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撞到爱》叶芷

35、陵王入阵 风萧萧兮易

　　风萧萧兮易水寒，即使是在盛暑天，从军——也是一件悲壮的事情，夹杂着男儿体内翻腾的热血与战争无情的潇肃。言玉此刻也是这样矛盾的心情，他牵着马，回望了一下家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胸前的铠甲，那里贴身放着母亲与吟霜送给他的手帕。尽管迫于情势也好，自己胸中有大志也罢，言玉自己选择了参军这条路，说不怕也是骗人的，尤其自己这次还是选择了普通的参选，需要去一个陌生的部队从最基层的新兵蛋子干起。
　　可是，当他看看路上衣裳褴褛的行人，卖儿卖女的百姓，回忆起那些因家人被流放或者遭受杀戮的童年伙伴，心中又沸腾起来，他看到这些总觉得心痛，痛到无法呼吸，想要拯救苍生、拯救天下的念头油然而生，而且越来越强烈。况且，自己若再无军功，恐怕吟霜也将被那位被奢侈生活，被空想的欲望蒙蔽了心智与眼睛的皇帝当作一颗棋子送去和亲，到时候，自己只能空牵念了。念及此节，言玉吸了口气，义无反顾地向征召的方向走去。
　　吟霜坐在宫中御兽园一角的台阶上，拿着竹子心不在焉地逗弄着言玉送给她的那只熊猫还有捡到的小胖蛇，心中挂念着言玉，算着他走到了哪里，有没有受伤，过得好不好，恨不得生了翅膀或者可以幻化成蝶相伴在侧。
　　皇帝姨父又亲征突厥去了。吟霜算了算，这是他第三次征突厥了，朝中百官、后宫嫔妃都是敢怒不敢言，姨妈劝了几句反而被冷落后宫多日。听闻民间早已是民不聊生，又想想最近这几天她看到那些普通宫女太监的饮食很是粗糙，再不好的竟是吃馊的，那么外面的百姓们更是艰难。
　　吟霜叹了口气，前面姨父为了拉拢人心打算让自己嫁过去一个新晋的将军那里，因自己说了有婚约，才算了。听说那位将军打仗神勇，却很是粗鲁，那位新媳妇现在也是天天抹泪，身上也常常被殴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为了打突厥的事情，他又想到让自己嫁到与突厥相邻的匈奴一个强悍的汗国以换取军事上的支持。还好姨母给挡了回去，只是姨母在意言玉外面的传言，现在也在为自己留意着别的人家。吟霜觉得整个事情变得很好玩，明明自己才是当事人，出嫁的人是自己，将来过日子的也是自己，却偏偏自己一点自主的权力都没有。
　　“小胖蛇，怎么办？我现在好想见一见言玉。”吟霜一边摸着小胖蛇，一边叹息道。本来她这些话语只是自说自话，只是想有个对象可以诉说一下心中的苦闷，不想那只小胖蛇当真转过头来看着她，吟霜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说道：“你当真想要见到言玉？”
　　“是的。”吟霜坚定地说道。
　　小胖蛇两只眼睛盯着她，又问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可是，一旦出了这个皇宫，生活必然会很艰辛，你也愿意？”
　　“愿意，而且绝不后悔！”吟霜想到言玉温柔的笑容和那种被船儿回到港湾的温暖，毫不犹豫地点头回道。
　　“好，你把手放到熊猫的头顶。”小胖蛇示意吟霜。吟霜果然迅速将手放到了熊猫的头顶，忽然间，那只熊猫变成了一件衣服将自己包裹起来，吟霜感受到自己慢慢被包进了那件衣服中，最后自己变成了熊猫的样子。吟霜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又困惑地看着小胖蛇。只见小胖蛇慢慢变得粗长，扭头对自己说道：“赶紧坐到我的背上来。”
　　吟霜有些害怕，正在犹豫，后面来了一个人将自己立马抱上了小胖蛇的背脊。吟霜回头一看，却是桃子。
　　“别怕，我们都是保护你们的。”桃子抱住吟霜的腰，小胖蛇腾空而起一路向言玉的方向飞去。
　　本来神仙下凡，九重天的神仙是不可以插手干涉的，可是现在非常时期。原来北晟君趁乱夺取了天帝之位后将天庭迁移到了北部封地，也强令不少天界之人迁移过去。那里本来就是极为寒冷的地方，迁移过去的人大都不能适应，但北晟君又怎么会理会呢？反而斥责了那些不适应的人。这还不算，北晟君原来在贵妃宫中就是金尊玉贵地养起来的，贵妃又对他极其溺爱，现在成了天帝本性暴露无遗，竟同地上那位帝王有得一拼。不仅穷尽了天界这些年积攒起来的仙泽与人力四处建造华丽的宫殿楼阁，将六界中有势力的人家的女儿纳入宫中，还强令六界中这些人家的嫡子进入他建好的一座行宫中当人质。每当有臣下站出来谏言，总被他骂了回去，最后干脆把天庭一半以上的星君、元君也给囚禁起来，还建立了一直天影军，在六界寻找不服气他的人，一旦发现就严厉制裁。一时间六界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几个侥幸位高的神仙秘密商量一番，打算迎回言玉，重新恢复之前的太平之世。只是他们几个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很是招摇，于是各自选定了徒孙辈中的优秀人才下凡相助言玉。鉴于吟霜如今的身份以及在言玉心中的分量，也令小胖蛇她们相助她。
　　“帝君之前屡被说短的无非是前太子是战神，君上早先为了天家和睦，少生争执一直守拙，韬光养晦，以至于在军功上没有光鲜的履历，才被那些追随先太子的群臣以及手握兵权的天将们看轻了。”
