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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裂 他不过是想 ...

  •   觉明轻轻吹着手里的药汁,细心地递到褚子苓嘴边,喂他服下。瞧见褚子苓眼底是满目疮痍,心疼得紧。

      褚子苓受了重伤,被抬回来已有五日,可却没见过任何人前来探望。

      觉明喂着他服下药后,便缓缓关上房门。如今褚子苓需要静养,自己绝对不能打扰到他休息。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大少爷又被老爷打了。”

      觉明出了院子,便听见别院的丫鬟们相互窃窃私语着,他好奇地停下脚步。

      “我听说了!就因为大少爷失手把二少爷给打伤了。”

      另一个丫鬟愤愤不平道:“大少爷和二少爷切磋武艺不是常有的事嘛!老爷至于发那么大的火吗?”

      “小姑奶奶,你可快闭嘴吧!这话要传到老爷耳朵里,小心剥了你的皮!”

      “早就知道老爷偏心,大少爷可真可怜。”

      几人又嘀嘀咕咕了些什么,觉明听不大清,最后只听一个稍微年长的丫鬟语重心长道:“这年头,没了亲娘就没了亲爹,怪只能怪大少爷投错了胎。”

      待几个丫鬟离开,觉明才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

      他看着手里的空碗,想起来那日褚子苓低声唤着娘亲,心中凄凉。

      虽说觉明每日都监督着褚子苓喝药,但褚子苓喝了吐,吐了喝,如此往复,病情没个好转,反而越发憔悴。

      褚子苓久卧病榻,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觉明时刻看在床前不敢怠慢,而褚子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渐消瘦,提不起任何精神,形如枯槁。

      半个月过后,虽说养好了皮外伤,但伤了根骨,只能待在房里静养。

      褚子苓像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每每望着觉明的眼神里都泛着悲凉,觉明心底发寒。

      如今的褚子苓与刚领着觉明回家时的状态完全不同,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这一发呆,往往要很久,有时房内寂静到觉明会忽视自己的存在。

      觉明不在乎维持这种平淡的感情,毕竟褚子苓能将自己从外面带回来,已经很宽厚了,他没有太多的要求,只是夜深人静时,会偷偷注视着褚子苓的面孔,怀念起那个对着自己温柔得一塌糊涂的恩公。

      二人都以为这份平静无趣的日子能维持很长时间,直到在冬日里下起又一场大雪日子,难以预测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因为褚子苓夜里总是睡不踏实,觉明已经很久不敢与他睡在同一个被窝里了。夜里咳嗽的声音一声跟着一声响起,觉明从地铺爬出来,点了蜡走到床边。

      “少爷?要不要喝点水?”

      褚子苓费力地拄在床前,咳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觉明了然,倒了水喂褚子苓喝下去,不停抚摸着他的后背,为其顺气。褚子苓一副残花败柳的模样,起身穿了鞋向书案走去。

      觉明连忙跟在旁边,见他拨开层层医术典籍,像是在翻找着什么。

      夜里寒冷,觉明担心褚子苓冻坏了身子,焦急问道:“少爷,你在找什么?先去床上躺着吧,我来帮你找。”

      褚子苓只是摇头,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得觉明心里突突直跳。

      “少爷,先去床上躺着吧,别找了。”

      二人拉扯之间,沉寂多日的褚子苓终于爆发,推开觉明,冷漠地背过身去,那阴戾的模样觉明从来没见过,可还是咬咬牙,打算再劝一劝。

      奈何褚子苓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勃然朝着觉明大吼起来。素日里温和体贴的人突然变得如此暴躁易怒,觉明恐慌着向后退去,手上的蜡烛折断,掉到案上,顿时吞噬着桌面上的医书,燃烧了起来。

      觉明和褚子苓都是一惊,褚子苓微微怔神片刻,便整个身子扑到上面去灭火。觉明吓的拉开褚子苓,但为时已晚,褚子苓纤细的胳膊上还是被烧伤了几块。终于在慌乱之中,褚子苓抖着手,抽出一副字画。

      觉明大气也不敢出,看着褚子苓将字画缓缓展开,露出一张极为清秀温婉的面容,是个女子弹琴的模样,附在上面的几行诗却已被烧焦。

      褚子苓红着眼,浑身都在颤,似是在消化极大的怒火。觉明为了挽救自己的错误,将剩余的火苗也纷纷扑灭,胆战心惊地望着褚子苓。

      只见他偏过头来看着自己,阴恻恻的样子让觉明感到十分陌生。

      “少爷······我······”

      “出去!”

