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初识 陆怀瑜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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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迟缓而机械地吞吐着，直至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那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之中才终于停下。
他将还剩下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轻轻地碾灭，看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尽化作不起眼的灰，一直紧锁着的眉头才终于稍微地舒展了一些。
章雯能在陆家待如此长时间，自然是知道什么是该问的，什么是不该问的。所以她只是默默地上前拾起了陆怀瑜随意脱下的西装外套，用帕子拂去其上沾染的尘土后挂好，便退到了一旁。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表现着实是太失常了，陆怀瑜垂下了眼，再抬眸时，已是噙着一抹似含有万般温柔的笑：“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晚安。”
章雯看得分明——那抹温柔压根就没漫上陆少爷的眼底，但缱绻如情人间呢喃的话语还是让她心荡神怡，一抹薄红悄然漫上了耳根，她含着羞走出了房门。
待房门被含羞带怯的少女轻轻地掩上，陆怀瑜嘴角的笑立马便消失无踪了。他用帕子擦拭了指间，而后捻起了那张不知何时放到自己外套口袋里的小纸片。
纸片上写着一串数字。
黑色的墨水渗入米黄色的纸中，也许是因为被水沾湿过的缘故，这纸片的质地是硬而脆的。
陆怀瑜不喜欢未知，他喜欢将一切都抓在自己手中。对于此时的他而言，戚熠璟的举动让他感到无措，这无疑是他最为厌烦的。
压下心中没由来的烦躁之意，陆怀瑜按着纸片上的数字拨通了电话。
这电话几乎播出去的同时就被接通了，陆怀瑜听到了一阵轻柔而极富魅惑力的女声，带着一种独属于自唱片机中播放出来的乐音的质感。
陆怀瑜耐心地等待着，片刻，便听得一阵男声：“喂？”
上扬的语调充分地表现出声音主人的漫不经心，但就是这一个字，却带着丝能让人在口中品味千百回的意韵。
可陆怀瑜无心品味这些，他抿了抿唇，声音中带着礼节性的温柔与疏离：“戚少爷。”
那头的人似乎是轻笑了声，十分亲昵地唤了句：“怀瑜啊。”
未来得及等陆怀瑜有所反应，戚熠璟就又开口道：“嘘…听。”
而后，话筒中便只余那个慵懒的女声。
陆怀瑜耐着性子听，但直至唱片播完后安静了好一段时间，也没有再听到戚熠璟开口。
陆怀瑜将桌上的白瓷杯抓起来，用食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略显粗糙的杯口，终是有些耐不住地将白瓷杯又归回原位，开口道：“戚少爷这是何意？”
谁知戚熠璟竟是冷哼一声，似乎对陆怀瑜这句话极为不满，便将电话挂了。
陆怀瑜听着听筒中传来的忙音，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中，在今夜的宴会之前，他和戚熠璟并无交集。
陆家陆老爷子是靠着发战争财发家的，家底殷实之后便又花钱买官，一路做到上将。但约莫亏心事做多了，陆老爷子年近五十才终是盼来了陆怀瑜这个儿子。老来得子那必然是宝贝得不得了，当年世道还乱着的时候想尽法子把儿子送至相对平静的国外去了。
虽说现在国内的时局也算不得平静，但毕竟是比当年要好得多。几年时光未见，陆老爷子自是思念得紧，一打点好陆家事物便把儿子接了回来。
而正是因为太过于宝贝这陆大少，陆老爷子身体还硬朗着便早早地开始为儿子铺设道路。陆怀瑜这才刚自国外回来，就被勒令着去参加圈子里各种大大小小的宴会。
今儿的宴会是给艾家的那位小公主办的接风宴，陆老爷子和艾家的老上将交情不浅，现在看着倒是有几分别的心思在里面。但陆怀瑜说实话并不很在意，他想得透彻——于他有利、性格尚可，那娶回家就可。
陆老爷子同陆怀瑜到了艾家后，陆老爷子便拄着那镶着红宝石的手杖上楼去寻艾上将，留陆怀瑜和一直止不住往他身上瞟的艾梓梨在一道。
很自然的，艾梓梨成了他的女伴。
艾梓梨着一套藕粉色西式连衣裙，透过翻领隐约可见那圆润的香肩。她戴一顶坠着珍珠的小礼帽，一张小脸被自礼帽上垂下的薄纱遮了一半，愈发楚楚动人。
两人并肩向厅里走去，虽说是儿时玩伴，可毕竟多年没见，也和生人没多大差别了，相对无言良久。
步入宴会厅后，四周的人也多了起来，台上歌女低缓而深情的歌声中亦夹杂了或高或低的交谈声。
艾梓梨转着圆碌碌的眼珠子四下看了看，又仰头看向陆怀瑜，右手不住地捻着粉色洋裙上的蝴蝶结。
这艾小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大概是想去寻几个向来相熟的男伴女伴，但又担心陆怀瑜会因此不悦。
陆怀瑜觉得拘着人家没意思，便微微昂首，示意艾小姐去寻自己想寻之人，不必顾及自己。
