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难爱的人》南流契弟

3、第3章：阴间升官 蒋府家庭成

　　一家人如此剑拔弩张，视如仇敌，这还得从头说起。
　　鬰林州蒋氏是当地名门望族，聚族而居几百年了。光绪年间，蒋老爷万荣曾经考取功名，后来又捐了个进士，放过一任来宾主政，府坻就叫进士第。
　　民国之后战乱不断，局势更加动荡，蒋老爷辞职赋闲在家。幸喜家中广有田地，又开个当铺，家境殷实，日子过还算滋润。
　　大娘子龙氏生有一子孙琮，来宾当官年间娶当地名门谢氏为二娘，生一女名月娥。子嗣稍嫌太少，收了龙氏陪嫁丫头为妾，生了儿子孙琳，因此家庭关系相当复杂。
　　龙氏出身本地名门，儿子娶了望族高山牟氏生了一女，当上了祖母，掌握着蒋家实权。
　　二娘谢氏上过女小温柔乖巧老爷偏爱，因为没生儿子家庭地位低下，常遭大娘白眼。
　　三妾的地位虽然低微，但是，她八岁就随龙氏嫁到蒋家，又生了儿子就不把二娘放眼里了。龙氏当然视谢氏为眼中钉，正好利用昔日通房丫头挑起磨擦，她又不担恶名。
　　月娥天生聪颖学习优秀，深得先生赞许，蒋老爷喜欢，龙氏几次要她辍学都没有成功。
　　蒋老爷上了年纪，既要操劳田地、当铺，又必须在三个女人之间玩平衡，常常力不从心、身不由己。没几年身体亏空，一病不起，都由谢氏伺候，谢氏真成老妈子了。
　　这时正值广东军政府跟广西军阀打仗，梧州激战，陆荣廷旧军队兵败如山倒，广东革命军势如破竹攻克岑溪，直逼容县，败兵狼狈逃蹿。
　　败兵一路抢掠□□而逃，其实比土匪还可怕，有钱人家无不赶紧找地方躲避。
　　土匪来了还可以躲进城里，政府勉强可以保护。败兵所到，连县太爷都得躲藏起来。
　　要命的是蒋老爷还有一丝气没断，发丧的东西是早就准备妥当，那也不能提前办啊？
　　城里商铺已经坚壁清货，龙氏已经联系好儿媳娘家高山避难，只是怎么能走呀？
　　这时真顾不得孝不孝，实在希望老爷早点驾鹤西去，败兵不但抢掠还拉夫太可怕了。
　　大概天也可怜蒋家苦难吧，容县失守时候蒋老爷终于咽气了，七手八脚洗净尸首穿上寿衣，僧道都避难不肯来，顾不得什么仪式，装进棺材盖上盖子，就听说败兵过北流了。
　　北流到鬰林只有30多里，半天就能来到，躲兵是刻不容缓了，他管你什么丧家孝子，抓到妇女就糟蹋，抓到男人就去抬伤兵，到了地方就是壮丁，回不了家啦！
　　但是，蒋老爷是需要守灵人的，孝子、媳妇、女儿都难辞责任。龙氏眼睛滴溜溜转，自己儿子绝对不能留下，给抓了夫就什么都没了。这主意就打到谢氏母女身上。
　　“二娘，老爷生前最宠你，理应下去陪伴他。民国不兴这个了，这守灵就义不容辞了。”
　　谢氏没有老爷庇护就什也不是，龙氏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敢跟大娘讨价还价？
　　“既然夫人这样吩咐，我留下就是，但月娥是女孩子，请夫人带她一起走吧！”
　　“那不好，她是长女需要哭灵，若有亲朋故旧吊唁，没个哭灵成何体统？让她陪你吧！”
　　兵荒马乱，噩耗都没来得发，什么亲朋戚友来吊唁呀？不过借败兵之手除眼中钉罢了。
　　谢氏虽然明白龙氏意思，却也没法抗争。月娥爽快的说：“娘，就让我陪你吧！”
　　女儿主动要求陪伴，那是血肉情深，生不离死不弃。谢氏却万分不愿意，她不该呀！
　　龙氏挟着细软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大宅院白幡黑纱飘荡，阴风阵阵静得吓人。
　　“娘，你真要守着老爷，不怕败兵进来吗？”蒋月娥已经十二岁，黯得人情世事了，从小就生活在鄙视、算计、排挤之中，父亲板着脸，大娘是阴险虚伪的脸，没有一丝温暖。
　　“阿娥呀，不守怎么办？大娘分明要推我下火坑。你不该进来的，犯什么傻啊！”
　　“娘，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以身犯险呢？”
