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49、绑架 随着卷闸落

　　随着卷闸落下，墙角的监控探头回缩并且伸出了黑黝黝的枪口。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请各位冷静，我没有要伤害各位的意思，”秦简靠在桌边，“酬金和支付方式我已经通过你们的社交软件传达给了你们的家人，不要试图报警，都是无用功，我已经接管了这里的全部通讯设备。”
　　“再强调一下，我没有要伤害大家的意思。”秦简似乎有点不适应大家惊惧的目光，手空握成拳放在嘴角轻咳了一声。
　　判断出情况不妙的同学们选择了正确的对待方式，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秦简勾起嘴角：“我能想象出你们内心的疑惑和惊讶，不用急，我们坐下好好谈谈。”
　　“做一个假设，假设有一群人坐在游艇上出海，你也在船上，这时，你突然得知邮轮上有一个隐匿的恐怖分子，他在船上安了枚可远程操控的炸弹，你会怎么选择？是花费时间找出恐怖分子然后想办法战胜他拿到遥控器，是冒着可能会失败的风险拆除炸弹，还是直接让大家一起穿上救生衣跳海逃生？”
　　“对，一起逃生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是如果我修改了假设条件，现在这艘船不是游艇，而是一艘游轮呢？通知大家一起逃生显然不太现实，这样会惊动恐怖分子，这时候冒着风险拆除炸弹反而成为了可以考虑的选择。”
　　“而现在，一艘装载有三千五百万人的超级舰船遇到了同样的危机，知晓危机的这群人选择冒着极高的失败风险拆除炸弹。风险大到，这件事如果成功，可以拯救三千五百万个生命，而一旦失败，惊动了恐怖分子，这三千五百万人万不存一。”
　　“在进行拆除实验的同时，其中一个人未雨绸缪，在一处地下避难所的正上方绑架了他熟悉的朋友，然后以交付现金赎金的方式尽可能多的将他们的家人调往舰船外安全的地方。这是这个人竭尽所能想出的最好的一个方案，既能避免动作过大惊动恐怖分子，又能保护他周围的人。”
　　“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
　　场内一片吸气声。
　　任谁也不会料到整座城市陷入了这样的危机之中。
　　秦简高高抛起那枚筹码，筹码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达到最高点又翻转着坠落，最后落入掌中。
　　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开口。
　　“结果呢？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结果？”Gina问道。
　　秦简摇头，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还早。”
　　门口传来一阵机械门打开的声音，Kevin走进来，秦简看了他一眼，Kevin只是摇摇头，让出了一个身位。
　　秦简又说：“我只是提供给大家一种选择，我不想强迫大家。只要你们不做把整座城市拖下水的傻事，如果有别的考虑，现在就可以离开。”
　　同学们互相投出了探寻的目光，秦简已经说明了风险，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如果家人没有选择按照绑架要求支付赎金，或者还有些特别在意的人，恐怕就身处危机之中了。
　　秦简不由得感叹温馨之家的Louis和孩子们搬家搬的真是时候。
　　Kevin没管场内诡异的气氛，径自掀开酒吧后台的门帘，面对一面墙壁上悬挂的镜子，面部扫描后，墙壁缓缓后撤，再侧移，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通路。
　　金属墙壁很厚，超过大多数避难所的防护水准，经过计算可以经受住VX式□□爆炸的威力。
　　Kevin让开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邀请的姿态，只是稀松平常的站在原地。
　　沉默了许久的肖笑笑突然说：“谢谢你们，但是我得回家，我不能丢下我爷爷。”
　　肖笑笑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秦简无声叹息，他知道肖笑笑的爷爷近年突然得了病，原本雷厉风行的老爷子逐渐行动不便，肖笑笑自小就在爷爷身边长大，也怨不得肖笑笑如此挂念。
　　一旁的曲亦非竟然一把抓住肖笑笑的手。
　　“我和你一起。”
　　肖笑笑明显愣了一下，非要到到这种时候才能付出勇气，这种行为也真是很曲亦非了。
　　“等一下，”秦简说道，“A片区的第一大道到第十二大道，怀特街至雷纳街之间的区域，我不能保证，但理论上应该是安全的。”
　　炸弹网络没有入侵成功之前，无法保证该地段的绝对安全，不过按照白日旋风的势力图，那个地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曲亦非对他笑笑以表谢意，秦简也笑了。
　　肖笑笑和曲亦非飞快地跑出这间伪装为酒吧的纸牌屋据点，上车疾驰而去。
　　场内无人再离去，秦简关闭了酒吧的大门，目光又自然地落在避难所入口的Kevin身上。
　　笑意就逐渐冷却。
