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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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酒的车子停在渡居不远处，一棵扶桑树下。
按说这种时节与气温，扶桑不该开花的，但不知这因果巷什么缘故，满巷的扶桑花都开着了。肖酒打开车门，拿出证件亮给笙枭，“走个流程，自己看一下，毕竟我没穿制服。”
肖酒，二十八岁，市刑警队队长。
笙枭说：“你背后有人。”
肖酒回了下头，见嘴里咬着根烟的习司正大步走过来。
“不是说他。我是说，这个年纪到你这个职位，你背后有人。”
“小子，这你就错了。”习司刚好听到一耳朵，“这人虽然狗脾气，但能力还是让人服气的。”
肖酒直接无视了习司。他收回证件，让笙枭上车。
习司猛一瞪眼，“喂，老子凌晨两点多被你叫过来，你就这个态度？”
“本来就是你工作，你还搞出恩情来了？”
“……虽然是这样，但没有我这层关系，出警能这么快？没准你都烧成炭了我跟你讲。”
肖酒“哦”一声，然后拽了一把习司。
习司一个踉跄，“你干嘛？”
“救你的命啊。如果我不拉你一下，可能你一秒钟前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屁话？”
“可能刚好天降一块陨石砸你头上呢。”
“你咒我？”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火烧死我或不烧死我，陨石落下来或不落下来，一半一半的可能，你能说救我的命，我不能？双标狗。”
“这他妈怎么就是一半一半的可能了？”
两人来来往往，却没料到半截身子进了车的笙枭突然说要回去一趟，然后转身跑了。
他跑回渡居，他跑回温五白的房间，扑通跪在了床边。
大家都以为他即将要大哭起来，谁知他却始终面无表情。大约五分钟后，他站起身，露出一丝纯粹却使人毛骨悚然的笑——对着母亲的尸首笑成这样，自然使人骇怕。
这之后，笙枭便老老实实上了肖酒的车。
凌晨三四点的欢城，路况最佳，不存在拥堵之类的情况，一路疾驰。
到半路，笙枭突然开口：“我年纪这么轻，前头大把风光，从来没回过头。这是第一次。”
“你后悔了？”肖酒问。
笙枭摇摇头。不知是保留答案，还是不后悔。
车子在市局门口停下来。这个点局里也没几个人，保安室人员听到动静，瞌睡瞬间清醒，连忙给肖酒开了门，探出头来打招呼：“肖队，这么晚是有什么大案子吗？”
肖酒说：“等取证呢，不确定。”
保安呵呵笑着，“那行，您先忙着，祝一切顺利。”
笙枭在一旁拆台，“取什么证，你不都看到了吗？我认罪。”
车子驶过大门，肖酒转过头来盯住笙枭。
“小孩，认罪不是这样的。等证据确凿，你去法庭上说。”
笙枭这种情况比较不好处理。若是当场被擒获，那直接拘留也是行的。只是肖酒虽然看到笙枭在现场，却已是犯罪后的现场。跟死者共处一室，未必就是凶手。至多是嫌疑人。
肖酒带着笙枭进了审讯室。
本来审讯这种事情不需要队长亲自做，可肖酒做事全凭心情，做也就做了。
开头是姓名年龄住址之类的常规问题，笙枭一一答了。
当听说笙枭今天刚好成年的时候，肖酒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笙枭又说：“法律成年几个月了。”
“行吧。”肖酒点头，“今晚你都在家吗？死者呢？”
“我一直都在。五白出去买东西，晚上八点左右回来的——这点我以为你会知道。”
“什么意思？”
笙枭哼笑一声，不正面回答。
肖酒干咳几下。
“继续。你为什么要杀死者？以及，你是怎么杀害她的？”
“每个心智健全的人，或多或少不都期待过所爱之人的死亡么？我只是将其付诸实践而已，没什么出奇。凌晨吃完蛋糕喝完茶后，我趁五白不注意，给她注射了麻醉，然后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剜了她的心脏。出血太多，她就死了。”
“不要拿加缪那套来搪塞我，说真实的原因。”
“这就是真实的原因。”笙枭坚持。
两人说的不少，肖酒却似乎没写几个字，每一行都很简洁。
姓名：笙枭。
年龄：十八周岁。
性别：男。
住址：因果巷245号。
案件：谋杀。
原因：加缪附身。
手法：麻醉剜心。
肖酒又问：“厨房蒸锅里的心脏就是死者的心脏？你想做什么？”
笙枭说：“是。都蒸了，肯定是为了吃呀。”
这个年纪的杀人犯肖酒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像笙枭这样事后云淡风轻的，到底还是少见。大部分弑父弑母的青少年人，都是一时冲动，过了就嚎啕大哭，既哭从此无归处，也哭从此无自由。
