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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章 采薇(一) 真正的计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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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中,她瞧了瞧四周——错不了,这正是越安上次带她来的那个山洞。只不过这一次是万不得已,只好借宿一宿了。
陈文慢慢坐起身子,身上盖着的衣衫也顺势滑落。陈文把这衣服拿起来瞧了瞧,这好像是越安身上的那件罩衫。她揉了揉脑袋,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她环顾四周,不知为何却没瞧见张镖头他们,心中正在疑惑,就看见越安走了进来。
越安此刻身上只有一条纱裙,却要在早春的寒夜里行走,看着就觉得冷。不过她倒是不在意这些,进了洞一看见陈文醒了,立刻就坐到她身边,“你可算是醒了,急死我了。我瞧着你倒是没有外伤,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陈文摇摇头,“我受了那尸王一掌,不过你放心,我的丹田完好无损,内力也不曾紊乱,没什么大碍。”她看着不远处的火堆,“这是你弄的?”越安将陈文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这才确信她真的没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语气也就随意了许多:“是啊。我专门弄的离你近了些,怕你受了寒。对了,镖师们有好几个都受了伤,他们换药什么的不方便,就睡到洞口那边了。”
“原来你还会生火。”陈文自言自语。“嗯?你说什么?”越安没听清陈文刚刚的低喃,不过她也不甚在意,转而问道,“陈文你真的厉害,我听张镖头他们说了,你进步不小嘛。”隔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陈文答话,越安心下疑惑,回头去瞧,却看见了陈文脸上无奈的苦笑。火光时明时暗,在陈文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这两年,我一直在自己练习。”陈文的语气相当平淡,但越安瞧着她脸上的落寞,复又想起那出城之前熠熠生辉的长醉剑,心底涌上几分疼惜来。
什么人会在下山之后还在努力练剑呢,越安心想。总之她是不会的,想当初她恨不得早些下山,天高海阔,自在遨游。可陈文不一样,越安想起以前一同修习的时候,她经常在起床时看见陈文提剑往回走,她瘦弱的两肩通常都会被露水打湿。越安觉得自己从未好好了解过陈文,或许说,所有青城山上刻苦修习的同窗,她都不曾了解。
她不会明白有多少人将登上青城山门视作无上的荣耀,不会明白有多少人是背负着家族的希望、亲朋的期许而奋斗努力,更不会明白对一些人来说,修行悟道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对她而言,青城山可能是天下最无趣的地方之一,是她一时兴起打发时间的场所,兴尽则归。她没有通过成为内门弟子的选拔,心中是庆幸、是解脱;可对于那些一心想叩开仙门的人而言,努力五年却付之东流,心中该多么失落不甘。
越安瞧着陈文此刻的落寞,瞧着那柄仙气萦绕的宝剑,这也是她的愿望吗?这就是她想到达的顶端吗?越安不清楚,她也没法儿问。她有些懊悔自己之前的疏漏了,怎的就没有关注过陈文的家世呢?
陈文其实并不怪她。要知道,在琼楼玉宇、高门大院里待得太久,他们已经忘了万丈之下是俗世红尘、是柴米油盐,是为了生计苦苦挣扎的辛酸。越安还是不一样的,最起码她从没有用不同的眼光看待其他人,那些境遇与她天差地别的人。曾经的陈文的确很想凭借修仙一步登天,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陈文,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的珍贵。
她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末了,越安还是问道:“陈文,你......令尊令堂可还好?”
陈文眼皮不抬,“很好,只是他们很寂寞。如果你想,下次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越安听了很高兴,“我想呀,我当然想了。”
陈文被越安惊喜的表情逗笑了,她托腮望着面前的火苗,目光澄澈明亮,“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越安微笑,她看着面前这个披着她的衣服蜷起身子烤火的姑娘,心底的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半晌才道:“我家是行商的,家底要比寻常人家殷实些罢了。”
商户?寻常商户怎么可能教养出气质这般出众的女儿来?陈文心里明白,嘴上却没有说破,她烤了半天的火,终于想起正事来:“关于镖车的事,你可解释清楚了?”越安撇嘴,“解释过了,只不过那些镖师们觉得自己受了骗有些生气罢了,张镖头倒是蛮通情达理的。”
陈文点头,越安的嘴却还是不停:“这次真真多亏了你,不然咱们还真要人财两空了。”
时间回到两天前。越安和陈文偷偷潜入库房,查探完货物便开始商量计策。越安的想法就是分队护送、故布疑阵,陈文听完后却摇了摇头,“不成。”
越安忙问:“为何不成?”
陈文不答反问:“我问你,你可弄清楚了这群魂尸的藏身之处?你可清楚它们数量共有多少?对于那个从未交过手的邯郸尸王,你又了解多少?”越安语塞。陈文接着说道:“这些都暂且不提,你觉得为什么魂尸可以准确地掌握镖局出车的时间?朱山上你也去过的,若无车队经过,魂尸是不会现身的,那它们难道是偶然碰上的吗?”