　　纸牌屋的人俱都是孤身漂泊浮萍一叶，只有他还牵连着无数人脉没有彻底割断，他想保下这群同学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为了不惊动红星，这群人不能收留在纸牌屋总部，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要跟随他们一起留在据点，一旦破解失败红星引爆了炸弹，城市基建毁坏，这座据点就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整个计划如此精巧，除了炸弹以外，红星也许还有后招。若果真如此，就算还能通过卫星通话与总部联络，也不可能再收到及时的援助，能不能撑过那一关还真未可知。
　　如果这件事能过去，就再告白一次好了，秦简想。
　　耳机里突然传来Jack的声音。
　　“失败了。”
　　秦简与Kevin飞快地对视，转过头对同学说：“立刻进避难所。”
　　一众同学沉着脸鱼贯而入，避难所大门缓缓关闭，坚实的墙壁隔绝了一切信号。
　　Kevin示意秦简把大家聚拢在生活区，避难所空间本就不够宽广，这样一挤显得更为狭小，避难所内的电子屏幕显示着当前时间，气氛过分紧张，连抒解尴尬的对话都只能起到反作用。
　　Jack在频道里简述了情况。
　　特殊小组虽然成功骇入了炸弹网络，但没来得及取得最高权限就被对面的黑客发现并且踢出了网络。
　　秦简也是个黑客，虽然相比顶尖高手还差几分功力，但也见过点世面，大概能体会到双方交手时争分夺秒的紧张气息。
　　秦简叹了口气，调出特殊小组拿到的炸弹分布图，炸弹分布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还要紧密，如果真的以这种密度爆炸的话，岂止是人畜无存，绝对是寸草不留。
　　“这座避难所的强度可能刚刚不够，我要先算一下，”秦简揉着额角开始重新计算爆炸强度，“太好了，可能会有形变但不会影响人身安全，大家多多小心。”
　　21：37，政府发出了全市疏散的紧急通知。
　　这场灾难还是要来了。
　　Kevin从椅子上起身，对着右侧挥手，那扇门迅速打开，屋内明亮的灯光照射着整齐陈列的各式武器。
　　怪不得让同学都去了生活区，秦简也进入装备区，系了条加腰包的腰带，拿了两把顺手的枪塞进枪袋，额外加了几个弹匣，又接过Kevin扔给他的急救箱。
　　Kevin正伸手从高层格子里取一个金属箱，整座避难所就猛地摇晃起来，那个金属箱脱手而出。
　　秦简瞟了一眼虚拟屏上的时间，21：41。
　　这么快！爆炸果然提前了！
　　秦简有点站不稳，扶住了身边的架子勉强保持平衡，而Kevin则是像只飞鸟一样迅速窜出，用身体护住那个金属箱，后腰砸在架子的支撑柱上，随即重重地落向地面。
　　轰隆隆的巨声传来，地面也跟着震颤，甚至发生了形变，墙角出现了些许裂缝，固定在地面上的武器架不停晃动，包裹在柔软嵌合体橡胶里的各式装备几乎要掉落出来。
　　也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东西，竟然那么宝贵。相比那个奇怪的箱子，秦简更心疼摔在地面的Kevin。
　　也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跑过去扶住他。
　　“没事。”Kevin低声说。
　　他坐起身来，把箱子放在大腿上，手指紧紧扣住提手。
　　秦简看着灯光下他的侧脸，轻轻地，甚至于小心翼翼地，把他圈在怀里。
　　Kevin怔了怔，直到爆炸造成的震动彻底停止，才伸手把他推开。
　　大约是有所触动，他轻声说道——
　　“谢谢了。”
　　“我们关系这么好，还说什么谢不谢的。”秦简顺着竿子就往上爬。
　　什么关头了还这么放松，Kevin懒得理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脱下外衣丢给秦简，里面是黑色的紧身战斗服，勾勒出健美匀称的身形曲线。
　　冬天穿得厚，好不容易天气转暖，Kevin却一直穿着宽松的衣服掩饰身材，难得见他像个她的样子。
　　她扣上腰带，挂好激光刀，在腰带上插了一排电池，固定好手环，佩戴上战术目镜。大腿上的枪套里插着两把小型手枪，其他常用的枪支都放在一个箱子里，她拿过箱子背在身后。
　　发现秦简一直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就抛了个狠戾的眼神过去。
　　“果真是一马平川啊……”秦简勾起嘴角，不合时宜地吐槽。
　　Kevin正要发作，就见他的唇动了动，说出了串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话。
　　“不然也不会瞒得过那么多人，却偏偏是我认出你。”
　　“也许你命中注定又遇到我呢？”
　　“要不要试试和我恋爱？”
　　秦简用近乎调侃的语气，虽然不抱希望，但那种不太妙的预感掐着他的心脏逼迫他说出真心话。
　　Kevin眼神凝滞了几秒钟，不是直接拒绝，而是抬起头一点点靠近了秦简，终于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了下来。
　　“没有心跳加快。”Kevin依旧语调冰凉，宛如锐利的刀锋，准确地击破防御中最薄弱的一点。
　　可是我有啊。
　　秦简恨得要死，又无可奈何。
　　怎么偏偏是他先动心。
　　不敢去看秦简垂下的目光，Kevin清了清嗓子，用她纤细冷冽的声音说：“你留下，保护好你的这群同学。”
　　秦简看了看生活区的方向，爆炸刚刚结束，外面是否安全还未可知，短时间内要安抚好他带来的同学，不能让他们莽撞离开，起码要等到周边县市派来的救援人员赶到才行。
　　可是Kevin……
