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壳》一道荒

45、回上海 霍识卿的手

　　温一策一行人开车出了门，霍识卿坐在厅里拿盐搓着阿瓦教她腌的肉，切的厚厚的肉条埋在盐盆里。

　　刚把搓好的腌肉都挂在厨房的晾绳上，就听见门口有车停下的声音。

　　跑到门口一看，几个穿着藏袍的高个子走下车来敲门，提着大块的肉，霍识卿不认识，想着温一策说的话，不能放人，她隔着门朝外面的人喊。

　　“你们找谁？”

　　最前面的男人提起手上拎着的肉，晃了晃，“路过保护站，来送点肉，我们常来的。”

　　看着外面的男人一脸和善，口音也是当地的，霍识卿放下了些戒心，但还是没开门。

　　“大哥，阿瓦他们出去了马上回来，把这门锁了，您放门口吧，一会他们回来拿进来。”她笑了笑，门外的人也笑了笑。

　　“好嘞，二十斤牛肉三十斤羊肉，放这了。”

　　一行人开车离去，霍识卿瞧着剩了点车影，才把门打开，把肉拎进来。

　　不想这一会的功夫，背后突然跳出来一个人，紧紧抱住了霍识卿，当下心头警铃大震。

　　她猛地往前一撞将后面的人的脑袋撞到了门框上，挣脱了束缚将手里的肉都扔到了屋里。

　　然而抓上门把手的瞬间后面的人又再度抓住她。

　　又来了一个人，霍识卿心里大致有了数，拼了力气把门关上，身后的两个人花了大力气压住她，自知敌不过，便没再挣扎，被抓着上了车，一路疾驰而去。

　　车里，一个男人开车，一个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手也被紧紧绑着，她看着后视镜里，围场的影儿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霍识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温一策回来，打开门就看到了扔在地上的肉，神色兀的就沉了下来，找遍了屋里也没找到人，当下就明白，大概是出事了。

　　陈文陈武见状也明白人怕是被劫走了。

　　“阿策，你心里可有数？”陈文忙问道。

　　温一策点了点头。

　　阿瓦把地上的肉捡起来，“是卓仁大哥他们过来送的肉，钩子都是一样的。”

　　温一策看向阿瓦。

　　陈武忙解释道：“卓仁大哥时常去羌塘里，每次都会给我们送点肉，这肉扔在地上，显然是卓仁大哥走后弟妹才出事的。”

　　温一策转身进了卧室，没一会就拎着包和霍识卿的箱子走了出来。

　　“文哥武哥，路上我会给简斯打电话，事发突然，我就先走了，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阿策！”陈文揽过温一策的肩膀，送着人到了门外。

　　“不知道弟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要是跟上海有关系，哥哥帮不到你，可若是在西北这一带地界上，我们到处都有人，你可多小心啊。”

　　温一策点点头，眼底已是焦急一片，两三步迈上车就开出了保护站。

　　三人目送着越野的身躯，心里暗暗为两人祈祷着。

　　温一策不知道带走霍识卿的人走了哪条路，他只好先赶到拉萨，进了市区便让徐乏定了机票。

　　最快一班飞上海的航班在一个半个小时后，他在机场外给简斯打了电话，交代好之后的事。

　　“昨天一淼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公司的事她已经解决了，叫你在这边放心，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还说不知道，没想到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能这么下劲在可可西里也要抓人回去只有陈清宇了，赶在他把人交到聂惟手里之前，事情还好解决点。”

　　“这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安心把识卿…把人救出来吧。”

　　嘱咐了几句，温一策便上了飞机。

　　纵是想好了应对之策，这一路的飞行，温一策的心也是在谷底跌着。

　　出了机场，徐乏早已等在了门外。

　　“老板，守在霍小姐家楼下的人，看到一个男人抱了个看不见脸的女人上去，但不是小陈总，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谁。”

　　温一策闭了闭眼，“继续守着，先在附近找个酒店，东西收拾了吗？”

　　“带了，都在旁边包里。”

　　徐乏把车停在了一家酒店前，用他的身份开了间房，温一策拎着包进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又恢复成了往日冷峻的模样。

　　白色捷豹驶向霍识卿的家。

　　温一策拿钥匙开了锁，地上的灰尘整整齐齐，一个脚印没有，没进门他便转身下了楼。

　　“去星材。”

　　此时，不知名的酒店里，霍识卿和陈清宇面对面坐着，一个脸上神情复杂，另一个则淡定如常。

　　霍识卿的手被紧紧地绑在身后，人也被绑在了椅子上，上海正是盛夏，飞机上换下了身上的厚衣服，只余了一头小辫子没拆。

　　“瘦了，也黑了。”陈清宇指尖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她说道。

　　霍识卿不看他，也不说话。

　　“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霍识卿仍旧看着别处。

　　手里的烟燃尽，陈清宇按灭在一旁的玻璃桌上，起身绕到霍识卿的身后，摸着她头上一缕缕的小辫子。

　　他弯下腰，抱住霍识卿的脖子，在她的耳边轻声问。

　　“在想什么？”

