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三国》孤独夜雨

13、第十三章 夺 权 秋凉

　　秋凉如水，夜色深沉，一轮寒月斜挂在天上，天空中基本上看不到几颗星星。
　　西北的深秋夜晚，已经是十分寒冷了。街上不时吹过嗖嗖的几缕夜风，马上会使偶尔在街上经过的行人浑身打个哆嗦，缩起脖子，裹紧衣衫匆匆离去。即便是月色溶溶的夜晚，也很少有人愿意在外逗留，除非确实是身有要事，要不早就在家里的火炕上享齐人之福去了。
　　将近三更，城中的民宅里几乎看不到一丝灯光，普通的老百姓早就进入了梦乡。位于金城中心的太守府大客厅里面，却还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西凉军中的主要将领和当地主持政务的文职官员差不多全部聚集在此，参加西凉太守、征西将军马腾的宴会。
　　太守府大门口和周围街道执勤的卫士不愧为西凉马家军的精锐，耳边不时传来的宴会宾客发出的喧闹声，夜空中也不时飘来酒肉的香味，这些并不能使他们放松一丝警惕，他们依旧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手握武器，认真的监视着自己周围的一切动静。
　　酒宴已经到了高潮，在座的文武官员不时举杯，向马腾等军政首脑和同僚们敬酒。马腾等人也频频举杯回敬大家。明眼的人很快就发现，虽然酒宴从起更开始就举行了，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但是马腾和西凉军中的几位主要将领都没有丁点醉意。就连平时嗜酒如命的武痴庞德都清醒异常，每次端起酒杯只是略略沾湿口唇而已。看到这种情形，聪明的也开始自己把握自己了。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马腾和几位心腹将领对视一眼。然后，马腾不轻不重的咳嗽一声，马上酒宴上的闹杂声就渐渐的消失了。马腾一手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不急不缓的说：“诸位，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估计各位的酒基本上也已经尽欢了，明天大家都还有公务，今夜的酒宴就到此为止，喝完这一杯，各位就散了吧。”说完，马腾举起手中的酒杯，所有的人也一起站了起来，饮完了尾杯。
　　然后，马腾打头，西凉军中的几位重要将领马超、马岱、庞德、马休、马铁等人跟随其后直接向二门内的书房鱼贯而去。其他宾客见状知道他们肯定有要事处理，也连忙识趣的架起喝高了的同僚散去。
　　走到二门附近，马岱敏锐的发现今晚在二门执勤的卫士明显比往常增多了，进到院中，书房门口的执勤卫士也由往常的六个增加到了十个。这个书房平时也只有马腾、马超父子以及一些心腹之人商量要事时才允许进来，马休、马铁、庞德几个都很少来。倒是马岱在姜同未曾出事前经常来，当时马腾对马岱的重视程度不亚于马超。自从马岱接替马超掌管西凉军权后，马岱也就很少来了，一个原因是军务繁忙，没时间过来；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从前有事马腾会打发人到军营去传唤马岱，现在自从马超走了之后有事马腾直接就到军营去找他，顺便和军中的下级军官一起聊聊天。马岱知道马腾对他已经有所防范了，为了打消马腾对姜同一事的疑虑，索性装出一副嗜权如命的架势，醉心于处理军务。果然，到后来马腾也渐渐不来了，对于马岱的举动心中暗暗冷笑，马家军的军权真有那么好抓！今晚马腾选在此处召开军事会议，自然有他的用意。
　　来到门口，马腾直接进去了，卫士却拦住马超等人要求解下随身佩剑。马超一边解，一边盯着马岱，马岱已经心里有数了，但为了迷惑马腾和马超，一边解佩剑一边故意惊诧的问马超：“大哥，叔父今晚这是怎么了，平时我们进出此地可从未解过佩剑。”
　　庞德、马铁和马休几人也一边解佩剑一边不解的看着马超。
　　马超摇摇头没说话。
　　几人解下佩剑后依次进入书房，马岱故意走在最后，就在他刚进书房的一瞬间，马岱忽然眼角扫到门外有一名卫士居然从书房外的隐蔽处把马超的锦牙枪拿出来了。
　　不由得心里一阵苦笑：叔父，你们父子也太抬举我了，我即便是不解佩剑再加上庞德帮我，有你们父子四人和门外的贴身卫士，我也跑不出这书房啊。
　　进了书房，马腾居中落座，随手端起一旁茶几上倒好的香茶，揭开盖子，低头轻轻的吹了吹，喝了一口。示意站在一旁的马超等几人在两旁的椅子上坐了。然后既不抬头，也不出声，只是缓缓的品味自己手中的香茶，好像这一杯香茶其味无穷一样。
　　马腾的这种举动，一下子让枯坐一边的几个人都有点不自在。就连平时只懂得杀杀打打的庞德也同时意识到气氛的不寻常，在一旁如坐针毡，后悔没找个借口闪人。只得在一旁干坐着。
　　良久，马腾放下哪一杯并未喝下去多少已经变得冰凉的香茶，轻轻的低咳一声。一旁干坐着的几个人知道终于要到正题了，马上精神一振，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听马腾的下文。
