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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折花 “至少,得 ...
折花
夜幕低垂,群星向晚,东边的弯月幽幽地晕开一抹赤色。月下,城中那座楼,灯火最盛,人声最沸,丝竹声混着觥筹声,美酒香缠着胭脂香,把这一汪月色都化得旖旎。
过庭移步入楼阁,一切繁芜声陡然间静下来。良久,蓦然地听见一声叹,接着是低低的言语,声音悦耳,意思模糊。
“我衣呢?……”
“还有那支点翠簪子……”
“坏了坏了那匹鲛绡找不着了……”
“镯子、钗儿、步摇……噫耳坠儿呢……”
窸窸窣窣好一阵,涌上来的又是一片岑寂。顷之,听见裂帛般一声清响——
昏黄的室内被剑光照得陡然雪亮!
只听那女声低低道:“犹然在的,竟也只有你了。”
苏源摇着扇子,懒懒地觑着台上。身旁的少女素手奉上一盏茶,他转头接了,微微一笑,少女脸上霎时泛上醉酒般的红晕,掩着面退下了。
苏源嘴角一挑,哼出一声嗤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台上。红缦里弦声一声急似一声,金戈铁马烽烟入梦,刀剑齐鸣戟斧俱响,一时这一室缱绻再留不住,只见得剑光一展,寒风四起——
红衣少女挟剑飞身而出,四顾冷冷,目光如刀!
苏源眸子微微一敛。
少女身形一旋,广袖如蝶翩翩而开,袖间皓腕如凝霜雪。手腕一提一削,截冰断雪,利刃反身而刺,冷然的双眼里忽然亮出笑意来。
冰消雪融,她那本只称得上清秀的眉眼里,忽然有容色倾国。
苏源伸手一掏袖袋,夹起一锭银子,从旁一抛。皂衣小厮急急接住。
他微微一笑,语声懒懒:“去,给我找那姑娘来。”
苏源隔着桌子看着少女。
少女低着头。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乍看来,竟丝毫不像常年握剑的手。此时如玉十指握在乌木上,更衬得那双手纯白无瑕,冰雪颜色。她的唇色很淡,薄薄的一抹,此时一张一合,仿佛在诉说什么含情话语——其实她不过是在吃东西。
苏源看了许久,只觉内伤。
苏源道:“你……能停一停么?”
少女抬头看他一眼,搁了筷子,抿了口茶。少女有意控制自己的动作,然而举手投足间,多见几分爽利,与她想表现出的优雅纯两样。
苏源道:“你就不问问么?”
少女放了茶杯,诧异地觑他一眼。
苏源道:“譬如我是谁?我找你做什么?”
少女轻笑了一声。
少女道:“问这做什么?”
苏源道:“不担心我对你……呃,图谋不轨?”
少女道:“我担心这个做什么?你又打不过我。”
“……”
少女道:“譬如你骑着马,后面一只狗追着要咬你,你是担心还是不担心?”
“……”
少女道:“我如今就是那个骑马人。”
“……”
苏源咽下一口老血,重振旗鼓。
苏源强笑道:“阿鸾姑娘真是个刚烈女儿。”
他是从其他姑娘那儿知道这个少女的名字的。不过如今也只知道名字。至于姓氏,他只是模模糊糊有个猜测,尚不敢确定。
阿鸾看他一眼,奇怪道:“刚烈?”
苏源忙改口道:“贞烈。”
阿鸾怪道:“你不知道这是青楼么?”
“……”
阿鸾道:“程子语,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公子如今到这秦楼楚馆说什么贞烈,也不怕程子给气转活过来么?”
“……”
阿鸾脸上浮出一抹促狭的笑意,漫声道:“公子不如回家再多读两年书罢。”
苏源拍案而起。
阿鸾眉头分毫不动,只静静看他。
苏源拍完了桌子,看见少女那清亮的双眸,一肚子情绪先泄了一半,怂了。
苏源叹口气道:“你知道我来了,是也不是?”
阿鸾挑着眉看他。
苏源道:“虽然你贴了人面皮子,又顾左右而言他,但是你其实……你知道我……”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阿鸾看他沉默,轻叹了口气,又低低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回身去开隔间的门。
苏源慌忙道:“慢着!”
