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24、Kevin 原本是这样

　　原本是这样。
　　安琪感到愉快的时间数倍于她之前的生活，对未来有了规划和期待。
　　Ken带着她去纸牌屋的基地逛了一圈，将她介绍给所有成员，安琪则给每个人都赠送了自己烘焙的曲奇饼干。
　　安琪学习了基本的自卫手段，能熟练地使用枪械，在工作上的经验也迅速累积，一跃成为公司的小中层。
　　和Ken的相处令人愉快，Ken大度宽容，可以巧妙地包容安琪复杂别扭的内心。
　　两人间最频繁的娱乐活动是打游戏。
　　安琪和Ken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两人结伴把能接触到的优秀主机游戏都打穿了。
　　安琪打游戏时话也不多，盯着屏幕迅捷地敲着手柄上的按键。
　　Ken则会给每一击技能配上声效，嘴里噼噼啪啪根本不停，有时候还会根据实践经验来评点角色的打击动作。
　　安琪打游戏并没有Ken厉害，总是需要死去活来好几遍才能熟悉boss的技能，再练几遍才能打倒boss。而Ken则适应地很快，有时候一边摸索一边打就能打过，等到多练几遍就可以无伤通关。
　　在安琪抱着手柄沮丧地盯着屏幕时，Ken就会放下手柄在一旁指导她该如何去做，有了这个强大后援，安琪的游戏技巧也有了显著提升。Ken看着她通关后亮晶晶的双眼笑得非常灿烂。
　　后来两人一起组队参加蒸汽社区主办的通关竞速大赛，拿到了黄金纪念徽章，还涨了一波粉。
　　不过安琪是按照法定工作时间上班的，而Ken属于实打实的特殊职业者，工作风险虽然大，但工作时间少到令人羡慕，收益高到人神共愤。
　　在安琪上班的时候，Ken就玩玩网游，或者买买买。Ken有一个习惯，就是买衣服一个款会买很多件，安琪后来无奈地发现连客房的衣柜里都塞满了Ken的备份衣物。
　　每次安琪流露出无奈以及嫌弃的眼神时，Ken总会非常敏锐地察觉到，然后道歉保证转移话题一气呵成，两人从恋爱起甚至没有发生过争吵。
　　安琪一直孤零零一个人，社交能力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两个人的恋爱里，更年长一些的Ken是付出更多关心的一个。
　　安琪不太爱说话，Ken就是那个说个不停让安琪能好好听着的人。
　　他经常向安琪分享自己身上的事情，从小时候踢足球打破邻居家玻璃之后被愤怒的老头追着跑了两个街区的事情，到后来父母因为意外丧生，自己操办了后事带着行李投靠父亲旧友；又从和Jack的不打不相识到知交莫逆，到与邻居老头子King斗智斗勇最后得到青睐。Ken并没有得到艺术之神的庇佑从而精通语言的十八种表现方式，他用非常平淡朴素的方式讲述故事，或许是他的故事本身充满了传奇性，安琪总是听得非常开心。
　　Ken所讲述的内容并不固定，什么时候想起了，就会讲给安琪听。比如新结识了名为泽部遥斗的侦探，而这个侦探有着会给人带来不幸的传闻，简直比得上古早时期动画里的死神小学生侦探，好在他自认成了侦探的朋友，应当不会遭遇什么意外。又比如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就会提起新近玩了什么网游，又结合自己的游戏体验评点一番，还会讲讲游戏里发生的有趣故事，如果游戏里新结交了朋友，他也会告诉安琪。安琪因此能不玩同款网游却对它了解透彻。
　　安琪在Ken的带动下，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虽说比普通人还有些差距，但已经让Ken非常欣慰了。
　　安琪讲关于自己的事情，也讲工作中遇到的事情，安琪不是一个好的演讲者，她总是下意识地裁剪掉所有细枝末节，把情节压缩到干巴巴的境地。
　　Ken对此毫不介意，他哈哈笑过之后抱着安琪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不管如何，现在我在你身边了，以后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他这样说道。
　　由于杀手属于刀尖舔血的工作，未来属于可望不可及的东西，Ken一直没有做出什么承诺，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表露关于未来的态度。
　　Ken一向信守诺言，安琪信任他，虽然彼时她并不知晓Ken后来是如何无情地违背了诺言。