      “什么?”觉明愣住。

      “滚出去!”褚子苓指着门外,面色冷硬不容拒绝。

      觉明一颗心缓缓向湖底沉去,但还是垂下头,乖顺地走向门口。

      此时正是严寒,屋外又刚下过大雪,觉明连外衣都未披,便已走出了屋子,合上门之前他督见褚子苓抱着那副字画哭得悲痛。

      大概真的是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吧,觉明这么想着。走到院子中央,缓缓跪在了地上。

      只要少爷能消气,跪上一晚上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应该冻不死吧?觉明搓了搓身子,缩着脖子死死地盯着那扇木门。

      “哎!醒醒!”

      觉明是被人摇醒的,此时的他已经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前方的木门望去,但它仍旧紧紧地闭合在一起。

      “你没事吧?”

      一张娃娃脸凑到跟前,觉明才认出这人是褚南星。想到前几日丫鬟们的闲谈,觉明没有好脸色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若是被别的下人听见,恐怕要吓破胆,暗地里不知该如何讽刺他不知死活。

      “我来给大哥送药啊,听说他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我来探望探望。”

      褚南星说着,把手里的红色瓷瓶掏出来,取出一颗喂到了觉明嘴里。

      觉明吓得瞪起眼睛。他此时全身被冻得僵硬,根本挣扎不了,怒视着南星嗓音沙哑:“你给我吃了什么?”

      “九华丹!我娘自制的良药!包治百病!我求了她很久,她才舍得赠给我这一瓶的!”

      觉明估量着他也没有害自己理由,舒了一口气不再说话,脸色也有所缓和。

      “你怎么被关在外面啊?不会已经跪了一宿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觉明蹙眉道:“你把药留下便赶紧走吧。”

      “为何?”

      觉明抿了抿嘴,不想告诉他自己惹怒了少爷的事,只好摆摆手道:“少爷最近心情不好,不会想见你的。”

      “你的手都冻成这样啦!”南星惊叫着,将自己的大红披风裹在觉明身上。

      觉明微微一怔:“不必!”

      “别逞强了!你跟我差不多大吧?大哥也真是的,有多大的火气啊,干嘛这么虐待下人?”

      觉明摇着头,苦涩道:“少爷对我很好,是我自己不好。”

      “难道你杀人了?这么惩罚下人,根本是不在乎你的死活!”

      南星嘴里不悦地抱怨着,他这种打抱不平的性子,也是平日里被父母宠出来的,从小有人在背后撑腰,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熟不知他此番话早就传到了屋子里。

      觉明面色凄苦,心道连只有一面之缘的褚南星都会替自己仗义执言,为何朝夕相处的褚子苓如今却对自己这般冷漠?

      他知道褚子苓定然是心有不快,所以日渐消沉,可自己有错吗?他不过是想要个家,要个能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能与自己分担喜怒哀乐,能同自己说几句体己话的人,难道也是错了吗?

      “唉。”褚南星叹了一口气,将人扶起来:“起来别跪了,我帮你求求情,我的面子大哥总还是给的。”

      觉明红了一双兔眼,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委屈,此时受了褚南星的煽动,便更觉得褚子苓不解人情。

      可刚存了这心思,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人,明明是褚子苓将他从外面带回来,让他能吃得饱穿得暖,如今因为个小事,便记恨起自己的恩人,真是没有良心!

      二人刚站稳,红木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觉明一喜,恨不得扑上去:“少爷!”

      但刚往前走了两步,却只见褚子苓冷着脸,刻薄地望向自己,二人对视良久,冷风刺进觉明的骨缝,他不由细密地抖动起来,听着褚子苓不带一丝温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让你起来了吗?”

