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撞到爱》叶芷

31、两小相依（上） 话说当日吟

　　话说当日吟霜抱着帝君跳下忘川河中忽现的天机轮台，夜铭、纳松也跳了下去，天界、下界之中也有人跟着跳进去的，有些人出于护主心切，有些则是看不惯北晟君的，还有些为了避是非的，也有些是迫于无奈的。
　　总之那日忘川河畔的普通兵将、偷偷看的吃瓜群众以及战乱时期依旧要赶着投胎的各位们都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众位在平凡仙、鬼眼中遥不可及的贵人们，那日像下饺子一样，一大群人扑通扑通往忘川河中的天机轮盘中跳下。一旁的小鬼们难以置信地把眼睛揉了又揉，又心想着自己也是幸运，赶上这日投胎，能遇此奇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吟霜抱着帝君在天机轮盘中转了几转，终于转到了人界之中，投入了两户高门世家。言玉早了吟霜三年出生。
　　人界在百来年的纷争中形成了一座座高门，一户户世家大户，他们的祖先在这乱世之中刀尖上舔血般求得机遇，靠的才智、勇气和运气，手握大权、积累巨富，自己更期望后世子孙将这来之不易一切传承下去。于是高门间相互通婚、相互扶持也为了不被淘汰出局而共同排外。自此高门世家的门槛越来越高，门第之间的悬殊固然大，高门之间为了维护利益的嫡庶尊卑，长幼秩序也越来越严苛。
　　言玉生在陇上高门李家，他们自祖上起以武起家，后世子孙不仅武艺家传也注重文学方面的教养，算是个文武双全的家族。到了李元这一代，他不仅武艺精湛，得家传精髓，学问也很是扎实，当年年轻气盛在天子恩诏科考的时候，还中了个功名。李元擅长行兵布阵，为人豁达、开朗，待人公允、仗义，深得将士佩服、喜爱。他母亲是皇族出身，身份贵重，难能可贵的是为人谦和厚道、目光长远、很有见识，在一众高门中深的赞许。言玉是家中嫡系第二子，自幼天资聪颖，钟灵毓秀，深得其父母喜爱。长到五岁时，因言玉父亲李元升为京官，便举家迁往帝都长安。
　　长安城中同李元最为交好的当属右将军杨嘉，此人武功高强、最擅长射箭、骑马，常常拉弓射箭便是一箭双雕，骑马技术赛过突厥最好的骑手，多次带兵同突厥作战，战功赫赫，被突厥称为“霹雳将军”。更令人称奇的是，此人却长得斯斯文文，又善于言辞、外交，竟然可以战乱时同突厥交手，休战时斡旋于朝廷与突厥之间，深得两边人的嘉许。杨嘉有两任夫人，前一任是员外郎徐家的大小姐，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可惜命薄，生下幼女一岁时便撒手人寰。后来续了另外一位夫人，这位夫人出身名门，乃江东谢氏，其姐姐进宫之后原封为贵妃，之后更贵为皇后。
　　两人同为武将、惺惺相惜，又有同门的情谊，杨嘉续弦的妻子生育了一双儿女，儿子名唤铭城、女儿名唤吟霜，他儿子铭城恰巧就与自己的儿子同年，又遇到李元被派去抗击北方的辽国，这一战不知要打多久。于是，李元便将自己的儿子送到杨嘉私塾中念书、习武。
　　言玉初见吟霜时，她才两岁，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被抱在谢氏娘子的怀中，一见到言玉便张开了小手，咧开嘴笑得极为开心。言玉见到这个小小的娃娃也觉着很是熟悉，生出一股亲近之意来，跑上前，轻轻地摸了摸她白嫩嫩的小手。小娃娃张开手握住了他的指头，欢喜地蹭了蹭言玉。
　　一晃三年过去了，吟霜也长到了五岁，正是天真烂漫、活蹦乱跳的时候。
　　“来，妹妹小心点。”镂空窗花的围墙边上，夜铭拉着吟霜的小手，说道：“哥哥先把你从这里送出去，别害怕啊。外面有言玉哥哥接着你呢。”
　　吟霜乖巧地点点头，铭城抱起她，将她放入比较大的那个花口中，小心翼翼地将她递了出去，言玉在那边用力接住，将吟霜好生抱住，放在地上。然后铭城麻利地从墙洞中钻了出来。三个小朋友手拉手地往东边一所院子跑去，目标是那里的桃树。
　　原来这所院子挨着徐氏娘子生的大儿子宏城的院子，宏城十岁多时候没了娘，十三岁不到就见到他父亲迎娶了新娘子入门，心中难过，对新娘与两个弟妹很不顺眼，又加上下人、外戚们的挑唆，他就更不喜欢他们。毕竟宏城年纪正在关键时刻失去了娘，爹又忙于战事，所以学业不及、行事也变得乖张，待新娘子进门，又生了两个弟妹，他更感觉自己的爹和家都被抢去了一半，于是沉迷酒色，进而贪恋家财，或许对他来说这样才有安全感。他的弟弟、妹妹们连带着也对谢娘子充满了敌意，故而谢娘子他们几个在家里也是左右为难。
