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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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涵比预约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可见这位惜时如金的前咨询界精英对于牙齿治疗的心情是有多么急切。
换上一身“战斗装备”，程皓笑眯眯地俯身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光芒万丈的上海滩传奇，如今仿佛一头被拔光了毛，只能耷拉着稀稀落落的尾巴的“落难”孔雀。
“我说你这个牙啊，说严重还是挺严重的。我建议直接拔了再镶一颗，看在相交多年的份上，我给你打个八折。”
贺涵躺在治疗椅上闭目养神，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不拔，不然我大老远从深圳跑来北京找你做什么？赶紧的别浪费我时间。”
“行，那就让我这个根管小圣手亲自出马，先帮你做个根管手术吧。我们开始打麻药了啊。”
一针麻药下去后，程皓回头用眼神示意助手小美先出去等着，小美尽管疑惑，却也早对自家老板的古怪脾气司空见惯，也知道他不会做太出格的事，于是点点头趁着贺涵不留神，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暂时离开。
察觉到异常动静的贺涵睁开了眼睛，程皓那张放大了好几倍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哥，商量个事儿呗，你最近不是为了追罗小姐，不惜下时间血本用尽方法联系并筛选全国范围内有名气的建筑公司，帮她推进那个工厂拆迁项目吗，那你在这个领域也应该认识了不少熟人吧，能不能帮小弟查些东西？兄弟我给你免费做一个详细的追妻计划你看怎样？要知道兄弟我从接第一单到现在，可是从来没人打破过我的失败率零记录的啊。哎哎哎，刚刚打完麻药别动舌头别说话哈，如果你同意，眨眨眼就够了。”
贺涵只是皱起眉头，眼睛一动也不动。
程皓假装没察觉周围的气压开始变低，继续自顾自地侃侃而谈。
“你知道你这种号称经验丰富的实践派为什么这次好不容易找着真爱，却一头栽进沼泽地里了吗？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长期缺少理论指导，才每一次谈恋爱都差了那么一点火候，不是看人不准就是病急乱投医结果把自己给坑了。”
贺涵依然没任何反应。
“别光看着我呀，你就没发现此刻跟以前给你看牙那会儿相比有什么不对劲吗？我刚刚给你打了一针麻药，可棉球还在我手里头呢，你就不怕流口水？”
才反应过来的贺涵瞪了他一眼，干脆把嘴闭上，挪了挪上半身，原本平放在胸前的手也垂了下来似乎准备起身，幸而被程皓眼疾手快地制止。
“哎哎哎，别乱动，不然遭殃的可是你自个儿啊。不听牙医言，吃亏在眼前。”“咔嚓”一声，笑意不减的程皓拍了张照片，又迅速塞进大白褂的兜里，“真相就是，我刚刚可是没垫棉球的，再不答应，我就把刚拍下来你哈喇子快流出来的模样用微博私信发给某位姑娘了哈。说吧，给不给查？”
什么兄弟如手足，贺涵觉得此刻的自己在程皓这小子的眼里，不过是一块案头上的肉。然而一针麻药下来，口腔里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此时直接离开绝对是个下下策。贺涵只好哼了一声，终于眨了眨眼，然后给程皓翻了个大白眼。
程皓心想大半年没见，这翻白眼的小动作到底跟谁学的——不过管他呢，这根本不是重点。终于得逞的程皓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回头把小美喊了进来。
“这才对嘛，等一下资料发你邮箱，谢了啊。那咱们就正式开始根管治疗。来，张嘴，啊～”
再次踏进治疗室时，小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这程老板刚才到底做了啥，竟然能这位进门时虽然没什么精神但美貌在所有VIP客户里可谓一骑绝尘的翩翩佳公子开始对外释放黑暗物质？她揉了揉手臂，只好强行打起精神，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配合程皓开始给躺在椅子上的帅哥做根管治疗。
“齐活～您这牙两个小时后就可以进食了，但注意不要用那一侧咬食物。再过24小时做根管治疗的那一侧就能正常吃饭了。不过根据我的专业判断，不说根管手术得做好几次，就算你熬过去了，做根管治疗也就是缓解燃眉之急，如果今后一年半载都还没能追上妹子，继续过着风吹日晒的生活，估计还得上火牙疼嘎嘣脆。这样吧，到时候等你这牙坏干净了，我给你免费镶牙，再给你贴个水钻，保准够奢华。”
手术终于结束，差点给憋出毛病的小美手脚麻利地将器械收拾好小跑出治疗室后，程皓摘下口罩和手套，拿出手机欣赏自己刚才的杰作，嗯，最近技术确实进步了不少，大概可以直接拿去参加摄影大赛了。
麻药的药效还没退，但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一半的贺涵捂着半边脸咬牙切齿：“你小子给我记着……”
