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而已》一璞

2、对话 第三

　　第三次月考完正好是周五，班主任简单交代一下值日生打扫完教室才可以回家。随后各科老师就把答案发下来让自己回家对答案，下周一来了讲。她打扫完教室，已经临近黄昏，外面霞光四射，红彤彤的云连成一片。光与影在空旷的教室里停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寂寞的。
　　如果不是月考，她是不可能在这样惬意的黄昏里慢悠悠地回家。难得的一次傍晚，又恰逢大考过后未对答案之时，整个人神清气爽，压力全无。
　　乔资玮推着车，路过一群男生，微微低着头径直走过。猛然听到，“等我一下！”。有人极其自然地冲她这边说。
　　出于本能反应，她顺着声音望向那五个男生。里面也只认识同一个小区的那个新转来的男生。正好那个人也正温柔带笑地看着她，好像两个人一起长大一般亲密无间。
　　“等我一下，就一会，一会就好。”声音很温柔又透着喜悦。
　　她只好在校门外撑着自行车单脚支地等着他。十一月份的月末，树叶开始加速飘落，伴随着秋风冷煞煞地吹，一夜之间，整个城市就开始肃杀冷寂起来，碎叶满地。她等了大概有五分钟，人仍旧没等到，她看了看左手上的表，觉得时间就这样过去，等着实在是没意思，或许他认错人了，毕竟两人从来没有过交流，何来的亲昵？又万一是几个男生之间无聊的玩笑，自己在这认真地等，傻里傻气，真有种自作多情的嫌疑。
　　天已经开始起风了，要抓紧时间往家里赶了。
　　她小腿使劲，车子朝北离去。
　　这个周末乔爸出差，乔妈也要去照顾姥姥两天。她懒得去学校，反正家里安静。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她坐在房间里看梭罗的《瓦尔登湖》，试卷放在一边也不对答案，也不敢对。风实在是太大了，时时分散她的注意力。心血来潮的兴致，不如趁此出去闲逛。
　　乔家周围有一个公园，以前初中的时候她天天晚饭后去那散步。
　　乔资玮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看着行人一个个勒紧衣服往家里走。自己倒像个快乐的傻子，想到这，她不禁哈哈大笑，觉得此时此景倒徒然生出一种别样的乐趣。
　　“笑什么呢？” 昨天那个男生没有任何声音地出现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的头顶问。他比她高个十厘米左右。
　　“没什么。”她对他突然出现有些错愕，及时整理好自己面目表情，友善的回答道。
　　“我笑的声音也不大，对吧？”她实在不知道怎么会吸引他注意到自己。
　　“嗯。不过，笑得有些频繁。”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就点了点头，向前走开，和他拉开距离。
　　转校生不识趣地跟在她后面，也不说话。她觉得很奇怪，好像是两个人约好在公园散步一样。后来她回忆起他的时候，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总是喜欢一声不响地陪在她身边。
　　不说话氛围实在尴尬，她只好说：“你一个月前转来的吧，对这边的生活还习惯吗？”说完自己尴尬地又嘿嘿嘿地笑了几声。
　　她没听到他回答，迅速向左抬头，看了他一下，就只见他双手抱臂，一脸她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自己。
　　乔资玮觉得他对她过于示好的行为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认识我啊？”她感觉自己又说出了一句废话，此时此刻，除了废话，也无话可说。
　　“乔资玮”他声音很轻。
　　“嗯，我的名儿。”她实在憋不出一句话来展开一场愉快的交谈，只求他赶快走，别再让她不知所措了。
　　“我叫储航，你知道吧？”
　　“知道啊，肯定知道。储航嘛！”
　　他一脸无奈地说：“我其实叫储璇。”
　　“旋转的旋？”
　　“再加个王字旁”
　　emmmm……，她心里想，好像有点像女生的名字。
　　“你名字真好听。”她奉承了一下。
　　“……”
　　她感觉到有视线在猛烈的注视着她。
　　“你是在瞪我吗？”
　　“没有。”他语气显然不高兴。她也很莫名其妙，心里想自己没有必要非要认识他吧，只是住同一个小区而已，而且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想到这，她也挺理直气壮。
　　“那个天有些冷，我先回家了。这几天可能要降温，你……也别待太久。不然得感冒。”
　　她转身就走，背影看上去无比的苍凉悲壮，有种视死如归、一去不复返的劲头。其实乔资玮只是不善于处理这种人际交往，以至于四肢不太协调，尤其是略微粗壮的大腿紧张的有些外八。
　　他看着她步履稳重头也不回的走开，顿时觉得自己站在风里无比的好笑，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前几天他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都有听见其他女生夸自己帅。怎么着也是相貌出众，可她居然一点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刚才自己岂不是对她来说很猥琐且奇怪？十分钟后，他看见她低着头左瞅瞅右瞅瞅地打量着刚才回去的路，急匆匆朝自己走过来。看见他还在，开口就问：“储同学，看见一把钥匙了吗？”
　　他左右看了一下，“没有。”
　　“不可能啊，肯定掉这了，我敢肯定！”她自顾自的嘟囔着。
　　“你是不是忘家里了？”
　　“不可能！我肯定带出来了。我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
　　乔资玮找了一刻钟也没有找到钥匙，梁煊和她一样低着头在路边仔仔细细巡视，可是天已经要黑了。
　　“哎呀，找不到啊。明明我只在这转了下啊……我的娘啊，急死人。”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这个周末不回来。他俩各自都有事儿。所以我才要找啊，不然今天我都不知道睡哪。”
　　“你可以来我家。”
　　“你在说什么呢？”
　　“你别瞎想啊。我是说你先来我家给你爸妈打个电话，看看要不要叫开锁师傅。我看你身上是没带手机。我也没带，放家里了。”
　　她确实没带手机，衣服上没有口袋。
　　“你家里有人吧？”她迟疑着。
　　他倒迈开腿就走，不回答，走了几步看她还不跟上，就转过身来说：“你要不要信我一次啊？”
　　她还是没动。
　　“小区有监控啊，大姐。”
　　“你才大姐！”
　　他笑了笑，“那还不快跟过来，风这么大，你不冷啊？！”
　　她跟在他后面说：
　　“你爸妈在家吧？”
　　“不在，就我一个人住。”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却以为她又在瞎想。
　　“我家政阿姨在，现在应该还没走。”
　　“那我们走快点吧。天挺冷的。”
　　“……”
　　他直接带着她爬了六层楼，到了门口，她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不喘气啊？”
　　“以为我是男人。”
　　“……”
　　人倒还挺绅士，弯下腰主动将拖鞋拿到她脚边。
　　进屋后她一下子就闻到了鱼汤的味道，里面应该放了紫苏。鲜美的味道在餐厅飘荡。她不得不往餐桌上瞟了一眼。
　　家政阿姨正好做好晚饭，准备离开。看见乔资玮也只是笑了下，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过问不属于她分内的事吧。
　　“沙发随便坐。我去给你拿手机。”
　　布置的还行，没有过分的装修，简简单单的北欧风格，就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性冷淡的味道。
　　她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也不好意思乱动，她一到别人家就局促不安。