阿鸾回头看他。
苏源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抑住颤音道:“是你吗……莫非、莫非……”
阿鸾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目光,去拨门闩。顿了顿,她打开隔间的门。
“公子。”她轻声道,“在问别人是谁的时候,还是先……把自己的伪装去了罢。”
她走出去,反手合上门。
苏源颓然坐回椅子上,良久良久,忽然伸手,狠狠一拳捶在桌上。
碗盏乒乒乓乓,蓦地炸出裂痕来。
阿鸾坐在房里,从腰上取下佩剑,目光在剑柄“溯流”二字上一瞥而过。手腕一抖,名剑滑出吞口,光彩夺人。
一旁侍儿不由皱眉,掩面道:“姑娘收了吧。这等东西在这地方出鞘,多不吉利。”
阿鸾轻笑了一声,道:“你陪了我几年了?”
侍儿忖道:“约莫两年了罢。”
阿鸾笑道:“那你可知我名姓么?”
侍儿摇头道:“不知。姑娘名姓,未曾听人说过。”
阿鸾道:“他却陪了我十多年。”
侍儿疑道:“谁?”
阿鸾轻轻摇摇头,笑道:“然而他也不知我名字。”
侍儿不解地看着她。
阿鸾低声又道:“你怎样才会原谅一个人呢?”
侍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许久,见她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偏头忖道:“要看那人如何值得原谅了。”
阿鸾抬头看她。
侍儿道:“若那人珍重我,我也珍重他,而曾经让我不可原谅的事不过一时之事……我想我大概会原谅那人的。”
阿鸾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捧起剑,如镜的剑身上映出她的双眼。
她低笑道:“你说他……既不知我名字,也不知我如今成了什么样,也不知我去了哪里,还打不过我……就凭这一把剑,他究竟是如何寻来的?”
侍儿茫然。
她自语道:“他也珍重我,我也珍重他,那又不过一时之事……不如,我也……原谅他算了。”
苏源坐在雅阁里喝酒。
人,是个翩翩公子哥儿,容貌得了天厚,眉宇含情,双眸含笑,仿若明星。
酒,是几瓮佳酿,拍封而启,一室都是幽幽的香气,透过岁月般勾人。
苏源喝了两瓮了。
起初还是拿小杯酌饮喝了几杯,忽地掷了盏子,拿了个碗,满碗满碗地饮下去。侍立在一旁的小厮看着他独饮了好半天,心里终于捺不住,上前低声道:“公子?”
苏源背对着他,轻轻一声“嗯”。
小厮试探道:“公子,要不要我去找两个姑娘陪着?”
苏源手上动作一顿,半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冷声道:“不要。”
小厮连忙垂手应下。
苏源又满上一碗酒,忽然道:“你说一说阿鸾的事让我听听。”
小厮一愣,怔忡道:“阿鸾……姑娘?”
苏源低低应了一声。
小厮斟酌道:“但,我和那家……呃,阿鸾姑娘,不熟的。”
苏源饮了一口酒,不耐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小厮应了一声,小心翼翼道:“她……舞剑舞得很好,很多贵人都会来看。”
苏源“嗯”了一声。
小厮道:“但是,她谁都不睬,是个很……冷的人。”顿了顿,他忽然一咬牙道:“公子若是看上了那位姑娘,小的劝公子还是算了。”
苏源头也不回,淡淡道:“你说。”
小厮咬牙道:“她来这儿两年多,对谁都不搭理,休说我们这些仆役,连那些显贵都不见……也不说她守什么清高,到了这地方,还摆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厮咬牙冷笑一声。
他在这去处奉茶有近十年,连花魁娘子来了都还给他些尊敬,送上两三碎银,要他尽量给贵客美言几句,偏偏这新来的小丫头对他不理不睬。他起初还以为她不懂规矩去暗着提了两句,却没想到她冷哼一声,竟就摔了自己的门——
“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真是好大规矩!”
苏源饮尽碗里残酒,慢慢坐直身子:“你说她?”
顿了顿,手里酒盏啪地碎裂,腕上青筋炸起:“你说她?!!”
一块瓷片噌地擦着小厮的脸过去,铮地一声,钉死在墙板上!
空中一线流红!
