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谓我念长安》姜也白

2、第 2 章 不

　　不一会儿，方嬷嬷端着冰镇红豆汤进屋。刚刚还焉了吧唧的小姑娘，两眼放光，直直坐起来，小手接过碗，急切地舀了一勺进嘴。冰凉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姜亦歌只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夏天真是难熬，小姑娘想。
　　江氏虽然心疼女儿，却也不敢让她用太多冰，小孩子身体是极需小心照料的。可真正的夏天还未到，若是这么早就带着女儿去庄子里避暑，夫君又没人照顾，她放心不下。
　　这厢江氏正纠结着，世子爹已经行动了起来。
　　世子爹花重金派人寻来两株罕见的千年银杏树，移植在清辉院内。
　　上了年纪的银杏树有好几层小楼高，树干直挺挺，灰色树皮，满树绿色的扇形叶片。
　　姜亦歌两手托脸趴在窗台，看向院内，新来的老银杏，树枝梢极大，树荫浓密，因此遮阳效果相当不错。世子爹说秋时这树该是有另一番美景。小姑娘想了想，对着父亲大人撒娇要秋千。
　　世子爹二话不说派人在银杏树下搭了两只结实的秋千。
　　这日，夕阳未落，微风阵阵，姜亦歌正坐在银杏下的秋千上，悠悠的荡着，大眼看着头顶树叶，思考晚饭。
　　“一一～”叶宁熙脚刚踏进院内，就喊了声儿。
　　“这儿呢～眠眠～”姜亦歌挥了挥爪子。
　　叶宁熙跑至树下，小身子利落地翻滚上了姜亦歌旁边的那只秋千，道：“我娘让我来回谢礼呢，江姨前几日送的那紫玉镯子我可喜欢了。”
　　从抓周的时候起两人就处得来，这几年几乎形影不离，有些亲姐妹也比不过这般。
　　两人自相遇以来，世子夫人和国公夫人便常常给两孩子买相同款式的衣裳首饰，两孩子有好玩儿的东西也皆会想着对方，两府大人也早已有了给小姑娘们买东西买双份的习惯。
　　两小姑娘一碰头就要齐齐变身话唠，银杏树下稚嫩的说话声就再也没断过，风一吹，扇形叶子悠悠落下，打着圈儿飘向秋千。
　　直至万嬷嬷来寻两人去江氏那里用晚饭，两人才觉着说饿了。
　　用完晚饭，叶宁熙直接在清辉院歇下，江氏派人去对门叶国公府打声招呼，国公夫人早已习以为常。
　　****
　　时光流逝，姜亦歌五岁这年除夕，要随爹娘进宫赴晚宴。
　　三年前先皇永明帝驾崩，当时的太子继位，为景元帝。永明帝在位时先是忙于统一大业，后又忙于治国安邦，所以后宫甚是空旷，子嗣亦是不多，仅有三儿两女。太子登基后，余下的两位皇子皆封为亲王。
　　除夕这日清晨，江氏早早起床收拾妥当，去了女儿的清辉院。
　　江氏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往雕花金丝楠木床看去，自家女儿刚醒，万嬷嬷正拿着衣赏候在床前。
　　“娘～”姜亦歌还未完全清醒，声音软糯糯。
　　“来，娘给你穿衣。”江氏温柔笑着，从万嬷嬷手里接过藕色袄裙，摸了摸女儿头顶的呆毛，动作流利地给女儿穿好了衣裳。
　　自家女儿从可以清楚说话开始，就表示喜欢浅色衣裳，不喜欢大红大绿的。江氏哭笑不得，拿这个小机灵鬼儿没办法，自此都为女儿置办浅色类衣裳和相配的头饰。而从这时起，姜亦歌和叶宁熙就再也没穿过同款式姐妹装，因为叶宁熙偏爱如红色那般亮丽的颜色。
　　穿好衣后，江氏又亲自给姜亦歌洗漱，之后动手给小姑娘梳了个双花苞髻，系上两条藕色绸带，尾端坠着流苏，垂在两边。
　　姜亦歌迷糊的任由自家母亲摆弄，头发梳好后，抬手揉揉脸让自己清醒，道：“娘，还有镯子呢。”