　　“妈，我钥匙丢了，门开不开了。”
　　“你现在在哪呢？用谁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
　　“我同学家，咱家隔壁那一栋。”
　　“14栋603”他轻声说。
　　“妈，就是14栋603，我在这。”
　　“我今天回不去啊。你姥姥刚吃完药……”
　　“我打算叫开锁师傅了。”她直接说。
　　她两个舅舅总在埋怨她妈妈不能够伺候老人，心里早就生出不满之意。她妈妈不能回来，她也知道。
　　“行。叫开锁师傅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知道了。先这样，挂了。”

　　“谢谢。”她把手机递还给他。
　　“客气。过来吃饭吧。”
　　这时候阿姨正准备离开了，说：“我今天做的菜多，够你们俩吃了，阿姨就先走了。”
　　“阿姨，路上小心。拿把伞，我看天要下雨了。”他走过去找了一把伞给家政阿姨。
　　阿姨走后，她感觉如坐针毡啊。
　　“你有开锁师傅的电话吗？”
　　“没有，之前楼道里有小广告，前几天物业清理掉了。”
　　“我们那栋有，我昨天看到了。肯定是新贴的。”
　　“一会我送你。先吃饭吧。”
　　吃，还是不吃……吃吧……有什么好尴尬的……节约粮食，避免浪费，人人有责……同学嘛，互帮互助……
　　她准备盛汤，勺子却被他先抢了过去。毕竟是人家家嘛。然后只见他把手向她伸过去。
　　“碗”
　　“啊，谢谢！”
　　一顿饭吃的两人浑身不自在。
　　饭后。两人又一时无话。
　　“我叫乔资玮。高二文科（9）班的。你呢？”
　　她觉得不知道别人名字却在人家家里蹭吃蹭喝真的厚颜至极。
　　“？”他放下筷子，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确实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今天是个好人……”
　　“唉，我今天是个好人，以后不是了？”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笑着说。
　　“你真不知道我名字啊？”
　　“确实是我不够关心他人，真的是不知道。”
　　“我叫梁煊，火字旁的煊。”
　　“不姓储？”
　　“不姓。”
　　“知道了。记住了。下次不会忘了。”
　　“我在你自行车后面骑了一个月啊。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知道。只是没有到处打听你叫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转学来的那个早晨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急匆匆地跑下楼的时候还崴了一下脚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好了好了，往事不堪回首。”
　　崴脚这种事不要随便说，好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爬起来这么快。”
　　“我身体比较矫健……嘿嘿。”

　　被人突如其来的善待，总会让人变得更加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