艾小姐见自己的心思被撞破，微红着脸向着陆怀瑜笑了笑，便提着裙边踩着极为优雅的小碎步离开了。
艾梓梨一离去，陆怀瑜也无事可做了，便干脆自身旁的长桌上端了一杯红酒，边小口啜饮边打量着周围的人。
那些流连于欢场的花花公子们一手端着酒杯，带着风流的笑容和小姐们小声谈论着什么，不时让某位小姐掩唇而笑，羞得双颊绯红。
唯有一人与众人不同，独坐在角落里，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人身旁倒也算聚了些人，但看样子都是想上前搭话，而又因畏惧而不敢上前，不多时便又自行散了去。
他微微勾唇，侧着头，像是在望着什么，但确乎是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上那只精巧的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火。
借着明灭的火光，陆怀瑜看清这个人的眼睛。
他眼睛生得很好看，眼角恰到好处地微微上翘，多一分是媚，少一分却又会失了这分让人难以表达清楚的感觉。
那双略显灰色的眸子上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霾。
出乎陆怀瑜的意料，不过片刻艾梓梨便又回来了，白皙的额间布了些许细密的香汗，看样子方才是一路小跑追过来的。
为了方便艾梓梨跟上，陆怀瑜干脆停下了脚步，待到艾梓梨到自己身侧，微微地俯下身子，偏头问艾梓梨道：“这位是？”
艾梓梨刚喘口气便听见这个问题，秀气的细眉纠结在一道。她绞着手中的绣花帕子，张口，却是哑然，似是搜肠刮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怀瑜也不急着追问，只是一直默默微笑着，等着艾梓梨组织好语言。
半晌，艾梓梨终于开口了：“他是...戚...都统的儿子...”
戚都统其人，出了名的老疯狗，陆怀瑜不过刚回国便听老陆说了无数次的离那个疯子远些。
但如果只是因为是戚都统之子这个理由，艾梓梨的表现也不应该如此。
果不其然，轻叹一口气后，艾梓梨再度开口道：“他...我父亲同我说，这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此人名曰戚熠璟，乃戚都统的私生子，说是在母亲死后才被接回了戚家。戚都统是个行事不择手段的疯子，这戚少爷和他流着同样的血，也必然不会好到哪，我同学之前倒是议论过，说是那位老戚都统如今一直不露面，其实根本就不是因为卧病在床，而是被这戚少爷软禁了...”
这些事情听起来倒是能唬人，但说白了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也不好说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陆怀瑜心中有了自己的考量，点点头，向戚熠璟的方向看去，却不期然撞上了那双带着些灰色的眸子。
只见戚熠璟毫不在意地将手中的打火机高高抛起，那上边似乎有寒芒一闪而过，而后再接住，随意地揣入怀中。
他以一种打量艺术品的眼神注视着陆怀瑜，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陆哥哥，还是快些走吧，若是和...和戚少爷对上可不美。”艾梓梨轻轻地扯了扯陆怀瑜的衣袖，杏眼间三分恐惧，七分焦急。
陆怀瑜颇为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这话说迟了。”
艾梓梨抬头，果见那位戚少爷正迈着长腿往这边走来。
众人眼见这场宴会最得罪不得的两个少爷聚在了一块，忙往四下散开，愣是在这宴会厅里请出了一块空地。
当戚熠璟自阴影中走出，陆怀瑜才看清他的全貌。
这人面色是由于常年不见光而导致的苍白，略显凌乱的发丝随意地搭在额前，却丝毫不会显得稚气。而面部线条则是十分硬朗的，无论是谁见了他，怕是都少不得要赞一句，英俊。
戚熠璟着白衬衫，外配一件鼠灰色竖纹马甲，笔挺的西裤显得他身材比例极佳。
他看上去清瘦，但是那双自被随意挽起的袖口中露出的小臂，却是附着了一块块微微隆起的肌肉，看上去倒是风流无匹。
这样的着装出现在宴会上，显然是不合理的。只是戚家威名在这，也没有哪个二愣子会去撞枪口，也便当作未曾看见了。
陆怀瑜礼貌地笑了笑：“久闻戚少爷大名，在下陆怀瑜。”
戚熠璟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轻挑至极的笑：“在我这儿不兴这套，在今日之前，陆大少怕是连我这号人都未曾听说过吧。”
陆怀瑜只是淡淡一笑不予回答，而戚熠璟却不知哪根筋抽了，竟是整个人微微向前倾去。
这个距离对于两个生人来说实在是近了些，陆怀瑜不甚适应地欲往后退去，却在戚熠璟戏谑的眼神中硬生生止了脚步。
陆怀瑜注视着戚熠璟的双目，鼻尖环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其间裹挟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味。
花香味…是何种花？陆怀瑜心中一阵恍惚。
“不知陆君可喜玫瑰？”戚熠璟浅灰色的眼瞳中似有浅淡的柔软划过，“我可是喜欢得紧…”
陆怀瑜得出了答案，是了，那浅淡的气味儿，是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