　　安琪一直觉得自己并不能配得上Ken这样温柔又体贴的人，犹犹豫豫之后将自己的顾虑全盘托出。
　　Ken知道她为这种事情感到纠结，哈哈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屋子里回响。
　　Ken表示自己着实是个死宅。虽然小时候非常闹腾，后来却逐渐不太爱出门了，他本质上喜欢的是劲爆刺激的事情，曾经他的选择是运动或斗殴，后来他发现游戏似乎更加美妙，就变得越来越宅。
　　如果不是要继续工作，他恐怕要放弃锻炼身体，再也不出门，关在家里每天打游戏了。
　　沉迷游戏很少交际的话，无论是什么人都很难进入恋爱关系。说得更准确一点，游戏宅遇到的异性很少，通常甚至遇不到喜欢的人，更不要提深入交往建立关系了。
　　可是你还是比我要好得多，安琪说。
　　Ken摊开手掌，笑着说，那就便宜你了吧。
　　Ken一副肌肉猛男的外表，内心却温柔地有点过分。
　　捡了便宜的安琪在高兴得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滚。
　　便宜也不是白捡的，安琪非常能有样学样，一副好女友的样子。安琪攒了十个月的工资，在Ken生日那天送了NY牌的全套黄金音响系统给他打游戏听声用，把之前的普通音响淘汰了下来。
　　Ken收了这份大礼感动到痛哭流涕，第二天就入手了新近发布的家庭智能管家AIH1.0版本，还把特地定制了和自己一样的角色外形。
　　Ken不知道安琪的生日，当然安琪甚至自己也不知道，不用在意时间，他就飞快地送出了这份回礼。
　　有了AIH，安琪就完全不需要亲自开动各牌各式的家务机器人了，她甚至还能和AIH聊聊天。虽然安琪的话比AIH还要少，恐怕除了下任务不会再有更多对话。
　　这样的日子，安琪几乎要摆脱往事的阴影。
　　但是Ken毫无征兆地离开了。
　　安琪从没想过会有和Ken分开的一天。
　　当她拿到他的留言时，甚至在怀疑这只是一个有点过分的玩笑。
　　之前那些玫瑰色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过去和现在两相对比之下让人感到不真实。
　　但是现实总是残忍到毫不掺假，Ken非但抛弃了她，也抛弃了整个纸牌屋，抛弃了所有伙伴。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究竟去哪儿了？
　　安琪很想问问他，曾经的承诺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还是说说而已。
　　Ken给所有人都留了告别信，属于安琪的那一份送达时间比其他人早三天。他在信上让安琪拿上钱尽快离开S市，以免纸牌屋的人对她不利。也透露了他给纸牌屋众人的留言，他在纸牌屋那边的说辞是和安琪一同浪迹天涯。针对他的离开，他只说了对不起。
　　Ken的离开使得安琪如同浮萍一般失去了依靠，安琪知道了太多纸牌屋的内情，没有了Ken，难免要对她产生不信任。更好笑的是，Ken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却擅作主张地给她扣上一起离开的帽子，逼她也离开这座城市。
　　这场恋爱结束地猝不及防，安琪的玻璃心碎了一地，躲在被子里两天没有出门。
　　她放了Kitty的鸽子，她们原本约好要一起逛街。
　　安琪不是特别喜欢Kitty，她总是一副得意又骄傲的样子，让人想到艳丽的孔雀。当然她也必须承认，这其中有一些嫉妒的因素，Kitty坚韧强大又美丽，从来只有身边人爱慕她追求她的份，而她则根据心情接受好意或者干脆一脚踢开。还有一点，安琪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待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这让安琪觉得不太自在。
　　但安琪还是看在Ken的份上，和Kitty正常相处。
　　Kitty按了五次门铃，安琪在床上翻了二十七次身。
　　后来Kitty拿了地垫下面的钥匙开了门，踩着高跟鞋咚咚地上楼把一头乱发形容萎靡的安琪从床上揪了下来。
　　安琪不敢直视Kitty锐利的目光。
　　她这个样子，Kitty这个老妖怪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Kitty什么话也没说，走出卧室又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一杯水当头浇下。