苏源站起身,左手指间夹着一片碎瓷,慢慢踱到小厮面前,稍稍低头,尖利的瓷片抵着那张惊怖的脸,微微一笑:“话真多。”
小厮腿一软,扑地就跪了下去。
苏源拈着瓷片俯视他,两坛酒下肚,犹眉目清正,眼眸若星。他唇角噙着笑,微勾起的一抹锋利如刀。
“虽说……”
苏源低笑道:“虽说我是个不成器的,但好歹也是个武林盟主,听见你这样诋毁她……”
“大爷——不,大侠!大侠饶命!”小厮慌乱求饶。
苏源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苏源随手抛了瓷片,坐回桌旁,又摸过来一只碗,倒上半碗酒,饮了一口,这才笑道:“我要你命做什么?”
顿了顿,他轻轻一笑,和声道:“滚。”
苏源喝了半碗酒,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两瓮酒已然见了底,他不打算再喝一瓮,顺手便把酒碗掼地上了。
苏源抚额道:“坏了,喝高了。”
“我看出来了。”有人说。
苏源腾地坐直了。
没敢回头。
那人道:“你转过来吧。”语气带着两分好笑。
苏源僵硬地站起身,向后转去,眼前便是一晃。
双十年岁,眉目秀雅,仿佛春绽华枝。她一身红衣,背手站着,腰间霜刃已解,握在手中。
苏源怔忡道:“独孤。”
她闻言,轻轻一皱眉,道:“你不该已经知道我名字了吗?”
苏源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独孤鸾……阿鸾。”
苏源道:“阿鸾,我……找了你两年了。”
独孤鸾笑了一笑,把佩剑搁到桌上,捡座坐下,低声道:“我没想到你会找这么久。”顿了一顿,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桌面,皱眉道:“我也没想到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滥饮。”
苏源道:“就是两年前,你走了之后,我学会的。”
独孤鸾瞳子一跳。
苏源低声道:“你走了之后,那些时日,我根本睡不着,恍恍惚惚想着都是我对不住你……”
“……”
苏源道:“后来我就喝酒,喝到烂醉,酒醉之后,有时候会梦见你还在我旁边……”
“……”
苏源道:“后来……”他嘴角流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后来,我若是想你了,我便喝酒。”
“……”
独孤鸾睫羽一颤,忽然地笑了一声。
独孤鸾轻声道:“苏源,我问你,你觉得自己如何对不住我。”
苏源怔了一下。
苏源想了一想,斟酌道:“我小时候抢你吃的?”
独孤鸾一愣。
苏源心知不对,又试道:“我和别的女孩子说话?”
独孤鸾慢慢地皱紧眉头。
苏源连忙改口道:“我欠了你生辰的礼物?”
“……”
独孤鸾拍桌而起,眉间乍然显出薄怒来,咬牙厉喝道:“苏源!”
苏源怔怔看着她。
独孤鸾厉声道:“你是不是傻的!”
一切情绪,仿佛倾盆大雨,訇然淋下。
“两年之前,武林盟会,你为什么要我替你去取那把剑?!”
苏源怔了怔。
两年前?
武林盟会?
那把剑……
那把剑!
他忽然间惊醒!
原来是那把剑!
竟然是,那把剑!
苏源低下头,从腰上解下佩剑,放在独孤鸾手旁。
“独孤,”他一字一字,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当时我的确是想当盟主想疯了。但我从未动过让你去取‘白泽’的念头。”
苏源是剑宗门下弟子。
独孤鸾是掌门千金。
门里剑法,承的是百年前一个剑术奇才,绝世高手,江湖人称“剑鬼”的男人,白泽。
相传,白泽达到无剑的大境界时,将剑术剑意贯于一炉之中,亲手铸造,打成一把宝剑。此剑若有灵,能通透天地。由是,纵然是对剑术一窍不通之人,倘若得到此剑,亦可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白泽对其爱不释手,遂以自己的名字为此剑命名,并在自己身故后将此剑深藏。
举世皆以之为笑话。
然而,世上却真有这么一把剑,代代相传于祖上曾为白泽弟子的独孤家里。独孤鸾的父亲知道,独孤鸾也知道。
然后武林盟会之时,苏源问独孤鸾,世上是不是真有这样一把剑,她,知道不知道。
独孤鸾怔了一下,气极反笑:“苏源,你说这话出来,你的良心就不痛么?”
