝昀的脸,垂着眼帘遮掩住眸中的疯狂,
他说,“退去贱籍。”他与他云泥之别,只有摆脱了仵作的身份,他才能有一丝资格站在他身边。
“本王答应你。”
“从今往后,我就是您手里的刀。”
他抬眸与朝昀对视,黝黑的眼眸全是决然。
朝昀笑了,如同黑夜里闪过的璀璨烟火,他背着一只手转身,“那就跟本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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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辞不是老仵作的亲生孩子,而是十六年前老仵作在荒山野岭捡到的一个孩子,弃婴于荒野,也不知道是谁能够这般狠心,老仵作捡到暮辞的时候,他的小脸冻得青乌,呼吸微弱。
老仵作本来是孤身一人,想到身边以后能有个伴也就收养了暮辞,花了大半年的俸禄买来精米熬成米汤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喝才将他抚养长大。
暮辞原因在朝昀手下做事,那么从今往后他便要跟着朝昀身边了,老仵作的后身之事朝昀自然也派人好好安顿了。
翌日清晨。朝昀从床上起来,掀开锦被,只穿着一袭白色的里衣。
“叩叩叩”门外想起了敲门声。
“进来。”朝昀的声音带着没有睡醒的磁性,莫名好听。
清苏端着暮辞的衣袍进来,一眼就看见他坐在凳子上正打开一本书看,他有些无奈,“殿下...保重身子要紧。”朝昀的身子不好,几乎一到换季就会大病几日,这次陛下能答应他来江南,也是因为江南天气好,能养养他的病,这会若是在京都,朝昀定然又缠绵于病房,卧床不起了。
他将盘子放下,取出锦袍来,朝昀起身从容地伸开手臂任由他服侍,直到清苏给他束好金丝线勾勒的腰带,又将狐狸毛披风给他披上,清苏才开口问道,“殿下为何要了暮辞?殿下还未许诺要给他什么,他就这样主动送上面会不会不妥?”
朝昀抬起下巴,任由清书给他系好披风的绸带,“他不是个池中之物,他的才能或许对咱们有用。他知道本王是谁,想要脱去贱籍也只有本王能做到。”朝昀答道。
清苏轻轻皱起眉头。
“消去贱籍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若是一直被贱籍拖累倒也算是暴殄天物了。”朝昀把玩着月光杯。
仵作一直都是由贱民和奴隶代代承袭下去的,老仵作年龄已经到了,做不了事,那就只有暮辞来做了,如果不是遇见他,暮辞就只能做一生的贱民。
“那他为何不眼下就让殿下消去他的贱籍?”清苏不懂。
朝昀笑了笑,清苏从小跟在他身边照顾他,所以他也明白清苏并不是个喜欢动脑子的人,“他想先让本王看看他的价值。”有没有能打动他请旨消去他贱籍的价值。
清苏点点头,“殿下,陛下派了钦差到江西南路的事各府各州的官僚已经接到消息了,彻查偷漏财税,私贪公银的事您打算从何处下手?”
江西南路的官员门早就沆瀣一气,互相勾搭,朝中不是没有派钦差来过,但江南西路的官员们早就串通好了,所有的对词都几乎一样,查看了账本,却也几乎看不出任何纰漏,钦差们只能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谁说我是要来查此事的?本王不过是个不通事物的郡王罢了,”朝昀捧着书翘着腿,翘起唇角,“江南富庶,美人多,玩乐的地方也多,我来这样不过是想体会一下不一样的民风民俗罢了。”
清苏微愣,“可是他们都知道殿下就是陛下钦点的钦差...”