　　月娥的话让谢氏十分激动，亲生骨肉啊！她一下抱紧了女儿。身体颤抖如秋风中树叶。
　　这个家给予她的只有鄙视和伤害，能够给她一丝温暖的老爷已归西，她生无可恋。
　　但是，放不下这亲生骨肉呀！虽然自己也没能力保护她，但愿用生命替她免灾。
　　“阿娥呀，娘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还小，应该有好的生活。败兵所到玉石俱焚呀！”
　　“不，娘亲，我们不能任人摆布，忍让得到是更加肆无忌惮！”这话似乎超越她的年龄。
　　谢氏惊讶的望着女儿，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大闹又有什么结果呢？
　　“唉哟，这话虽然在理，家务是非难定，老爷健在日都不了了之，此时说它何益？”
　　“没错，娘亲，现在首先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败兵过去了再说！”
　　“躲起来？”谢氏吃了一惊：“阿娥，我们是专职守灵的呀，怎么能躲起来呢？”
　　月娥满脸不以为然：“娘亲！败兵猛于匪，以你花容月貌不掳掠□□才怪，你不害怕吗？”
　　害怕，是女人都要害怕，谢氏摸出剪子：“遇到败兵我就自裁，阿娥呀，你快去躲好！”
　　“娘亲！那没用！那没人性的死了还要奸尸，你为了死人作这牺牲值得吗？”
　　谢氏惊讶得张大眼睛，哆嗦了一下：“阿娥！怎么这样说话，他是你父亲啊！”
　　月娥瞥了一下棺材，一脸漠然：“他还像个父亲、丈夫的样子吗？你对他付出太多啦！”
　　一句话戮到了谢氏的痛处，像打碎了五味瓶，甜酸苦辣麻一齐冒了出来。
　　“唉——你父亲也是无可奈何的，这都是命中注定啊！我只求你不要像我就好啦！”
　　“我绝不会像你，娘亲，你已经不欠他什么，更不欠家庭什么，走，去躲起来！”
　　谢氏望着女儿似乎有些陌生，她从不多话，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坚定有主见了呢？
　　“那就好，菩萨保佑你，只要你过得好，我泪水洗面也不算什么，别管我快躲起来吧！”
　　“那不行！你是我娘亲，我们生在一起死在一起，你不走我就不走！”
　　“傻孩子！正因为我是你娘，才不愿意你跟我死在一起啊！”
　　“不愿意就赶紧走，屋后有张鱼塘，杂草丛生败兵不会搜索那儿，我们快去！”
　　溃不成军的败兵早已占领城区，洗劫店铺富户，伤兵后至只有进近郊乡村。蒋家虽是大户却正办丧事，闯丧葬是要沾上晦气的。最后一队抬着担架伤兵，停在蒋家门前。
　　“营座，我们走在最后，一个夫也拉不到，这团副怎么抬到南宁啊？”一个排长叫苦。
　　给人追着屁股打还要抬着死人跑，实在够狼狈的，团副大哥战死沙场那能抛弃荒野呢？营座望了望丧堂走入去，屋里空无一人，伤兵看到供桌上三牲就要抓来吃。
　　“别动供桌！”营座眼珠一转想到好主意：“李排长把团副抬进来，就让他在此安息吧！”
　　李排长明白了营座意思，撬开棺材盖，把里面的人拎出来，把团副放了进去。吩咐手下别动丧家一物，把人抬到河边扔下去，这样，这丧家就像没有败兵进过的样子了。
　　躲过兵祸，龙氏携家回来，发现谢氏母女毫发无损，家中也未遭洗劫，虽狐疑也只好发丧再说了。败兵过家门不入，家里人都以为蒋家阴功浩大，老爷德感天地。
　　四年之后，蒋老爷捡骨重葬祖坟，打开棺盖发现帽徽肩章皮带扣，天哪，老爷阴间升官为将啦？龙氏心里狐疑，恶狠狠瞪着蒋月娥不放，咬着嘴唇不做声。
　　阴间升官虽然是难得好事，可以欢欢喜喜庆祝一番。但是，智商不低的人都会打个问号，老爷生前是清朝的官，入殓时外罩补服朝珠，怎么出仕民国将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