苏源直视她,轻叹道:“独孤,你该信我的。”
苏源是个学剑的好料子,被掌门引为真传。然而从小到大,他都知道,自己虽然在弟子堆中算得拔尖,然而绝对算不上天纵奇才。
真正的奇才,却是个小丫头。
苏源六岁入门开始练剑,年至十五,终于将苍溪九式十成威力发挥出七成有余,算得上两三代弟子里的唯一一人。
然而这个小丫头小他两岁,练剑只六年余,与他比试,竟丝毫不落下风。
第一回败在她手上时,苏源心想,完了。
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小丫头面前抬头做人。
独孤鸾冷笑道:“好,那你就解释。”
手指往剑鞘上一叩。
苏源轻声道:“独孤鸾,我喜欢你。”
剑宗门的掌门人死的那一天,正是明晃晃的六月伏日,太阳毒得吓人。苏源捧着半边西瓜,一边吃,一边含混地和几个师弟说剑。苏源口才甚好,刻板剑谱,生生被他说出来一场武侠大战。正待正派大侠一片剑花挽出,剑上一记“逐日”扑向那邪道门面时,头顶上饱含嗤笑地飘出一句“错了”。
苏源一口西瓜呛了气。
几个师弟连忙扑上来给他拍背。苏源推开他们,上指身后巨木的浓荫,大怒道:“有本事就别挑刺,下来过两招!”
劲衣的小丫头翻身而下,朗笑道:“好!”言罢剑锋一挑,扑扑两根树枝落下来,长短仿佛,粗细相当。
苏源见这一招,心头暗叫不好。然而大话已出,却是无法收回,只得绑了袖子,收拢下摆,拾起树枝,摆好了架势。
小丫头道:“我既然说你错了,那我便演给你看。我做那个邪魔,你就学那正派大侠,最后五招,我们来过一遍。”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便是斜削而来。苏源回撤护住,一挡之后,即刻移步挑出一剑——
小丫头矮身闪过,展臂平刺。苏源当即闪退,施轻功点到她身后,手腕运力便刺——然而她身形即刻闪过,悬之又悬地躲了开去。
几个师弟看得大气不敢出。
苏源立步,隔着三五步看向那丫头,忽然提起飞扑,一片剑花挥出,恍惚间竟是有数柄利刃刺来。她却分毫不动,待苏源近身一刹,足尖一点,竟腾起数尺,接着一棒向他脑门挥来——
“你输了!”她凌空扔了树枝,放声大笑。
苏源颓然掷了树枝,看着几个目瞪口呆的师弟,更觉心情抑郁,挥手道:“你们都散了吧。”
几个师弟相互看看,惊疑不定道:“苏师兄,这是……”
“呀,原来你姓苏啊。”劲装的小丫头含着笑漫声打断。
苏源狠狠哼出一声,冲那堆师弟瞪了一眼,暴躁道:“都该散了吧?!”
小丫头又是笑吟吟地打岔:“恼羞成怒?生什么气嘛。你知道我姓什么我也没生气……难不成是因为输了?可是你不该输习惯了吗——”
“独孤!”苏源又羞又愤,大声。
独孤轻轻掩嘴,分外得意地眉眼弯弯。
苏源斜眼去瞟那几个师弟,只见他们很是识相地低头,作耳聋眼瞎状。
他偷偷地瞪了独孤一眼。
独孤忽然道:“咦?跑来那个是不是你师弟?”
苏源悄声嗤道:“大惊小怪。”但还是顺着独孤的目光往后看。果然看见一个白衣的少年,顶着烈日狂奔而来,到近了,才看见他一脸的泪汗交错。
苏源一惊,脊骨猝然间寒意凛冽。
师弟踉跄地跑到苏源面前,苏源还来不及伸手去扶,便看他猛地扑倒,放声大哭。
“师兄……师兄!”他抽噎着,大喊着,泪如雨下,“师兄,掌门他……出事了!”