“那关本王何事?”朝昀微微挑眉,“去准备准备帖子,本王想宴请各府官员。”他有低头微微思索一瞬,“就定在洪州,本王听说洪州桃花宛甚是出名。”
“可是殿下...路以上的地方长官递了帖子也不一定有空闲能来。”毕竟江南西路太大了,官员们有要事也不一定能走得开。
“本王知晓他们来不了,他们也不会来,不过是一番心意罢了。”朝昀毫不在意的摇摇头。路以上的地方长官不是身后有人,就是还在观望中,若是真的动身来他的宴会了才会不对劲。
正是春季,想来桃花宛也该是最美的时刻,“所有的都得是最好的,别落了本王的脸面。”朝昀修长的手指翻了一页书。
“是,属下立刻去办。”清苏领命。
清苏一退出去,侍女就端来了午膳,五样菜,配了一碗燕窝,一碗熬得香糯的肉粥外加一罐子松茸鸡汤,看起来色相俱全,朝昀尝了一口却皱了皱眉头。
朝昀勉强尝了一口就不愿再动碗筷,这安县太小,菜肴都粗糙不已,难以入口,肚子虽饿,但他还是不想委屈自己的味觉去将就将就。
将暮辞带了回来朝昀没有去找过他,暮辞也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曾主动来过他这里,这个时候朝昀倒是有些好奇暮辞在做些什么了。
朝昀突发奇想地去了暮辞的房间里寻人,却发现他不在。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块方形的砖,地板和桌子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朝昀本来就是个洁癖严重的人,不愿意轻易踏入低等下人的地方,但到了暮辞的房间,心里并不排斥,反倒觉得舒服。
近身伺候朝昀的清苏一日三次沐浴,这是从小就养成的规矩,他手上沾了血,就得等血被清理干净了,血腥味散了才敢离得朝昀近些。
朝昀百无聊赖的在房间里转悠着,正巧暮辞捧着烤好的红薯回来,见自己房间的门被打开,他皱了皱眉,一进屋发现郡王站在屋里,心里惊了一下,他捧着红薯请安,“殿下。”
朝昀拂了拂手,让他起来,注意到他捧着的黑乎乎的东西,下意识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捧着的是什么?”
黑糊糊的,看起来脏死了。
暮辞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烤好的红薯被油皮纸包裹着,这东西是穷人填饱肚子用的,长相难看,倒是有些污了郡王的眼。
“是吃的。”暮辞回道。
“客栈没有给你送饭?”朝昀皱了皱眉,他应该交代过的。
“不是。”暮辞摇了摇头,“只是属下一向胃口极大...”说这话的时候,火热热的红潮悄悄爬上暮辞的脸,一向冷峻的脸上少有的显现了几分窘迫。他的力气很大,从小就是这样的,他吃的东西也比旁人多出两三倍,客栈送了三菜一汤,已经很丰盛了,但确实不够他吃,他知道客栈消费极贵,他现在的消费都是郡王所出,不好意思再要,就取了一些带在行礼的红薯烤来吃。
这东西是个贱物,饱腹又不值钱。
朝昀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下次你若不够,只管向店家再要,做了本王的人,连饭都吃不饱,说出去本王多没面子。”
暮辞耳尖微动,心里悸动,“是。”
“你怀里包着的东西味道如何?”朝昀好奇的看着红薯,他从未吃过这种东西,早膳只勉强用了一口,现在胃里空空的,倒是有些饿。
暮辞看出他跃跃欲试的心思,便亲自用小刀将红薯皮削下,露出橙色的红薯肉,他找了一张干净的牛皮纸将剥好的红薯递给朝昀。
没有一丝污垢。
朝昀心中微动,倒没有想到他如此细心。
软香的红薯入口,朝昀眼睛一亮,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整个。
“殿下觉得如何?”暮辞问道。
朝昀点点头,比起早膳端上来的吃得好吃很多,“这东西当真不值钱?”他问道。
“是,农家几乎只有荒年断粮了才会去山上挖红薯充饥,没有遇上灾年,这东西遍地都是,烂在地里也没有人收。”暮辞应道。
朝昀点点头,暗暗记在心中。
“噗”
屋里的氛围安谧了一瞬,暮辞抿着唇,掩饰不住眼底的一丝尴尬。现在他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什么也没听见。
朝昀妖艳如画的脸,眼下只余呆愣。
他...刚刚做了什么...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朝昀起身,一抹可疑的红晕浮上脸。
“属下什么都没有听见。”暮辞眼观鼻,鼻观心,打死不承认。
“说出去你就死定了。”朝昀拍了拍衣袍,面带从容地离开房间,只是步履有些慌乱。
“是。”暮辞摸了摸鼻尖,掩住嘴角的笑意。
是他错了,忘记提醒郡王吃了红薯有通气之效。
朝昀逃也似的回到房间里,有些气急败坏,他...他竟然...在外人面前做出如此粗鲁之事...
朝昀喝了口茶冷静了许久才放松下来,想到暮辞说的话,立刻命人拿来纸笔,将红薯一事写了上去,命人将书信连夜送往远在京都的皇太孙。红薯这种东西在丰年不是个什么稀罕的东西,但它能填饱肚子,且味道甘甜,民以食为天,就算它眼下不值钱,今后也是有大用的。
眼下边关战事吃紧,官僚贪污成性,国库空虚,这些红薯指不定将来能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