      觉明如同晴天霹雳,灵魂出窍一般,木讷地立在那,不知所措。

      “大哥!”褚南星终于忍不住怒火,叉着腰气势汹汹上前理论:“下人也是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更何况,他还这么小,就算犯了什么错事,骂几句就算了罢!”

      “哼。”褚子苓侧过脸,目光落到褚南星的身上,带着几分寒意:“二弟,我记得,觉明是我的下人,想要怎么处置他,你,管、不、着。”

      褚南星记忆里的大哥都是温和儒雅的,何时见过这副嘴脸,当下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觉明只听见从褚子苓嘴里吐出的“下人”二字,心中凉了半截,下人?呵,果然褚子苓只把自己当做下人,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多情了。

      “少爷说的是,觉明知错,这就继续跪着。”觉明咬着牙关,缓缓屈膝,说着就要屈膝跪下来。

      褚南星当即提起觉明的胳膊,怒道:“跪什么跪?我也是孤月城的少爷!我不让你跪!你就不须跪!”

      觉明无奈,这个二少爷怎么总有办法添乱?

      “二弟,你不会为了个下人,便要与我发生争执吧?”

      褚南星不服,扬起下巴:“那又如何了?”

      “觉明是我的下人,就算咱们因着这件事吵起来,到了父亲那里,我也是占理的。”

      褚南星却得意地笑笑,口无遮拦道:“父亲素日里对我百依百顺,上次你打伤了我不也······”

      他说到一半,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了嘴。看向褚子苓那张愤恨到发白的脸,隐隐心虚起来。

      “你说得对,父亲就是偏爱你,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如今你要作何?难不成还想趁着我落魄,踩上一脚?”

      “怎么会?”褚南星瞪大眼睛,诚恳道:“我发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也知道上次是父亲不好,这不也带了药来帮你疗伤嘛!”

      “哼!”褚子苓看着他着急地掏出药瓶递过来,想也没想夺过药瓶就扔到了一旁。

      “褚子苓!”褚南星气得大叫,他虽然自小与这个哥哥并不对盘,可却一直恭敬有加,明知父亲偏爱自己,但从来没仗着这点去欺辱过褚子苓,如今见褚子苓屡屡挑衅自己的底线,再压抑不住心里的不爽,恨不得跳起脚来。

      “你什么意思?”

      褚子苓冷笑着:“别惺惺作态了!你要真有心来看我,怎会拖到现在?”

      觉明闭了闭眼,如此失态的褚子苓他从未见过,原来相处了这么多天的人,他并不了解。

      “二少爷,是觉明的错,觉明愿意受罚。”觉明担心二人再争下去闹到老爷那里去,反而对褚子苓不利,于是好言劝解。

      “什么就是你的错了?你再跪下去就要跪死了!谁的命不是命?”褚南星蛮横地挡在觉明与褚子苓之间。

      褚子苓早便瞥见觉明身上的大红披风,心中压抑良久,现下又见褚南星对他这般维护,一股妒火从心尖涌到头顶,恨不得二人都赶紧消失才好。

      “我这就去找父亲把觉明要到我身边,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觉明大惊,慌忙拦下褚南星:“二少爷!觉明生是大少爷的人,死是大少爷的鬼!”

      “你!”褚南星气得跺脚:“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呵,还把自己当成块宝了?谁稀罕?”褚子苓一想孤高,一听褚南星这般激自己,当下也气红了脖子:“你且把人带走吧!不送!”

      “少爷!”

      觉明大叫着扑到褚子苓脚边,眼中蓄满泪水:“少爷,你别不要我!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求你别不要我!”

      褚子苓腰身被觉明搂住,心中本来发软,可回身见褚南星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像是被烫到一般,伸手就将人给推开了。

      觉明跪了一夜,膝盖早就不是自己的,被褚子苓轻轻一推就跌在地上。两眼空洞地注视着褚子苓留给自己的背影,哀恸之下一语未发。

      “咣当”,一扇木门将褚南星和觉明阻隔在门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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