肖酒继续发问。
“那你事后不离开现场，反倒弹琴唱歌又是何故？”
“你知道我唱的什么吗？”
“没听过的语言。”
“生死本有命，气形变化中。天地如巨室，歌哭作大通。”
肖酒又添上一条。
原因：加缪附身。庄周附身。
写完，肖酒站起身，“你这边的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接下来就等法医的尸检以及其他证据，你可以祈祷24小时内我们找不着证明犯罪的证据，这样你就不用被移交看守所了。”
笙枭一脸诚挚，“不，我衷心希望你们能找到。”
肖酒看他表情不似作假，笑了，“那你可以祈祷我们24小时内找不到你无罪的证据。”
肖酒走出审讯室。
过得一阵，他又拿来一桶泡面丢给笙枭，说是早饭。
审讯室的窗户挂着厚重的帘，内里大灯通明，加上手机被暂时没收，笙枭于是不知时日过。他就那么坐着，直挺挺动也不动。直到外面传来鼎沸人声，警局上班了。这会儿正是早上九点。
门外有人骂：“这份笔录谁写的？有毛病是不是？”
“怎么了怎么了？”
“犯罪原因，他给我写成了灵异事件！”
“楚姐，我看字迹像是队长写的啊……”
那个楚姐瞬间不骂了。
没多久，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警走了进来。
见着笙枭，她似乎还挺惊讶。
“年纪轻轻，杀母剜心，这不是真的吧？”女警在笙枭对面坐下，“你是被人诬陷了？”
听声音，她便是刚刚那个楚姐。
笙枭摇头。楚惜时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说小也不小了，总是这么冲动。”
接下来也没有什么新事发生。或者说，日光下根本也不会有新事发生。楚惜时用很公事公办的语气再次审讯了一下笙枭，重新做了笔录。最后写：嫌疑人疑有反社会倾向。
楚惜时出去以后，再没有人进来审讯室。
窗口传来撞击玻璃的声音，笙枭置若罔闻，外头的人干脆喊起他的名。
打开窗，一只鸟飞进来，落地作了肖珉。
肖珉摊开掌心，露出一颗杏仁大小的东西，“哪，种子我给你保住了。幸好我飞得快。”
“这就是五白的心脏？”
“现在是你的了。”肖珉激动得眼睛冒光。
笙枭接过来，往胸口一贴近，种子瞬间消失，瞧着像是直接渗透进了他的身体。
笙枭面色苍白了一瞬。他摸出藏在内袋的酒，喝上一口，这才又慢慢红起脸来。
肖珉眼珠子乱转，仿佛决心于此寻出宝物，只是审讯室除了桌椅就只剩角落里的一个饮水机，再无其它。肖珉颇觉扫兴，索性接水将泡面给泡了。
“枭哥，我奔波了一晚上，不介意我吃几口吧？”
没得到回答，肖珉端起的面又放下，“算了，还是留给你，反正我等会儿出去大把吃的。”
一抬头，见笙枭又是一脸血。
虽则惯见，可肖珉还是要被吓到。他退后几步，撞在审讯桌上。
“枭、枭哥，你又用箨草汁了？不至于吧，你眼睛不是早一个礼拜就痊愈了？你这些时候，穿的衣服也像模像样不辣眼睛了，看人也知道颜色了，好好的你这是干嘛？自虐？”
笙枭靠在墙上，仰起头看天花。
强光灯刺昏他的目，苍白墙夺走鲜艳色，他仿佛又回到从前只得黑白的世界。
“没有。”笙枭说，“眼好之后我再没用过箨草汁。那太疼了，疼到流出血。”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笙枭不答。
肖珉脸色难看起来，“笙枭，你辜负五白一番心意了。她养了不烬木十八年，你不解其意？她早已有了选择，你为什么不能尊重她？她做这些，难道就是为了送你去人类的监狱长见识？”
“你怕是发了疯！”肖珉说。
肖珉带着满腔怒气离开，那怒气化作火，差点烧了他自己的羽。
其实今天凌晨之时，笙枭又翻过那本无字书。
上次是说欲入道门需心无挂碍，今天却续了一些内容——
【而那时，孩儿牵挂父母，父母惦念孩儿，各有挂碍。
终有一日，有一人得见道门。他归家去，却见老母白发，老父佝偻。他不忍亲手弑双亲，他决心任其自生自灭。唯妻子生性善良，暗暗接济，则双亲总也不被杀。时日渐去，孩儿眼角起了皱，鬓角发了白，双亲总也不被杀。
他察觉原委，杀了妻。过得不久，父母亦双双死了。
他而后得道成仙，再不受苦。人间的孝子们见着前辈，就纷纷效仿。
后来，天道见人间一片混乱，人恶似鬼，就大发他的神威。天道将不孝子们打落地狱。可那戾气却始终飘荡在人间，蛊惑他的子民。天道将戾气聚集起来，造了一种物，名叫枭。
天道厌憎枭的丑恶肮脏。
就在它额上写字：不孝。在它口中写：不慈。臂上写：不道。
天道说：“我此时赐予你的宿命。”
你长成后要吃你双亲的肉，你要深爱你孩儿。你孩儿长成后亦吃他的双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种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