　　霍识卿侧了侧脖子，避开他的呼吸，“在想你把我带到这，是等着聂惟发布系统，还是等着他的人来。”

　　陈清宇感受到她的抗拒，苦笑着坐回她对面。

　　看着面前熟悉的脸，五官仍旧是那么明媚，可眼睛里，却多了许多从前不曾有的，让他无从形容的东西。

　　他等了她那么久，从她18岁等到现在，从美国等到她回了国，他总为时间久岁月长，有大把的时间等到她看到他的心，明白他的重要。

　　然而她现在却突然结婚了，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她结婚的消息，他却是最后一个。

　　“识卿，我还不够好吗？”陈清宇弯下腰，抵到霍识卿的跟前，紧皱着眉头，睁大了眼睛看她，似乎要把她全都装进他的眼睛里。

　　“是我还不够好吗，识卿？”

　　霍识卿看着眼前相识了近十年的人，她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一时间，看着陈清宇的样子，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师兄。”她疲倦地看着脚下。

　　一直以来，她的性子寡淡，很少主动跟人长篇大论的聊天，陈清宇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两个人独处一室，除了专业和工作聊天的时候并不多，她也并不是一个倾诉欲重的人。

　　若是以前，还能不当回事地说些话，可如今，该撕破的不该撕破的都撕破了，她也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有些人性子生来就不易共情。

　　陈清宇在她身边近十年，也只是走进了她的生活，真若有什么事，她也是跟南西说一说。

　　相比之下，温一策的出现显得珍贵太多了。

　　能招惹的她这么一个不易怒的人气的跳脚，也能使得她开怀大笑，人生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的出现，能让她在他身边过的这般精彩。

　　她在保护站被劫走，他肯定担心坏了。

　　想到温一策找不到她脸上阴阴沉沉的表情，霍识卿心下一热，她闭了闭眼睛，打起精神跟陈清宇周旋。

　　“时代当下，你我如何都是再渺小不过的事了，师兄，你跟聂惟不一样。”她认真地看着陈清宇。

　　“‘HSD Window’会带来多大的危机你我都清楚，我不阻止星材越来越好，可这是一片浑水，星材不该淌这趟混水。 ”

　　陈清宇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程序牺牲霍识卿，聂惟想要做这个新时代的先驱，他不想，他只想让霍识卿拿走属于她的荣耀，她的功劳不该被隐藏。

　　手机突然响了，陈清宇看了看，未知号码。

　　“喂？”

　　“小陈总可在忙？”冷冷的男声从听筒传来。

　　陈清宇听出来了那头的人是谁，回头情绪不明的看了眼霍识卿。

　　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在忙，温总打来是有什么事。”

　　“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把人还回来，不然星材楼下的警察可就要冲进去了。”

　　“温总性格果然是像传言一样够不客气的。”陈清宇看着窗外。

　　天际暗了下来，要下雨了。

　　“小陈总办事可不像传言一样客气，半个小时，我要她安安全全的回来。”

　　“半个小时？识卿睡的挺沉的，估计累坏了，半个小时怕是醒不过来。”陈清宇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他解开绑在她身上的绳子，没解开手上的，用他的西装外套盖着，揽着人往外走。

　　霍识卿没听见陈清宇的谈话内容，但是看现在这架势，她知道温一策打过来的。

　　陈清宇的脸色不算好看，她没说话，由他带着走。

　　刚坐进车里，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地面上就蓄了水。

　　不知为什么，猜到温一策打来了电话，霍识卿心里就有一种预感，他很快就能找到她。

　　电话那头温一策被挂了电话，徐乏就已找到了陈清宇的定位，一边往目的地开，一边叫人调着目的地周边的监控，即便陈清宇七拐八拐的也算尽量躲着走了，温一策还是顺着追了过去。

　　暗处，聂惟的人也悄悄跟上了视野里的白色捷豹。

　　然而陈清宇也留了一手，开了一会，一条小路的暗角陈清宇带着霍识卿换了另一辆不起眼的银色别克，别克上下来一男一女，男人带着鸭舌帽，身形和陈清宇差不多，衣服也是一模一样，而女人，和霍识卿也很像。

　　看到这两人的瞬间，霍识卿在陈清宇怀里挣扎起来。

　　“陈清宇！”