　　铭城他们几个哪里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怕自己的哥哥又恨着他，怨因着他自己同妹妹常常被欺负，短东西受气是常有的。得知今天他出去了，又贪恋那里的桃花开得正好，铭城和言玉学会了爬树，孩子间想要炫耀的心情鼓动着他们朝那里跑去。
　　“妹妹，我给你去摘桃花。”铭城一见到桃花树便迫不及待地一溜烟儿猴一样爬上了树，笑嘻嘻对下面的两人扮起鬼脸来。
　　“哥哥，我也要爬。”吟霜羡慕地看着哥哥踩在树枝上，神气活现的样子，便伸出两只小手，抱着树干，两只脚一蹬一跳，上去一点点又滑下来，言玉在一边看着好笑地将她抱过来，说道：“妹妹可不要这样，仔细跌了，可疼得紧。”
　　“可是，我看哥哥很好玩。”吟霜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哥哥在树上愉快地摘花，非常向往。
　　言玉温和地笑笑，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来，说道：“妹妹，这是我带给你的小点心，你尝尝。我同你哥哥一起摘花给你，好吗？”
　　吟霜看着言玉打开食盒，里面是各色精致的小点心，牡丹卷、绿豆糕、玉露团、甜雪、汉宫棋还有七返膏，正是那日后厨武大娘送来给她，却被大哥哥的妾室说自己年纪小吃不了这许多，“好心”拿走的点心，且样式还多了几样。
　　“来，先吃这个。”言玉拿起一个汉宫棋里的车递在吟霜手里，说道：“你先吃着，等着哥哥们多摘些花枝给你插瓶啊。”
　　“我等着哥哥们。”吟霜乖巧地对言玉说，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容甜美胜过甜雪。言玉宠溺地揉揉她的头，也敏捷地爬上树枝，为吟霜摘那桃花。
　　这两个少年平日里聪慧敏捷，又比同龄孩子早熟懂事些，为何今日非要攀扯这桃花？原来，贫寒小户有小家的痛苦，高门大户也有大家的烦恼。别看李家与杨家光鲜，实际上也是如人饮水，各有难处。
　　就像铭城与吟霜他们的母亲，尽管是谢家千金，却是庶出且是幺女，她小娘又没了，家里人疼爱也只嫁给杨嘉做了续弦。杨嘉功勋卓著，颇有威名，与大儿子的生母之前也是相敬如宾，那大娘子也是贤惠，主持着一个大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谢家姑娘嫁过来之后难免被合家上下用挑剔的眼光与先前的大娘子比较。纵使她贤惠大度、聪颖干练，也生活得着实不易。家里心眼小爱钱财名利的，争强好胜喜欢弄权拨是非的，或者天生嘴欠的爱挑理的，难免仗着去了的人的名义狐假虎威，加上大公子与继母不和，更是助长了这一干小人的气焰。
　　谢氏一门乃是书香世家，一家子斯斯文文的，她在家被父亲、哥哥宠惯了，是个胆子又小，心善且不会与人吵架拌嘴的人，嫁给杨嘉，他们一家行伍出身，家风中透着将门的彪悍，从上到下的仆从、女侍都走的强悍路线，看着谢氏柔弱好欺，便不将她放在眼里，哪怕表面恭顺，心里也不服气，连带着她生的两个孩子也常被家中的人欺负。
　　家中各处插花都有分例，今年桃花开得颜色正好，数量却是不多，偏偏惹得家中各人都想得，吟霜的分例又成了她人眼红的物件。几支灼灼桃花才插进瓶中没多会儿，就被她二姐姐连瓶带花的“借走”了。一盒点心也是，才揭开食盒，连味道都还不曾闻到，又被来人给提走了。吟霜委屈地哭了出来，她母亲也只是忍着泪安慰了一下。倒是铭城心中不忿，同言玉商量了一下，打算自己动手，给妹妹一些实际的好处。奈何两人都还年幼，在家中尚且无法做主，于是铭城想到了爬树摘他哥哥心爱的桃花，一来纾解心头的怨气，二来让自己的妹妹开心。言玉则是心疼吟霜，又为了兄弟友谊，明知会生出事来，也决定支持到底。
　　两个皮实猴将摘到的花朵放在吟霜身边，只要看着她坐在花丛中灿烂的笑脸，他们两个一切都满足了。吟霜站起来，看着两个哥哥满头的汗水，拿出自己的手帕来，递给哥哥擦汗，却抬着两只小手，用另一块更漂亮的手帕为言玉擦汗，看得铭城鼻子哼了一声，说自己妹妹偏心。
　　三人玩笑一回，吵闹着将花瓣洒了半个院子。
　　果然大公子宏城一回来知道了此事就大发雷霆，正拿着院子里的人发火，刁难自己弟弟妹妹和言玉的时候，杨嘉进了来，将他训斥一通，却也心中留有了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