　　江氏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从梳妆台上的一个首饰盒里拿了一对儿小巧精致的羊脂玉镯给女儿戴上。
　　姜亦歌从小就喜欢镯子，抓周时抓住的那对儿翡翠玉镯太大，江氏收了起来，命人给女儿制了几对儿小巧的玉镯戴着。
　　收拾打扮完毕，江氏看着女儿灵动圆润的眸子，乖乖软软的小模样，一颗心都化了。
　　江氏（一把抱住）：还有谁家小姑娘能生的像一一这么漂亮～
　　姜亦歌（茫然）：怎么感觉母亲大人想把我吞下去……
　　姜亦歌用过早饭，戴上兔毛小围脖，穿上月白绣梅花的小斗篷，去对面串门。
　　因着宫中是晚宴，午后才需进宫，叶国公夫人便没有强行叫醒贪睡的女儿。叶宁熙从小就嗜睡，起初叶国公夫妻还担忧地寻太医看过，确定根本就是没毛病之后，夫妻两就放宽心了。因着这个，叶宁熙便得了‘眠眠’这个乳名。
　　姜亦歌去了叶宁熙屋里，一番折腾才唤醒她。两小姑娘闹腾地玩了大半天，午后便随各自爹娘进宫。
　　进入宫内，姜亦歌随祖母和母亲去寿安宫拜见太后。晚宴还未开始，一众女眷们聚集在寿安宫里与太后、皇后说着话。
　　世子夫人江氏正与几个相熟的贵妇人一同聊着天，姜亦歌坐了会儿，有点想出恭。江氏一时走不开，便命自己的大丫鬟带着姜亦歌去净房，一个宫女负责领路。
　　藕色的一小人，安安静静跟在宫女身后迈开两小腿慢吞吞地走着。
　　忽地，姜亦歌感觉自己腿后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茫然地扭头一看，见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大团子停在自己腿边。
　　姜亦歌：嗯？这是啥？
　　不远处一个身穿紫袍的小少年疾步朝这边走来，似乎是来追白团子的。眼睁睁看着白团子滚啊滚啊，咻地撞上别人，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去，就对上了一双灵动的圆眸。
　　姜亦歌眨了眨大眼，好奇地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接着又低头瞧了瞧白团子，还是没瞧出这是个什么。
　　小少年看见被撞到的小姑娘眼里是止不住的疑惑，有点想笑。忍了忍，他抿了抿唇，走上前一把抱起白团子。白色团子在他怀里扭扭小身子，露出一双漆黑的小圆眼睛，看向小姑娘。
　　姜亦歌：O！！活的！
　　小姑娘惊呆的模样实在是有趣，小少年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看了小姑娘几眼，抱着白团子转身便走了。
　　姜亦歌瞅了瞅远去的人，想了想那白团子，一脸疑问地跟上领路宫女继续往前去。
　　解决完问题，姜亦歌回了寿安宫，一眼便看见叶国公夫人身边的叶宁熙正翘首以盼。看见她后，叶宁熙弯了弯眼睛。
　　“眠眠，我刚刚瞧见了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雪白色的一团，然后眼睛小小黑黑的，怪可爱的。”姜亦歌想了一下白团子的样子，仍有些许好奇。
　　叶宁熙道：“是小猫小狗吗？纯白色的倒是常见啊。”
　　姜亦歌小脑瓜回忆了一下，“看着不像啊……”
　　两人正说着，突然感觉周围说话声大了起来。姜亦歌往前一看，发现不知何时上方的太后身边站了个人，正是她不久前遇见的紫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