　　她不能让他把她藏起来。

　　雨淋的人睁不开眼，霍识卿挣扎的力度不小，陈清宇一时差点揽不住她，扣着她的腰把人抱离地面塞进车里。

　　霍识卿却一脚将他踹开，跳下车跑了出去。

　　陈清宇忙让那两人把她的车开出去混淆监控，拔下别克的钥匙也追了出去。

　　霍识卿两只手被绑在身后在雨中跑的跌跌撞撞，拼尽了力气跑出去几百米还是被陈清宇追上了。

　　“识卿！你别跑了！”陈清宇抱住她吼。

　　“不跑被你带到哪里去，被你带给聂惟还是永远被你藏着！”她恶狠狠地瞪着陈清宇。

　　“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我没信过你吗！我还能信你吗！”

　　陈清宇僵住。

　　“我不会把你交给聂惟，他不知道我把你带回来了！”陈清宇自知理亏，一边解释一边拖着人往回走。

　　“识卿我不会伤害你，再淋雨就感冒了，你听话跟我走。”

　　霍识卿心里清楚这下被他带走，恐怕温一策就不好找到她了，陈清宇揽着她的肩膀压低了重心往前走，她突然定住脚猛地弯腰，陈清宇扶着肩膀的手一滑，惯性带的他往前一个踉跄。

　　霍识卿疯了一样就往反方向跑。

　　陈清宇拔腿追去，可霍识卿拼了命地跑，还是拉开了距离。

　　刚跑出没多远，她便看见了前面跟着监控的路线追着陈清宇的车来的的白色捷豹，捷豹往前开，她一边往前跑一边高喊温一策的名字。

　　可雨下得不小，隔着距离，雨声盖过了她的叫喊声。

　　霍识卿的声音本就低哑，身后的陈清宇眼看就追了上来，霍识卿用了最大的力气喊了最后一声温一策的名字。

　　“温一策！”撕心裂肺地喊完这一声，霍识卿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温一策坐在后面，陡然就听见了这一声，他猛地回头看，徐乏开着车也瞥了眼后视镜。

　　“老板！是霍小姐！”徐乏瞬间反应过来速度地往后倒，然而温一策直接打开车门就冲了过去。

　　“老板！”徐乏不敢扔车，速度地拐过头开过来。

　　“卿卿！”温一策看着雨幕里倒在地上的霍识卿，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可他跑得再快，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比陈清宇和她的距离要远的多。

　　陈清宇跑到霍识卿的身边，他也看到了跑过来的温一策。

　　他明白 ，他带不走她了。

　　霍识卿在雨中淋了好一会，浑身早已湿的透透的，一路又是跑又是挣扎，喊完最后一声，腿软头晕，彻底起不来了。

　　可她还是喊着温一策的名字。

　　陈清宇扶了几次扶不起来，只得打横抱起来，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一策跑过来。

　　然而，温一策还没跑过来，一辆车停在了他们身边。

　　“小陈总，聂总派我们来接您，请您和霍小姐上车。”车里的人降下车窗，对着陈清宇说。

　　他猛地转身，怀里的霍识卿闻言挣扎着从他怀里摔在了地上。

　　她知道若是上了聂惟的车，温一策救她就更难了。

　　“温一策！温一策！”霍识卿看向温一策，嗓子已经哑的不像话。

　　陈清宇当然不想让聂惟带走霍识卿，他带她回来的消息也是紧紧瞒着聂惟那边，可现在他的人出现在这里，自然是瞒不住了。

　　聂惟的心思并没那么友善，所以他才想方设法地把霍识卿藏起来。

　　尽管他同样也不想让温一策带走霍识卿，可眼下他没有任何的胜算不交给任意一边，只能二选一。

　　陈清宇心里犹豫不决，眼看着霍识卿摔在地上也没有扶，由着霍识卿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往前跑。

　　温一策看着霍识卿跌跌撞撞的身影再顾不得其他，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

　　车里的人看着陈清宇没有动作，温一策也越来越近，想着聂惟交代的任务，便下车去拽人。

　　徐乏开着车比温一策快些，距离霍识卿很近了。

　　温一策看着车上下来的人，大声朝前吼：“徐乏，撞车！”

　　徐乏已经开到了霍识卿跟前，本想停车下来，听到温一策这一声命令。

　　刚移到刹车上还没踩下去的脚紧跟着换到了油门上，捷豹飞速往前撞上了停在陈清宇身边的轿车。

　　抓着霍识卿的两个男人来不及反应，顿时呆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车被撞上后面的绿化带。

　　“砰”的一声，又“砰”的一声。

　　徐乏开足了马力，黑色轿车的车头凹陷进去一大块，引擎盖撞得直接变了形，车屁股撞上了绿化带围栏围住的大树，亦是惨不忍睹。

　　而怒气冲冲的捷豹，除却车头的小凹陷，基本没什么问题，徐乏被弹出的气囊挡住了脸，毫发无伤。

　　温一策终于跑到了霍识卿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起来。

　　“卿卿！”

　　“不怕卿卿，我来了。”

　　两个男人回过神来，赶忙查看车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