炙夏,午有惊雷。
独孤鸾的父亲死在与人比武之中。百步十招,惊天破地,直至最后一招“逐日”。
如苏源说的。
如独孤鸾做的。
苏源觉得,这一切,仿佛命运。
那一年独孤鸾十五岁。她哭倒在他身上时,苏源才恍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小丫头了。
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小男孩,因为打输了可以气得不吃饭、整日不说话——
他将成为掌门。
可成为掌门也未必有用,江湖那么大,武林那么复杂,成为掌门,也未必保护得了谁。
他要成为,武林之主。
独孤鸾蓦地怔住了,接着双颊腾地红起来。
苏源继续道:“所以,我想保护你。”
掌门的忽然离世,对整个门派不啻晴天霹雳。还好苏源在弟子辈就略通几分门派事务,所以代理掌门时,借着点师叔的力,还有点前掌门的余威,以及自身几分小聪明,倒还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
但他有近三个月没看见那个小丫头。
她是前掌门的女儿,并未拜入剑宗门下,所以一直住在前掌门的私宅里,苏源相见也见不着。
他忽地想起,相识这十多年来,两人往往是聚少离多,数月碰见一次,牙尖嘴利,拳脚相加,接着又是一日日地练功、练功、练功。
只是,苏源从未有这样一次,想她到心慌。
这样过了三个月,到局势渐定的时候,那个小丫头才重新现身,一人一剑,一身白衣。
三个月,她忽然地瘦下去。
她看着他,目光静静,轻声道:“我能在门派里继续住下去么?”
苏源一时没料到她问这个。
她道:“虽然房子是……先父的,但地毕竟是门派的,所以我……”
苏源忙道:“随你去住。”
她轻轻点了点头,就往外走。苏源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他忽然道:“喂。”
小丫头回头站住脚,回头看他。
苏源道:“我叫苏源。”
她微微地一怔,眨了眨眼,眸中忽然闪过微弱的笑意,仿佛细雪沾枝。
她说:“嗯。”顿了顿道:“我知道了。”
苏源道:“三年之前,掌门辞世。以前我一直以为武艺高强便可以护着别人,然而那时我才知道,武艺高强,绝非强大。”
苏源道:“我想能同你走下去,至少是不用怕什么地走下去。然而剑宗一门确实不够大,亦不够强,所以我想,或许武林盟可以?”
苏源看着独孤鸾,声音有一点点发颤。
苏源道:“这才是我去参加武林盟会的原因。”
车轮骨碌碌地转。马蹄嗒嗒,沿路西去。苏源偷偷拿眼角余光瞄身旁的少女。她着了劲装,不施粉黛,抱剑斜倚着马车壁小憩。
昨夜启程前夕,她忽然来敲了苏源的房门,说要和他同与武林盟会。
一直心慌至今。
苏源看了她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喂。”话一出口才不知道怎样喊她。
少女皱了皱眉,闭着眼,语声带冷道:“你照往常叫我就是。”
苏源忙应下来。
独孤锁眉道:“有事么?”
苏源小心道:“不,就想问问,你……呃,去武林盟会,是要做什么?”
独孤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眼睛,怠然道:“你管这个做什么?”顿了顿,懒声道:“增长见识,参会豪杰,不行么?”
苏源挠了挠脑袋,讪讪道:“可以。”想了想,觉得与其不够热情,又加重道:“当然可以!非常欢迎!”
独孤轻轻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源小小地有点得意。
独孤带着微微笑意道:“你还记得我们打的赌么?”
苏源愣了一下,暗叫不好。
苏源硬着头皮道:“记得。”
那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当时打的赌是“先猜出对方名字者胜”,要求是“不偷听、不询问”,毕竟以两人的身份,想知道对方的名字倒也容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江湖上剑宗掌门苏源已是小有名气,然而身边的少女幼时丧母少年失怙,苏源要知道她的名字就太难了。
更何况苏源的名字……还是他自己亲口告诉她的……
独孤道:“现今我知道你叫苏源了,依约,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源叹了一口气,做好了受凌辱的心理准备。
独孤道:“在武林盟,你要摆出些气度,输输赢赢都是过眼烟云,莫逞能争胜,也别自惭形秽——咳,毕竟你是剑宗的掌门——这就是我的要求。”
苏源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
她半倚着车壁小憩,睫羽长而密,柔柔地覆着。
脸颊上沁出淡淡的、杏花般的红晕来。
苏源蓦然间失笑。
闹什么……他何尝不摆出来气度?
其实他,也不过在她面前犯怂而已。
独孤鸾移转目光不看他,道:“那……剑呢?”