　　只听马腾慢慢的说：“中原各路诸侯互相征战不息，袁绍占据河北，不久前联合张燕破了公孙瓒，正在谋夺辽东之地。孙坚之子孙策子承父业战败扬州刺史刘繇，杀死了东吴德王严白虎和会稽太守王朗，占据了江东之地。曹操在这几年中荡平了泰山贼寇、黄巾叛贼、董卓余党，建立了青州军。实力大涨，并且先后打败张秀、刘表联军。施以计谋，拆散了袁术和吕布的联盟，击败袁术。最近又联合刘备攻破徐州，在白门楼杀了吕布，军威一时无双。现在曹操奉天子驾幸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前不久下诏要我去许昌朝觐天子，你们意下如何？”
　　在座众人大都是一介武夫，平常只是习武练功、征战杀伐，不曾留意天下大事，听完马腾这一席话，无不动容失色。尤其马岱更是大吃一惊，以前马超执掌军权时情报是怎样管理他不太清楚，从他自己掌控军权开始，情报工作他就有选择的上呈马腾，没想到马腾对整个朝廷上下的情报掌握的一清二楚，有可能马腾还掌握着另外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情报网。想到这里，马岱知道自己再不开腔恐怕不行了。看样子自己一直被老谋深算的马腾掌握在手掌心里，在官场上自己还是显得稚嫩了一点，斗不过这条老狐狸，只有另想办法了。
　　马岱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发现他们都没有开口的迹象，估计是心里没有思想准备。
　　马岱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子，跟马腾拱拱手说：“叔父大人，依我之见您应当前去。”
　　马腾一听，笑眯眯的看着马岱说：“岱儿，你们几兄弟中你的思绪最为慎密，讲讲你的理由。”
　　马岱点点头说：“有三个理由，其一、我们西凉本来就是朝廷的属地，您身为西凉太守、征西将军，朝廷有诏令宣唤，自当遵守；其二、您此去许昌正可以一观曹军虚实，万一今后我们两军对阵也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其三、曹操刚刚入主朝政，随天子迁到许昌的皇亲国戚和官员大臣颇多，难免有人对他不满，您正可于中取利，结交大臣，共图大计。”马岱讲完朝马腾拱手为礼，敬请示下。
　　马腾听了微微点头，想了一下又问道：“假如我奉诏进京，曹操要假借天子之意软禁于我，不准我再回西凉怎么办？”
　　马岱摇摇头说：“据我估计不会，曹操和董卓不同，他刚刚入主朝廷，正想邀买人心，安定朝廷。您此去可先向曹操示弱讨好，松懈其意。同时大张旗鼓交接公卿，使得曹操不好下手。更何况曹操现在的心腹大患乃是河北袁绍，淮南袁术兄弟；荆州刘表；汉中张鲁；四川刘璋；江东孙策等人，我们西凉暂时还不在曹操眼中。实在不行，我们西凉可以向朝廷急报羌匪边患，催您回来。”
　　马腾听到这里，不禁心里暗暗叹息：这马岱真是个人才啊！临时谋划的和自己思考几天的计划也相差无几。如果不是马超这混蛋为了盗取宝物失手杀死了姜同的话，何至于现在搞的这样被动，让自己一边利用马岱，一边还要提防着马岱。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周围几人，也是个个点头，显然对马岱的分析十分认同。
　　马腾想了一想，手抚短须，邹着眉头半天不吭声。
　　马岱心里已经明白马腾在想什么了。咬咬牙问道：“叔父可是为这次进许昌的人选而焦虑不安？小侄愿意陪同叔父前去许昌，沿途有事也好有个商量。”马腾心说你小子倒也见机的快，我还担心你不想交出军权，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今晚的这鸿门宴就是专门为你而设，没想到你倒挺识趣，不过这样一来，省了我很多麻烦。
　　心里这样想，表面上马腾却表现的更加忧虑，他摇摇头说：“这可不成，近来西凉军中的大事要事尽皆是你在决断，深得我心，军中离你不得。”
　　马岱心中暗暗冷笑，表面上却装得更加真诚地说：“叔父，我大哥原来就是我们西凉军神，马家军的支柱，对于军中管理情况十分了解，深得军中拥戴，我只不过是因为前一段他修炼武功不在，暂时替大哥执掌而已，现在他回来了，更兼武功大进，正是激励各军将士大练武艺的好时候。何况我自小在西凉长大，并未与朝廷公卿进行交往，这次正好跟随叔父前去学习一二。”
　　马岱这一席话说得合情合理，再加上他声情并茂，十分感人，不仅马腾等人点头称赞，就连马超也感动不已，有点怀疑自己前一段时间是否错怪了马岱。
　　当下，马腾不再做作，直接宣布，第二天由马岱和马超交接军务，从明天开始，马超代替马岱全面接管理军队，庞德、马铁辅助，马休专门负责城内太守府的日常事务。由马岱陪同马腾去许昌晋见天子。
　　三天后，马腾和马岱一行离开西凉，前往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