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撞到爱》叶芷

34、投军 吟霜进宫以

　　吟霜进宫以后，言玉父亲也被调到了西北一带平叛，言玉便跟着去了那里。
　　话说天下纷争已过了近三百年的时间，终于在当今皇帝父亲的手上完成了统一。先皇帝也算一代英主，短短一代人的时间竟平定四海，让百姓得以休息，百业能够发展，国库财富也日益增多。本来是个欣欣向荣的开始，不想当今这位皇帝接班后，一切都变了。这个皇帝本是先皇帝的第二子，太子也并非他，只是他用尽心机手段，明面上表现得既谦和又朴实，既心胸宽广又善于纳言，又花言巧语博得了谢家信任，娶了谢家大小姐为妃，得了朝堂之上文人的许多好话。暗地里则养了许多死士、政客、乃至鸡鸣狗盗之徒，陷害前太子而谋得了皇位。
　　初登皇位之时，他也努力做出一副有道明君的样子来，臣民们也甚为欣喜，大臣们以为从此便可大展宏图，实现政治上的抱负，不枉自己读了一肚子的圣贤理论；百姓人则以为从此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颠沛流离的罪了。君臣百姓之间倒也确实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哪知道好景不长，不过三五年的时间，这位皇帝的原型就毕露出来。没想到这位表现得朴实谦和的皇帝实在是纨绔中的楚翘，浪子里的状元，更是好大喜功、穷兵窦武，为人喜怒不定，阴冷铁血。
　　皇宫之中，不仅臣下、宦官、宫女们战战兢兢，便是得宠的妃嫔，尊贵的皇后也是小心翼翼。吟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少女，也正是这样的环境让她变得比普通的少女更加成熟稳重，也谨慎、豁达得多。
　　“姑娘，你果然在这里。”一个着粉色宫装的宫女走到吟霜身边笑道：“一天到晚看书，赶紧喝杯枸杞菊花茶，这个时候也该出去走走看看树啊、花草什么的，要不可要把眼睛熬坏了。”
　　“多谢桃子姐姐关心。”吟霜微微笑道，拿出一本书递给她，说道：“我看完这里就好，正在精彩处，实在舍不得呢。还有这是姐姐前儿提到的绣样针法的集册，我找出来了。”
　　“难为你想着。”桃子将手中的茶盏往吟霜手边推了推，又催促道：“别光顾着看书了，好歹也多喝点水。再说了，你一个挺文静的姑娘却整天沉迷于这些兵法战术的书籍，也真叫人意想不到。”
　　吟霜抬头仰望着窗外的天空，说道：“你看外面的天空多么的宽广，我要是雄鹰定将展翅翱翔天际。可惜，女儿家只能拘在这四方的小小天地，只有看到这兵书、战法，看着这些历史中的故事，体会着他们的一生，我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也是热血沸腾不输男儿的人。”
　　桃子也望向窗外的天空，笑着说道：“不曾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志向。可是，你想过没有，女人这方天地里也像一个战场，没有硝烟却也冷酷至极，没有烽火却也连天的紧张。”
　　吟霜但笑不语，又把目光移到了书本上，其实她心中还存着对言玉的念想，觉着他或许有一天也会同他父亲一样在战场上，若是自己可以帮得上忙，或者两人有共同的言语也是极好的。
　　再一层，吟霜口中不说，心中却也抱了一股子不服的情绪。宫中姨母身为皇后，身份高贵、地位尊崇，在天下也是最为尊贵的女人。可是，她一个小丫头却是树大招风，众人的羡慕嫉妒恨通通都盯在她的身上。那些个年轻一点的宫女们还只是言语上讥讽几句，或者指桑骂槐，胆子大一点的在自己面前挑挑事，吟霜不过装作听不懂，或者打打太极敷衍过去罢了。就是那些年纪大的掌事嬷嬷或者年老的宫人们，手段更加精湛，用意更加险恶，自己在场时，他们当着皇后或者几个与家中关系较好的尊者的面总赞扬自己乖巧懂事或者漂亮聪慧。而自己才一转身，他们便挑尽她身上的各种不是，小到她衣着饰品、穿针引线，大到嘲笑她言行，上不得台面，诽谤她得罪了这个、那个贵人，或者说她蠢笨，鸡蛋里挑骨头地寻出她许多不是或者将她周围人的不是编排到她头上。