然而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无良牙医（贺涵刚赋予的标签）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干脆舍命陪君子，忍饥挨饿一下把午饭时间推迟一点，这样算公平了吧？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去订位。老张还在隔壁忙着给咱们一位超级VIP拔两颗很麻烦的阻生牙，估计也得推迟下班，把他也一块儿喊上。”
午餐进行时，程皓瞄了一眼贺涵盘子上的深海鱼排。
“人生如果没有小龙虾和白酒，天天在这种连蚂蚁说话声音都听得见的环境里当个黄皮白心的假洋鬼子，还有什么乐趣啊。”
程皓嘴里这么说，手里却没闲着，仔仔细细地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扒。
“出去别跟人说我认识你。”在蘑菇汤加软面包的安抚下终于没了脾气的贺涵斜了一眼将餐具当成手术刀使的损友，心里吐槽这家伙不去当外科医生实在可惜了，“你小子居然敢对我用上这种损招，这回又打算给哪个姑娘当轮胎上的胶皮还是千斤顶啊？”
“桃花运到了要当情圣呗。”张铭阳忍不住插上一嘴，又被程皓给瞪了回去，“咱又不是不了解他这德性，遇着谁有困难了眼看着就要被霍霍了，总想伸手拉一把，不是慈悲心发作就是自虐。”
程皓抿着唇不接张铭阳的话茬，举起在自己看来从头到脚一股浓浓的装x风的红酒杯。
“来来来，为了庆祝咱家贺总成功被姑娘甩了正式恢复单身，咱们怎么也得好好喝一杯。”
贺涵也没生气。
“彼此彼此，恭喜你单身的年份又多了一年。”
“比不上你，玩养成play又失败了。”
“你没谈过恋爱。”
“你的几个女票都不靠谱。”
“你没谈过恋爱。”
“你恋爱失败被人跨了半个中国躲着只好辞职下海成了进城务工人员。”
“你没谈过恋爱。”
“……咱能不提谈恋爱这事吗？”
“你整天把你的理论吹到天上去，却连备胎都没当上，你大魔法师，你不敢和妹子告白，你跟人开房都没成事，你个软皓皓。”
“你大爷。”
一直专心当吃瓜群众的张铭阳终于没忍住再次开口。
“要不是我非常十分百分之百地确定程皓是纯直男，我都怀疑你俩才是一对。”
程皓和贺涵同时回头：“滚！”
体育频道正在回播法网比赛，程皓的心却早就飞到了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这回确实找对人了，真正的精英，就是那种你只给他一根钓竿一条破船，他也早晚能给你挣回一艘豪华游轮的人。贺涵雷厉风行的办事速度确实让他叹为观止，然而对着那满屏幕的“猛料”，程皓的脸却凝成了一块冰，心情也变得无比沉重。他翻出手机解了锁，找到汪绿萍的微信，打下一大段话，还没按下发送键，又一键删除全部清空。过了半分钟，干脆将手机和平板都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今天早上，就在贺涵进诊所的十分钟前，汪绿萍才离开。
“嗯，你的牙总体而言状态不错，看得出来你平时很重视牙齿健康，非常难得。”
程皓将铺在汪绿萍身上的无菌布取下，细心地调高了躺椅，眼角浮现的笑意里带着几分赞赏。作为一名牙医，看见病人拥有一口健康漂亮的牙齿，是特别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就是有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啊？”
程皓将检查器械收拾好，正好撞上了对方投来的视线，眼神不自觉地闪了一下，站起来带着汪绿萍到另一处坐下，将护士送进来的牙片展示给她看。
“看看这里，你下颚有两颗阻生牙，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智齿，但是上颚却完全没有发现。尽管下颚的两颗智齿现在还没长到牙肉外面，但是从片子可以看出这两颗牙生长的方向不大好，如果任由发展，后果可能不妙。”
“我半个月前拍过一次片，当时给我看牙的医生说还没看出什么来，所以就一直放着没管了。我下个月要参加一项很重要的比赛，比赛结束后要到美国演出，甚至到今年年底都会很忙。那……等它们长出来再拔掉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汪绿萍面露难色。
“因为你的智齿只有两颗，长出来之后会造成上下牙咬合出现问题，久而久之……会变丑。”
汪绿萍没说话，只是睁大眼睛呆呆地抬头看着程皓。这无辜中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让程皓想起那只被自己拿去给客人当道具跟女孩搭讪的博美……呸，她比博美漂亮可爱多了。程皓有些怀疑自己过于危言耸听把她给吓着，只好用轻咳来掩饰尴尬，委婉地安慰道：
“不过那两颗牙现在也还在萌芽阶段，刚才说的话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总之，我建议越早处理越好，阻生牙这种东西，跟人生遇到的所有坎一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最好趁阻生牙还没对其他牙齿是生长造成影响之前拔掉，等它完全长出来，如果这颗阻生牙挨着隔壁那颗健康完整的牙齿，到那时拔取的难度就要相对大很多，伤口愈合的时间也会延长，严重的话拔完之后的两三天甚至一个星期都会让你痛不欲生。”