苏源瞳子轻轻一跳。
苏源低声道:“是我的错……然而我从未……从未有利用过你。”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
苏源道:“我真不曾想过,我们……会变成这样子。”
苏源一直不大想得明白,独孤鸾跟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她既不去与人切磋,也不大关心胜负,只看了两场自己的比试就露出再不感兴趣的样子,只四处兜兜转转,把会场附近的小摊小店走了个遍。
直到那夜,她忽然来敲他的窗。
苏源拉开窗户,见着她双眉紧锁,唇角绷成平平一线。
独孤道:“明日一场,是你与无刀客的比试。”
苏源已知此事,暗暗叹了口气。
无刀客自称无刀,那是因为他无须什么宝刀。无刀客尝自夸,纵有轩辕再生,也不如他以凡铁一斩来得厉害。昔年无刀客讥讽他人便说过:“分高下的,哪里是刀剑,不过是人。”
苏源知道,自己若是和无刀客一交手,高下立判。
不论是实力,还是经验,他都比无刀客差了太多。
苏源低叹道:“恐怕这个盟主,我是拿不着了。”
独孤紧锁眉头,不置可否。
苏源自嘲道:“以我个不成器的……恐怕除非有传说中的名剑襄助,否则也只有落败罢。”
独孤瞳子微微一跳。
苏源未曾着意,消沉道:“江湖传言剑宗门下有名剑传世,结果剑宗掌门武林盟会铩羽……”
独孤忽然道:“有。”
苏源一怔,茫然道:“有什么?”
独孤低声道:“有这样的剑,不过不在剑宗。”
苏源愣了愣,忽然间睁大了眼睛。
苏源惊道:“‘白泽’?!”
独孤没看他,默默点了点头。
苏源失声道:“真有这样一把剑?!”顿了顿,他低下声音道:“那这把剑,现在在哪里?”
独孤蓦地抬眼,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清澈而明亮,像深山中的一泓泉。良久,忽见得眸里流光一闪。
她遽然转身。
苏源脱口道:“独孤!”
她回头,露出那张姣好的侧脸,微微地抿唇一笑。仿佛冰消雪融,仿佛微风掠水,仿佛雨染梨花。
独孤轻声道:“我替你去取来。”
苏源道:“那日清晨你把‘白泽’给我,我却真的不曾想过发生了什么。我知你向来比我通晓武艺,所以纵使是敌不过你的我,也能在武林盟会上离夺魁仅一步之遥,更何况是你?”
语声一顿,他忽然咬紧牙关,眉间一线杀意森然!
苏源一字一字道:“如果是谁在那一夜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一定——剐了他!”
独孤鸾忽然地轻叹了口气。
独孤鸾轻声道:“我回族居了。”
苏源一怔。
独孤鸾道:“我回族居偷剑。”
苏源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在揣摩,她知他,或者不知他。原来就在他心心念念的时候,她已然伸出手来。
他没有握住。
独孤鸾道:“‘白泽’一直供在族居祠堂内。我想,我夤夜潜入,次日深夜送返,想来不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独孤鸾道:“然而就在偷剑的时候,我……被族长抓住了。”
独孤鸾蒙着面,抱紧了剑,看着站在门口的老人。
她不想动手,她也没把握动手。而且,她只是来做个贼,而不是回自己家杀人灭口。她打算硬吃一招,受点伤,至少先跑路。
却听门口老人道:“我知道是你。”
独孤鸾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这是否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老人见她默然,摇头笑道:“虽然你蒙着面,但你身上的‘气’是掩不住的。”顿了顿,缓声道:“为什么回来偷剑,阿鸾?”
独孤鸾抿了抿唇,没有拉下蒙面巾,低声道:“我要帮一个人。”
她被认出来了。那么,无论如何,她是没法儿带剑走了——甚至于自己回不回得去都是未知。
明明……答应了的。
她轻轻咬了咬牙。
老人忽然转身,道:“可以。”
她微微一惊。
老人道:“二十三年前,我的女儿也是这样拿着剑跪在我面前,求我让她把剑带走——最后也是她亲口求我,让我把剑收回来。”
她心头忽然一刺。
老人道:“你看一看,那个人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你这个人,还是你手里这把剑?”
独孤鸾低声道:“族长说,你不过是要这一把剑罢了。至于我是谁、我为何要帮你偷这把剑……你根本不关心。”
苏源惶急道:“我没有!”