　　“你醒一醒，好好想想，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
　　Kitty俯视着地上人形的一团，撩了一把金黄的长发，踩着火红的高跟鞋离开了。
　　安琪坐在地板上哭了一场，直到再无力气。
　　想与不想其实只在一线之间，她去求助Kitty，改换身份摇身一变成了“安琪的哥哥”，做了身体强化手术，经受了严苛的训练。加入纸牌屋，随后凭着一股狠劲扶摇直上，甚至进入K组填补了原本属于Ken的位置，再次更改名字成为了Kevin。
　　Kitty听到这个名字很明显地皱了眉，大概是联想到了Ken。这两个名字实在太像了，Ken中加入vi就是Kevin。
　　但是安琪毫不在意，她非但占据了原本属于Ken的位置，也要用一个相关的名字。她不否认对Ken的执念，她还想要个说法。
　　Ken的离开不仅仅影响到她一个人，整个纸牌屋的高层都大为震动。
　　King当初因为Ken的再三请求才重新出山，对Ken一直颇为赏识；Jack是Ken的挚友，两人是生死之交；Kitty弟弟的仇是Ken带着初立的纸牌屋一起去报的；玩心四起的Kirk如果没有Ken的制约，很可能自行脱离组织；其他人也和Ken有着超越职场的各自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Ken是纸牌屋的灵魂核心。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消息散播开来之后，是Jack镇定地将纸牌屋上下稳定住，几乎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濒临涣散的纸牌屋。
　　只是不知道，在这个利益至上派的首席成员的眼里，友情这种东西是不是也能明码标价了。
　　Jack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去搜寻Ken的线索，原因是不希望有关纸牌屋的情报被泄露。一旦Ken脱离了纸牌屋，不管他曾经做出过何种贡献，都无法保证他依然忠诚。
　　不过作为纸牌屋曾经的成员，Ken对纸牌屋的模式手段自然非常熟悉，最后针对Ken的搜寻果然毫无进展。
　　Jack明智地将这部分人力物力收回，投入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安琪作为资格最浅的成员，为了担得起这个身份，除了执行任务就是在拼命锻炼，很久都没碰娱乐活动。
　　一次拗不过Kitty陪她逛街的途中，她看到全息广告屏上的游戏机广告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碰过游戏了。
　　这又给了她一个新提示，她或许可以通过游戏追踪到有关Ken的消息。Ken一直喜欢玩游戏，虽说按照他断绝联系的彻底程度他应该不会再玩了，但可能他游戏里的朋友会对他的突然离开有所了解，或许是一封告别信，或许有一些别的内容。纸牌屋所有人，除了她以外，没人知道Ken当时在玩什么，他当时的游戏好友又有谁，所以这一条线索，Jack绝对不清楚。
　　安琪还记得《诸神黄昏》是Ken离开前玩的最后一款游戏，而玩家丞东君是Ken在游戏里的朋友。
　　丞东君不算是什么特立独行的名字，几个大服务器都有使用这个id的玩家，安琪挨个服务器建号，一个个地查了过去，最后锁定在命运之线服务器的丞东君身上。
　　安琪记忆中的丞东君归属于道教神话太上道君一脉，擅用雷电系法术，技术精巧，颇得Ken的赞赏。
　　两个丞东君完美契合。
　　可惜安琪给丞东君发私聊消息，却没有任何回应。又询问了游戏里的消息贩子，才知道丞东君的号已经托管给其他人了，不过争霸赛的时候号主还会亲自上线，应该能找到号主。
　　玩《诸神黄昏》就成了安琪业余的唯一娱乐项目，可惜连续两年都没有举办争霸赛，安琪逐渐不抱希望，只是习惯性地玩游戏打发时间。
　　游戏十周年重启争霸赛的消息传到了安琪耳中，她抽出时间苦练技术，初赛复赛成功出线打进了线下赛。争霸赛期间选手都在训练，私聊消息一般都不看，只有在线下赛，才有可能见到这位两届争霸赛的冠军。
　　她如愿见到了丞东君。
　　他本名叫许丞一，是个非常年轻的XD1A电竞选手，在ARASHI战队打了将近四年，人很谦虚，非常友善。
　　安琪试着询问有关Ken的事情，他也不遮掩，从容答了。
　　听到他的回答后，幻想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