“……”
“当然，在这过程中止痛药和消炎药可以帮助你减缓痛苦，但也仅此而已，绝对不能多吃。其余时间就要靠你自己慢慢熬。再过两个星期伤口会渐渐愈合，但是今后会留下心理阴影，难保哪天不会让你想起当时拔牙时的痛苦时，心脏总会被针刺一样难受一下。呃……”
本想安慰一下让对方缓解心理压力的，结果职业病犯了嘴巴刹不住车一股脑地把所有好的坏的话都给倒出来，反而把人给绕懵了。程皓不禁有些愧疚。
“我怕疼……”
“……什、什么？”
细如蚊呐的声音飘过，程皓飘走的反射弧一时还没从地球的另一边绕回来。
“从小到大为了练舞多少苦我都能吃，可是我最怕拔牙了。”
声音依然轻轻柔柔的，一个对舞蹈热忱认真、练功不怕苦不怕累的女孩子却害怕拔牙……这种事想想就觉得挺逗。程皓差点没憋住，被汪绿萍抬眼一看，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嗯，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如果你能勇敢一点趁早拔了，保证你三天之内就能吃东西。到时候我会教你缓解疼痛的办法。不过如果你实在忙的话，我建议你至少一个月来拍一次片，方便我们随时监测它的生长情况。”
见程皓说地一本正经一脸严肃，汪绿萍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捏紧拳头，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
“定期过来拍片没问题，至于拔牙……我再想想吧。”
“行，那就不说拔牙的事了，我们来谈谈你委托的那件事。跟我来。”程皓将脱下的大白褂挂好，面带微笑地带着汪绿萍进入自己的“秘密”办公室。
“汪绿萍小姐，现在我正式接受你的委托。说实话，在我所有的客户当中，您是需求最特殊的一位，因此，在拟定周详的计划之前，我需要全方位了解你男朋友的工作性质、兴趣爱好，以及你们双方的家庭状况，才好对症下药……”
汪绿萍端坐着，像一个正在专心听课的好学生。
“你放心，我让客户提供的所有资料在都是绝对保密的。我们诊所的网络系统由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科技公司的CEO亲自负责，每个月都会定期维护，安全系数绝对可以保证。如果你还心存疑虑的话，你可以先咨询律师，我们签订保密协议……”
“不用了，我相信你。”
程皓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汪绿萍一声惊叹：
“这里真漂亮！是模仿星空的真实模样设计出来的吗？我最近正在构思创作的新舞蹈，舞台布景希望使用大海和星空的元素，我甚至偷偷想过自己用电脑设计……谢谢你激发了我的灵感和想象力。可是从小到大，舞蹈占据了我的大部分时间和空间，大学里学到的计算机技能估计早就被这个高科技社会给淘汰了……你说，我是不是最好去考个计算机等级？”
“那倒不用，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是保证效率的最佳方式，电脑技术方面你直接找专业人士就行。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先学会怎样使用微信表情包。”程皓笑道，见汪绿萍歪着头表示不解，又补充了一句，“这样会使你在与异性的互动中，大幅度提升个人魅力。”
“那我试试看。”汪绿萍点头回应，然后从挂包内掏出一个夹着自动圆珠笔的小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后，抬头笑着看程皓，“你放心，你说的每一个建议我都会认认真真地记录下来，并且执行起来的。”
如花笑靥和闪亮的大眼睛，让程皓脸颊的温度突然升高，他有些慌张地低了低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试图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还有，你送来的花篮我很喜欢，谢谢你，程皓。”
程皓再次抬头，漾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手机震动音将程皓从回忆拉回现实，他一个激灵地扑过去将手机捡起，果然是汪绿萍给他发来了微信。
“我爸妈和楚濂的爸妈已经商量好，在我比赛结束之后就将订婚日程安排起来了。我今天早上给他发了微信，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有回复。”几行文字结束后，又发来一张某网红橘猫的委屈表情。她果然把表情包给用起来了。
程皓终于按捺不住，马上回复了一句。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几句……关于你未婚夫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