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千千》梅鸿

3、重逢（3）

　　一 重逢（3）

　　“沈部长，沈部长！村长叫我们吃饭了。”
　　张顺林的叫声打断了沈临风的思绪，把他拉到现实中来。哦，夜色已浓，池塘里的波纹已看不清了，小小的竺家冲在苍茫的暮色中静默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间或夹杂着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唤声。
　　村长竺子石家的灶屋里热气腾腾，因为来了客人，屋里点着两盏煤油灯。灶台上一盏，子石的老婆九稥正在炒菜，子石的老母亲在灶前烧火。窗前的小方桌上点着一盏，子石正在摆放碗筷。他的儿子倚着桌子角儿，允着指头，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桌子上热腾腾的菜。
　　“竺村长，辛苦了。随便弄点饭菜就行了，搞得这么隆重，我们哪好意思啊？”
　　“来，沈部长，张书记，饿着你们了。穷山旮旯里，也没什么菜。快坐下，喝点高粱酒。”子石殷勤地招呼客人，一回头，望见儿子的馋样，便拍拍他的小脑袋，“壮壮，快去喊简儿姑姑来吃饭。”
　　“竺简也来？等等她吧。”
　　“吃吧，她马上就来。她就住在这栋屋子的最东边，就是靠塘边的那一壕。说起来，这栋屋还是竺简的爷爷竺三爹起的呢。当年他从抗日部队里卸甲归来，被乡亲们拥戴当了一任乡长。房子一共五壕，还没来得及粉刷，土改运动来了。竺三爹被划成地主，房子分给了贫农，他自己只留住最东头的一壕。”
　　“简儿姑姑，快点嘛。我家炖了只老鸭婆，还有熏耗子肉，好香呢。你闻闻，快点走嘛。”
　　说话间，竺简已走到门口，子石一家连忙招呼她。张顺林也热情地说：“竺简，冇等你了，来，坐这里吧。”
　　沈临风静静地望着竺简，一件高领毛衣裹着她苗条的身子，昏暗的油灯下也看不出是什么颜色，长发湿漉漉的垂在脑后。她冲着张顺林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就在张顺林的下首坐了。
　　沈临风伸手拉过壮壮：“壮壮，来，跟叔叔坐。”九香正端着碗青菜往桌上放，见状赶忙拉过儿子：“沈部长，那怎么行？这个鬼崽崽一天到晚满地爬，莫弄脏你的衣服。”
　　“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小孩嘛，哪个不是这样？”
　　壮壮骨碌着一双大眼睛：“我跟简儿姑姑坐。”说着就猴到竺简身边，竺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一把抱起他。
　　“壮壮啊，就是爱黏简儿。简儿，等你将来嫁了人，就让壮壮做你干儿子。”子石的老娘挨着简儿坐下。
　　“二伯娘，用不着等将来，我现在就认他做干儿子。”
　　“那不行，你还没结婚呢，被壮壮干娘干娘的叫着，人都叫老了，不好听。你还是赶紧找个好人家吧，我们壮壮也好早一天认你做干娘。”
　　子石筛好酒，端着碗站起来说：“首先，让我们敬两位领导一杯，欢迎你们来指导工作！”一仰头，喝干了半碗酒。
　　竺简倒了半碗开水，也站起来：“沈部长，我不会喝酒，就以茶代酒略表敬意。竺家冲实在太穷，希望在两位领导的带领下，竺家冲能变一番模样。”
　　望着竺简略显憔悴但依然清亮的眼睛，沈临风百感交集：“竺简，你能不能不叫我沈部长？这十多年，你吃了不少苦，竺家冲也吃了不少苦。我就用我手中的这杯酒代表我的心意：我一定尽我所能，为竺家冲做点事情！”说完，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热辣辣的酒呛得他的眼泪都出来了。
　　看着他们两人的模样，子石很诧异：“简儿，你们认识？”
　　“我们是老同学，还同桌一年多。竺简是我们学校的才女，若不是家庭变故，她是考清华北大的料呢。”
　　“那倒是真的，我们简儿三姐弟都是读书的料，只可惜．．．．．．好在葵葵争气，也不枉简儿这十多年的心血。来，简儿，伯娘也敬你一杯。”
　　“二伯娘，应该我敬你们一家。这十多年，要不是您跟子石哥帮衬着，我们哪儿过得了那么多的坎儿？”
　　那一晚，他们喝干了子石家的半坛高粱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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