越安明白了陈文意中所指:“你是怀疑,镖局里有内鬼?”
陈文点头,“虽然只是猜测,并无实际证据,但是这种情况一旦发生,你的计策便完全无用,甚至反而是我们被引开了主力,更加被动。”她停了一停,又道,“但即使是没有内鬼,你的计策也不一定会成功。
“这么多的镖车被劫、镖师失踪,我相信没有一定数量的魂尸肯定难以成事。如果我是邯郸尸王,在发觉有两队人马进山的时候,根本不会考虑哪边更可疑,只要派出全部的魂尸,两边都进攻就可以了。一旦发现有一边是假货,它还可以立即更改调动,围攻另一边,这样下来,结果还是一样。”
越安本来信心满满,被陈文这么一说,复又苦恼起来。陈文明白她的焦急,于是出言劝慰:“你也别灰心,办法还是有的。只不过,我需得先问你一个问题,”越安抬起了头,“你是光想保住这一次的货物呢,还是想永绝后患,除了那尸王?”
越安愣了一瞬,郑重答道:“其实,我确实不必管这么长远,不过嘛......且不论那邯郸尸王没准儿与我要找的东西有关,就只看它害的这么多人往生,我身为修行人,理应为民除害!”
陈文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因而并没有惊讶,只是说:“若是想除了那尸王,只靠咱们两个肯定不成,不过,”陈文停顿了一下,“咱们可以去找点帮手来。”
越安听了,点点头,确实,只有她和陈文两个外门弟子,要除掉尸王还是太难,不过若是她们找些江湖高手帮忙,或者直接让官府派兵,自然就没问题了。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了,越安大概明白了陈文的计划:“你是想先趁着这次走镖,先探出尸王的老巢对吗?”陈文点点头,“这样的话,最好不要把真的货物运出来了,毕竟最后都是要被抢走的。”她看着越安,“就是不知道弄丢了货物,你会不会担责任?”
越安把手一挥,毫不在意,“没事没事,大不了赔钱。”她看着陈文脸上露出了笑容,大约是取笑她这股架势,越安收回胳膊,轻咳一声:“那个......那咱们具体怎么实施计划啊?”
陈文道:“就依你的计划来,只是不要在镖车上放真的货物了。我想它们肯定会先去你那边,你想办法露个破绽,让它们发现你那边是假的货物,这样它们再来进攻我这边的时候,就不会再去怀疑货物真假了。”越安刚想说话,陈文就打断了她,“你我要做的,就是奋力抵抗,能杀多少魂尸就杀多少,一定要把那尸王逼出来!”
越安说:“我明白,只是,”她停顿了一下,“要不咱俩换一下位置?我去守镖车,毕竟要面对尸王,我怕你......”陈文阻止道:“不必。这个计策虚虚实实,你去看守镖车反而容易引起尸王的怀疑,还是我来。再说了,”她看着越安,轻轻一笑,“你的追踪术比起我来可是差远了。”
就这样,她们的计划异常顺利:尸王现身,陈文施下追踪咒,之所以不在假的货物上施咒,就是害怕它们会中途检查,发现是假货后自然就会被丢弃,没办法抵达尸王巢穴。
这个计划从头到尾,知晓的只有她们二人。
陈文问越安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越安拨弄着火堆,“辰时初刻,天已经大亮了。”原来我是睡了一个晚上,陈文伸了个懒腰,接着便要起身:“差不多啦,咱们还得去见见广平郡守呢......”她还未站稳,左脚踝骨处便传来一股刺痛,让她就要往地上跌去。越安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架住了陈文的胳膊,让她不至于摔倒。陈文被架在半空,抬头看越安,却发现她的脸就在眼前——挨得太近了!越安刚刚来不及细想,反应过来时陈文已经快被她揽进怀里了,正好此时陈文抬头,霎时间四目相对。越安那双桃花眼流转微动,长长的睫毛忽颤,竟是先一步别过了头。
越安侧着身子,暗自希望陈文不要瞧见她脸上的红晕,她扶着陈文坐在地上,背对她蹲了下来。
“上来吧。”
越安的声音很轻,陈文差点没能听清。
“你脚受了伤,不能走路了,咱们时间紧迫。”
陈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重吗?”陈文心里始终记着,越安是个姑娘,何况她现在穿着裙子,而陈文自己却身着男装,这场面......不得不说有些奇怪。
“不重。”越安起身,背着她就往洞外走。她的胳膊松松地环着越安脖子,身子却只能紧紧贴着越安的背。陈文望着越安披散下来的长发,竟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的背很薄,硌得她有些痛。她的背也并不宽,她趴在上面总有些摇晃。但是很奇怪,她觉着这是世上少有的一个令她安心的地方。
“比起以前,你又轻了不少。”越安突然说道。
陈文愣了一下,随即就记了起来:是了,这不是越安第一次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