独孤鸾忽然一笑。
她轻笑道:“然而我与族长都把你想得太复杂,而你压根……就是个傻子。”
独孤鸾抬头,看着他,轻声道:“我信你。”
她眸眼清亮,仿佛明星。
独孤鸾轻笑道:“虽然你总是怪笨拙的,又木讷,和我比来也无甚可圈可点之处,然而,至少,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曾骗我的。”
独孤鸾道:“我又不是傻的,并非不懂你,只是我害怕,也疑心,你能在我身边陪我多久,会不会忽然离去。”
独孤鸾看着他,柔声道:“不过,现今,你来了。”
苏源那一霎什么也没有想。
只觉得暗沉沉的天色忽然亮了。
独孤鸾看着他,眼眸转了一转,忽然起身道:“好了。”
苏源这才回过神,讷讷道:“什么好了?”
独孤鸾把搁在桌上的两把剑一指,坦然道:“结了。现在,我不误会你,你也无须愧对我,‘白泽’你就还给我,我走时带走的‘溯流’也还给你。”说着伸手就去拿剑。
苏源骇然道:“别!”
独孤鸾轻轻一挑眉头。
苏源忙道:“剑你拿走就是,但是……”
但是,最终就这样两不相欠?自此,天涯海角,天各一方?
然而这茫茫江湖,若一次分别,便不知此生有没有再会之期!
独孤鸾奇怪道:“但是什么?”
苏源看着她,低声道:“你别走。”
独孤鸾不说话,像是等他下文。
苏源低声道:“我找了你两年。我不想再像这两年一样,茫茫然地找下去,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找到之后又会如何。如果……如果我如今找到了你,又让你离开了,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独孤鸾挑眉道:“你威胁我?”不等他回答,又兀自坐下笑道:“你知道么,前两日我已经看见你了。”
苏源微微一愣。
独孤鸾道:“所以,我连行装都打点好了。”
苏源这才明了过来,嘴里蓦地涌出涩味。
独孤鸾道:“现今你要我留下来,就因为你找了我两年?然而空口白牙的,凭什么呢?”顿了顿,轻笑道:“你是不是,该给我有什么补偿?”
苏源猛地睁大双眼。
独孤鸾托腮,含笑看他。
苏源低声地试道:“你想要什么?”
“……”
独孤鸾冷嗤道:“就是要你揣度。”
“……”
苏源小心道:“起先我说对你家族长动手,就此作废?”
独孤鸾冷笑道:“且不说你做不做得成,现今,你还想对我家人动手么?”
苏源忙敛了声。
苏源想了会儿,谨慎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杏花。我知道江南有个小镇,春来杏花胜火,春去花颜苍白,我带你去?”
独孤鸾眼睛一亮。
沉默一会儿,她颔首道:“还有呢?”
苏源拧着眉头考虑了半天,犹豫道:“听说海外多奇国异兽,我能弄来一艘船、一些水手,我陪你漫游去?”
独孤鸾眼睛里也流出笑意,仍颔首道:“还有呢?”
苏源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独孤鸾恨铁不成钢地皱了皱眉。
独孤鸾叹道:“只是这样了?你想尽了也只有这样吗?”顿了顿,又是一声长叹:“你知不知我现今什么身价?绫罗绸缎,金玉珠宝,北海的鲛绡,南海的蛟角,西山的夜明珠,东方的金乌翎,你当我没有吗?”
苏源长叹一口气,苦闷地低下头。
苏源颓然道:“然而我却真没有什么啊。剑宗掌门的位子我已经交付给小师弟了,自己虽有些房地,但却也不值什么,而且又支了一大笔钱财来找你。莫不成,你是要我挪武林盟的钱来私用吗?”
独孤鸾看着他。
苏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独孤鸾颇为无奈地抚额。
独孤鸾道:“其实,方才你说的,我都喜欢。”
苏源眼睛一亮。
独孤鸾道:“然而,还不够。”
她忽然间抿唇而笑。
独孤鸾道:“至少,得把你也加上去。”
这是高二给人写的生日贺文,现在看起来觉得女主真的爆炸可爱_(:з」∠)_
以及我真的好喜欢在对象怂不拉几又嘴贱的男主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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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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