　　秦简正想反驳什么，却感到意识渐渐涣散，身体失去控制。
　　Kevin靠近他的时候给他注射了麻醉剂。
　　秦简视野归于黑暗的瞬间，他的唇上传来温柔的触感，仿佛一片花瓣轻轻落下。
　　秦简转醒后发现自己躺在生活区的地方，大概是Kevin把他带过来的。
　　他揉着头看了时间，Kevin已经离开了十几分钟。
　　那种恐惧感再度涌上心头。
　　他知道Kevin驾驶的车内有可以接通纸牌屋总部的卫星电话，但是就算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也很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通知到位，援助的时间更是捉襟见肘。
　　想到这里，秦简内心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Kevin如临大敌般地全副武装，必然是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周边政府机构迅速反应，出台方案收拢人手，进入S市进行彻底探索和救援，最快也要6到8小时，在这段时间里，这座夜色下的城市是法外之地，更是无主之地。
　　秦简打开自己的智能手环，现在是离线状态。爆炸损毁了市内的通信网络基础设施，不管是网络还是通话，都无法实现了。在爆炸后的现在，人与人之间就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孤立无援。
　　虽然地面基站定位已经不可实现，但卫星定位还是可以实现的。秦简还记得自己的手环是纸牌屋改造过的，之前Kevin找到他的踪迹就是利用其中的定位后门。秦简通过后门反查回纸牌屋的系统，从而追踪到了Kevin的位置，现在在向总部方向移动。
　　秦简迅速整理思路，对旁边的同学说：“他们可能还有后手，外面并不安全，现在是21：55，12小时以内不要主动离开这里。爆炸之后城市基建全部损毁，不要奢求能接入网络，这儿有台卫星电话，你们随便用，记住，只能联系可靠的人。我这里还拿着一个医药箱，你们看着用。”
　　“还有这个。”秦简把自己腰上的枪和弹匣分给了同学。
　　秦简跑去武器库门口，用数据线连接他的手环和武器库的安全锁，他之前已经接入了避难所外部的酒吧网络，再进一步骇入避难所的系统就能接管避难所的权限。
　　Amber见秦简动作，阻拦道：“你要走吗？”
　　“她让我们把你看住。”白瑞特挠了挠头，脸上意外地带着一丝红晕。
　　“你们别拦我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走，我不放心。”秦简叹了一口气。
　　众人一时间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门锁被他打开，秦简进去飞快地转了一圈，又提了个新的医药箱，多拿了几把枪。
　　现在就要愁载具了，他的车停在外面估计已经只剩个车架子了，一片废墟他凭一双腿是追不上Kevin的，秦简离开武器库往仓库深处走，发现这里还停了辆老式的装甲越野车。
　　虽然老，但看上去能用，秦简掀开防尘布仔细看了看，车门上没有钥匙，防弹车窗他敲不碎，也没有接入智能驾驶系统，他没法靠黑系统取得驾驶权限。
　　“该死。”秦简深吸了口气，站在原地。
　　“我来吧，”白瑞特突然说道，“我小时候经常被我妈锁在小黑屋里，没十岁撬锁技能就点到十级了。”
　　秦简看到白瑞特拿仓库里的铁丝扭成某种形状，挑了两下门就应声而开。
　　“我我我，到我了，”Amber凑上前来，挑出了车辆中的几根线，“我可是复古片爱好者，没偷过车也见过偷车的。”
　　“谢谢。”秦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也让肖笑笑和曲亦非走了吗？有什么可谢的，决定权本来就该是你的。”有个同学说道。
　　“祝你好运。”白瑞特说。
　　秦简启动了这辆车，一路冲出仓库，从地下避难所冲上了地面。
　　地上建筑的承重柱结构因为爆炸已经被破坏，连同所支撑的楼层混凝土隔板一起东倒西歪地落在龟裂的地面上。
　　涌进眼帘的光线微弱到让人不习惯，外面的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现在整座城市除去A区和M区的部分地区，都已经崩塌殆尽，原本高耸的大厦已变成或高或低的废料堆，也不知道下面埋藏了多少生命。只有极少数的建筑还勉强维持着该有的造型，灯光不断闪烁，看上去岌岌可危。再加上爆炸造成的燃烧，废墟之中火光四起，无风的天气里黑烟直上九天。至于原本的道路上满是之前为了避难急于出城的车辆，爆炸后遗留的金属残骸绵延不绝。借着光可以看到有些幸存的人在废墟上哭嚎，声音尖啸又凄凉，大概哭湿了一片地。
　　车行驶在废墟之上，不断上下颠簸着，秦简透过窗看着原本名满全球的联邦第一都市——它引以为傲的繁华已经成为过往，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重振元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秦简揉了揉额角，视线移至手环投影屏幕中的地图上。目的地在曾经的D区，是纸牌屋总部的位置，爆炸后地形变化太大，地图几乎只能用作距离指示，去往总部的路线太多，他打算按照Kevin的路线前行。
　　标志着Kevin位置的绿点突然开始向北方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