　　“帝君无非就是以前隐忍着，没有露出才华与锋芒，于军功方面差了一些，上次的事情无非是几个将领不服他。”老君等北晟君暂时还没有动刀的几个天界尊贵之人聚在一起商议道。
　　“是啊，前太子也是一个适合的人选。”有一个老臣提议道。
　　另外一个仙翁摇摇头，说道：“前太子已经不行了，他们夫妻二人已经散尽了修为，现在与凡人无异了。”
　　“什么？”另外一个仙君大惊，叹息一声，说道：“前太子竟然散尽了修为？这是为何？”
　　“他们夫妻二人觉得既然要远离这天宫的是是非非踏踏实实过日子，又何必执着这些修为呢？于是就散尽了修为，也告诉我，不必再去叨扰他们了，天命也不在他，要是看不惯受不了这位的作为，就好好辅佐言玉帝君吧。”说完拿出两粒晶莹的丹丸，又说道：“前太子夫妻二人的修为皆凝结在里面了。他还叮嘱我，将来把这份修为送给帝君，也算是全了兄弟之义。”
　　众人叹息一阵，又有人问道：“前太子是个痴情之人，为了那位上仙甘愿放弃一切，帝君也是痴情于吟霜，这是否又会造成悲剧？让我们白费力气？”
　　“不会，吟霜本来出身就注定了无法像那位上仙一样可以洒脱。”老君肯定地说道：“而且，他们二人的结合与将来也是注定的。至于六界今日的劫难也是难以避免的，既然应了劫，也就注定了吟霜他们必然要承接这一大任。”
　　“吟霜可以吗？”一位仙君怀疑道。
　　老君笑笑说道：“那就看他们两个此番在人间的作为吧。况且之前帝君所作所为莫不是以天下苍生为重，此番下界更能体会苍生之苦，想必会成为一名更加出色的君王。吟霜天生善良，随我这些年虽然修为上偷懒些，却也有大的心胸，更有慈悲心肠，所以我才把她安排在炼丹房。要知道，练上等的仙丹除了法术之外，炼丹者的心境更为重要，没有慈悲之心的人是无法练成仙丹的。”
　　就在几个仙人开会的时候，吟霜被小胖蛇驮着到了言玉休息的地方。言玉此刻正露宿在一个村落里，连年的征战让这些村落很是破败，言玉同随身的小厮在一处残垣处搭起了两顶帐篷，放眼望去，居然是整个村中最好的住处。
　　“言玉哥哥。”吟霜的从天而降惊得小厮目瞪口呆，言玉倒还镇定，只是又惊又喜中又是担忧，只淡淡出口一句：“胡闹，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你一个女孩子怎乱跑？”
　　吟霜红了红脸，说道：“我想你了，姨父老想着把我当成一颗棋子送去和亲，我就觉得既然我们有婚约在身，又情投意合，不如干脆就在一起。”
　　“真是胡闹！打仗岂是儿戏！”言玉板起面孔，说道：“赶紧回去。我定然要根据礼仪过来迎娶你，岂能任你这般同我私定终身。”
　　“那就让我陪陪你。”吟霜好不容易见到人，往日的思念化成了汹涌的爱恋，只想跟他在一起，哪怕前面是刀山剑林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闯进去。
　　言玉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的爱意也难以压抑，明明知道不可以，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梢，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道：“罢了，略走一走，休息一下，还是要赶紧回去的。”
　　结果两人在一起呆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可是有了小胖蛇，吟霜就不那么安分了。最近姨父又忙着打仗又忙着修江南一带的行宫等，冷落了正经的后宫许久。姨母也忙着在各种势力之间平衡着，也没有闲暇照看吟霜，那些宫人们更是忙着寻找后路，更不得闲去理睬这个他们看来可有可无的人。正好便宜了吟霜去找小胖蛇，穿上熊猫衣或者从狗洞偷溜出去，或者在傍晚时分飞升上天，跑去言玉的驻地。
　　“吟霜，明天我就正式到部队报道了，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被别人看见对你不好。而且，一旦正式的战争开始，你一介女流怎么生存，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岂不叫我心痛到死？”言玉握住吟霜的手，认真地说道：“你我讨论兵法已久，你也见识过我的武功，一定要相信我，待我凯旋归来时，定将你迎娶过门，好吗？”
　　吟霜也明白，若自己再来，一定会让他分心，乖巧地点点头。
　　“怎么眼圈红红的？”言玉怜惜地抚过她的脸蛋，说道：“再跳一曲兰陵王入阵曲给我看看吧。”
　　“好。”吟霜忍住眼泪，笑了笑，走到一边就准备跳。
　　言玉拿出随身携带的笛子，吹奏起乐曲，吟霜踏着节拍，跳起了兰陵王入阵曲。只见一望无垠的沙漠边缘，一个妙龄少女在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君的笛声中翩翩起舞，西下的夕阳让大地上的一些都涂上了血一样的颜色，倒是像衬托他们此时的乐舞与心境一般。
　　舞毕，言玉逼着自己狠心决绝地向前走去，吟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朦胧中看着心爱的男人一步一步向兵营走去。她的陵王，终于要入阵了，要在刀光剑影中寻求存活的每一线生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