　　宫中有些什么样的谣言，将她说成多么无能的人，她也清楚明白，姨母心里的念想她也多少猜到了几分，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若说是头一年她刚刚进来，尚且不明白这些人的用意、话语，如今也进来四五年的时间了，这些花样也看得清、听得懂了，但她也更懂得百忍可成金的道理。
　　“对了，你可知道，言玉从军了。”桃子向吟霜说道。她是宫中与吟霜交心的人，知道她与言玉的婚约，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宫墙，却也透过铭城鸿雁传书，两人感情并没有因为距离而生疏，反而愈加亲密了。言玉知道现在这位天子渐渐沉迷莺歌燕舞、温柔富丽的世界中，看自己因利益而娶回的皇后自然心生厌倦，满眼里尽是桃红柳绿、新鲜鲜艳的新人。皇后在宫中空端着一个名分，哪怕还有皇后的权力，也时常被那些个得宠的妃子或者得脸的奴婢们挑衅着。既然后宫之主的皇后日子过得都尚且不顺遂，那么一个无权无势又前途一片迷茫的吟霜更是如履薄冰。言玉心中甚为担心，所以处处为吟霜出谋划策，设身处地地考虑，总算让吟霜几次事件都逢凶化吉。生活上，言玉也常借着铭城的名，送一些东西进来，东西不大，却每每都是救急应景的，让吟霜心里很是感动和感激。
　　吟霜日日跟在皇后身边，于外面的消息自然也很是灵通。自己这位姨父，高高在上的天子，日渐露出贪婪、多疑且暴戾乖张的一面来。尤其前不久将在皇子时就追随他的几名栋梁之臣诛杀灭族之后，更是日益昏聩。
　　他一面在江南花着百姓的钱粮建造重楼殿宇，广征百姓男的服役劳作，良家女子则多被纳入行宫；一面又在北方主动挑衅匈奴边境，已经北征两次，两次皆败，现在还要第三次征战，弄得民怨沸腾。满朝的臣子或有谏言的，纷纷被斥责、罢官、贬谪。中间佞臣再挑唆一下，中正的文臣和武将们反而遭受无妄之灾。
　　手握重兵、又驻扎军事重地、朝野上下都有好名声的李元自然受到了皇帝的猜忌。当日仅仅因李元得了几匹好马没有及时献给皇帝，便遭猜忌，认为他跋扈，有不臣之心。一时之间又是贬谪，又是寻了鸡毛蒜皮之事训斥，又有几个同僚好友被杀被流放，一家子担惊受怕几天，为了保命，李元只能自秽。李元按住心中本意与悲愤，换上华丽鲜艳的衣服，采买了不少年轻的少女，有收罗了不少名犬好马，整一个堕落的样子。现在朝廷之中都流传李元整天沉溺于酒色，耽于斗鸡走狗、买马打猎。所谓近墨者黑，子承父业，一向斯文的翩翩公子言玉也变成了青楼楚馆中的常客，本来他就长得面如冠玉，气质不凡，大有谪仙的清雅，加上他武功一流，风流起来更是号称牡丹花从中的赵子龙，羡煞了多少少年郎。除了风流，他还结交了不少江湖浪子，纨绔子弟，各路豪杰，每天都和一群江湖豪杰、纨绔子弟赏花斗酒、纵情声色、打猎赌博，浑身上下哪里还有一点谪仙的样子？简直十足的风流浪子，令朝中少数几个清流之人为之叹息。
　　皇帝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看着他们父子沦为庸夫。九重宫中的白昊帝君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心腹侍从说道：“看来言玉动了凡心，为了一个女子真是伤了元气，忘了为君之道，这一堕落可真是滑得够远的！如今，连臣下都比不上了。”
　　吟霜握紧了手，猛然抬起头，又轻轻放下，眉头微蹙，稍许又叹了口气——她的言玉哥哥终于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往日里，他们本就有书信往来，彼此神交、难得都有共同语言、共同志向，情投意合。其他人都只道言玉已经堕落，只有吟霜相信他，相信那些流言背后定有苦衷。一年前宫中组织打马球时，他们曾站在一处聊了许久，那时候，她便更加肯定了，言玉并非池中之物，他胸怀天下，决不会一直甘心卖痴买醉任人摆布。也是那时候，她知道了自己的言玉哥哥终有一天定会投身军旅，因为要得天下必然握住兵权与经济，所以哪怕从小兵做起，他也一定会去。
　　只是，自己从他上战场开始，吟霜便要日日悬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