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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 六个人 第三章 三道菜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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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振川似乎预料到我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那个叫《重庆森林》的电影里怎么说的来着,每一架飞机上......”
“每一架飞机上,一定有一位空中小姐是你想泡的。”我替他接上后面的话。
“对对,就是这句。燕子是个空姐,我们去年开始谈恋爱。”
“那还不错啊。”我插嘴道。
“对,我们感情一直还不错。本来没想这么早结婚的,”他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咀嚼咽下以后又开口道,“可是她上个月告诉我她怀孕了。”
正在喝啤酒的我险些被这句话吓得喷出来。气氛变得稍稍有些微妙,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想用咀嚼来缓解尴尬。可原本恰到好处的调味此刻却变得有些甜腻。我不禁有些恼怒南方厨子过度使用冰糖,不了解北方人的口味。
曹振川自然是看不出我脑海里的胡思乱想,自顾自的继续开口说:
“我其实也很喜欢她,但是总觉得不该这么早结婚。我才二十六岁,刚刚毕业三年......”
我开口打断他:
“你有没有感觉到过一层膜,始终在阻断现在的我们和大学的我们。”
“一层膜?”他表情有些疑惑,思考过后开口说道“我也觉得我变了,我从毕业之后就无比向往那段大学生活。”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又倒满。
“可是有些时候,家庭,责任,工作,生活,自尊,这些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切都阻碍着我们回到那段时光。这些或许就是你口中的那层膜。”
我闭上眼睛,心中已经认同了他的说法。
确实,刚毕业时我想过,不混出一番名堂就不去面对那些同窗和这老几位。然而带着这种想法的我始终被掩埋再工作和生活的泥潭当中。无止境的加班和每月偿还的房贷,让我只有在偶尔到临的梦境中才能回到那个放肆青春的年代。
“抱歉打断你,接着讲你和她的故事吧。”我收敛心情。
“没关系。”他刚刚仿佛也思考了不少,重新理清思路后开口说,“她是南方人,空姐,飞的航班时常经过我们那里。于是我们理所应当的认识,然后发展到恋人。”
我没去问那个“理所应当”里面省略了多少故事。冻豆腐已经被鱼汤困的够久了,我要在他们被淹死之前拯救他们。
“她告诉我她怀孕以后,我领他去见过我的父母。我父母都还算满意。我这趟出来是想见她父母,顺路到你这来看你一下。”
我像咀嚼冻豆腐一样咀嚼他话里的意思。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讲下去,应该是在等我开口。
“吃菜吃菜,别凉了。”我决定声东击西,先用缓兵之计。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中我的计,继续开口说:
“我还没考虑好是否继续现在的工作,我们那里的放假你也是知道的,我还不知道婚后是否也是这样聚少离多的生活。
“我现在有些明白你说的膜是什么意思了。我们都在离那四年没有忧愁的生活越来越远。用你的话说,就是那层膜越来越厚。”
我也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杯。他似乎和我记忆里那个对感情毫不在乎的铲子不是一个人。
“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也是,我也是。只不过你比我快一点。”我把他的酒杯倒满,“我无法提供什么好的建议给你,因为我的人生还没到这一步,我还在懵懂的人生阶段。
“不过,你没有问问大神的意见么?”
大神姓沈,因为大我们两岁所以有了这个外号。他当年在我们眼里也是一届神人,因为觉得大学生活不合心意,毅然退学复读,考上了我们这个学校。
“问过了,不过他最近有些忙,没来得及仔细回我。”
我们又干了一杯。这时候第三道菜才上桌。依然是店里的招牌菜,辣子鸡丁。
和其他的餐馆的辣子鸡丁一样,都是炸制过的鸡腿肉丁,焦香可口。再配上满满一盘的辣椒。
只不过这家店里加了不少酥脆的小麻花,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处理过,软硬恰到好处,辣味又能全部渗透进去。拿来下酒真是完美至极。
“不好意思两位先生,这道辣子鸡丁上晚了,稍后我们会附赠一道醪糟汤圆给您。”
还是先前那个服务员,我们也没有多计较,铲子温和的笑笑,谢过了店家的赠品。我却暗自怀疑这份醪糟汤圆是每桌都送的。
这段小插曲后,曹振川又把话题引了回去:
“我也想过了,现在结婚也并非不可以。再攒攒钱我们两个人房贷也能够负担得起。”
“只不过还是不甘心这么早结婚?”我补充道。
“对。”
“你是不是不够爱她。”我说完发现这么说不够妥当,赶忙说,“我不是质疑你们的关系,只是觉得你们缺少了以前恋爱的那种感觉。那种一想到如果婚礼面对的不是她就会痛彻心扉的感觉。”
曹振川独自喝了一口酒,才说:
“也许是。你以前写给她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当初是你让我看到未来的一切美好,遗憾的是,我的未来再也没有你了。”我张嘴替他说完,恰当得像剧中的旁白,我知道曹振川和他大学时的女友两年前分手了,“你还喜欢她?”
“也不算喜欢,大概和你对她的感情差不多。”
我尴尬的笑了笑,开口说: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对她什么感觉。”
“我知道。”
于是很久很久的沉默,沉默到只有咀嚼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我们不分手,现在和我结婚的是她,我是不是不会这么纠结。”他问。
“生活这种事哪有什么如果,但真要假设,我想不会。”
我有些痛恨我这时候的诚实。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们都有些悲伤的情绪,我不想让这种情绪发展到两个男人在餐馆抱头痛哭的地步,于是伸手招呼了声服务员,高声说道:
“再拿一箱啤酒,炸点花生米、蘑菇和里脊。”我指了指对面说,“他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