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二章 夜行(三) 内有越安女 ...

  •   陈文从没想过,自己真会有为了一两银子而卖身的一天。

      她现在正和越安并肩而行,一起走在前往镖局的路上。路途有点远,也不能一直不说话呀,陈文看了看越安,猛然发觉少了什么东西:“你弟弟去哪儿了?已经送回家了?”

      “什么?”陈文突然发问,越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哦哦你说越宁啊,他在悦言馆啊。”

      “你怎么能把他放在那儿?万一又撞上什么......”

      “哦不用担心,我把你里屋的书山全推倒了。”

      “......”

      “我还给他留了银子,总之是饿不死的,放心吧。”我其实并不担心你的弟弟,陈文愤恨地想,我现在非常担心自己的书馆。

      “对了陈文。”陈文还在神游,被越安的声音拉了回来。“怎么了?”“你哪年出生的啊?”越安问道。

      “永平八年。我记得以前和你说过的。”永平,即是先帝在位时的最后一个年号,用了整整二十年。现如今新帝登基已有十年,陈文也已经二十二岁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居然还未嫁人,也难怪温伯老想给她牵红线了。

      “啊,那你比我还大了一岁。我是永平九年生的。”越安的弟弟与她差了十三年,如今只有八岁,就每天被她花样虐待,真不知能否平安长大。

      之后两个人就开始天南海北的瞎聊,各自诉说下山的两年里都遇到了什么奇人奇事,偶尔还会一起哈哈大笑。许是由于这样的聊天拉近了距离,越安又忘了之前的教训,不要命地问道:“那个,陈文,之前在山洞里地时候,你是不是被我感动到了啊?”

      陈文一愣,这话题的转变未免有些突然。“没有。”

      “你说谎。我都瞧见你脸红了。”

      陈文默然,半晌后才道,“我那是气的。”她转过头,看见越安还是一脸的沾沾自喜,分明是不信她的话。她在心里叹气,嘴上却郑重说道,“劝你不要招惹我,不然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越安根本不在意这样的警告,类似的话她这几年听得多了,最后那些说这话的人还不是都喜欢她喜欢的不行?越安对自己充满信心,她不信陈文会是例外。更何况,越安心道,早就招惹了,七年前就开始了。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终于走到了城南的镖局。

      刚一进门,就瞧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风风火火地跑来,一把扯过越安,嘴上还在大声嚷嚷:“哎呦您可算回来了,镖头还担心您怕办不好事先走了呢!”越安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被那汉子直接拽进了里屋,陈文站在一边捂嘴偷笑,待笑够了才慢慢跟上。

      越安踉踉跄跄地被拖进了屋里,那汉子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越安身上上好的袍子都被他攥得起了皱。越安喘口气,站直了身子,用手仔细理了一遍衣服,好容易捋顺了,才向坐在屋子正中檀木椅上的男子笑了一下,“张镖头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座上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却不似刚刚那个汉子一般粗鲁,面上竟还带着几分和煦文雅。“昨日我们兄弟镖局的一队人马出发走镖,才刚过了半日就联系不上了,怀疑是出了事。”镖局的规矩,总要定时向总局传信,好让镖头确定货物是否安全。

      越安展颜轻笑,“这事由我大概打听清楚了,镖头请先宽宽心,后日出车,必万无一失。”

      张镖头一听,此人果然有些本事,不由得高兴道:“那便劳烦仙长多费心了。”

      “不敢不敢,费心是应该的,”越安先是客气了一下,转而又道,“只是不知能否先让我瞧一下货?”

      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镖局接了货也是有人专门负责查看的,只是这次......“仙长的吩咐我们本该照办的,只是这次的雇主实在奇怪,点名只准我一个人去检查照看......所以实在是没办法.......”

      越安看出张镖头的为难,于是摆了摆手,“算啦。瞧不瞧都是一样。哦对了,”越安回身把陈文拉到前边,“这是我的一位仙友,这次专程前来助阵的。”

      张镖头将陈文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女孩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真的顶用吗?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还是客气:“原来如此,失敬失敬。在下张至德,是此处的镖头,却不知这位仙长名讳?”

      陈文微微颔首,“陈文。”声音轻缓,更添了几丝柔弱。

      双方见过面打了招呼,越安就拉着陈文下了堂。她们出了里屋却不着急往外走,反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进了后院。

      陈文不清楚她这是想干什么,只是一路跟着她,最后来到了一扇带锁的门前。

      陈文这才了然,“这就是存放货物的地方?”越安点头,那门上挂着的是九宫连环锁,除了钥匙还需要有特定的密语才能打开。

      “这锁麻烦,你可想好怎么开了?”越安摇头,陈文急了,“没办法开锁你过来干什么?要是叫人看见你我都得被赶出去!”

      越安不语,故作神秘地摆弄了半天,那锁还是没有半点动静。陈文望向四周,突然瞥见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有人过来了!你动作快些!要是开不开就先走!”说时迟那时快,陈文感觉自己被越安揽了过去,下一瞬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屋中。

      “你这是怎么进来的?”

      越安扬了扬手里的符纸,“我上茅山的时候认识了个姑娘,她教我的。”

      陈文无奈,长得好看果真办事便利,连茅山术这种独门秘技都能搞到。

      越安刚刚在门外鼓捣一番,实际上是在给这间屋子加禁制,避免动静太大被人听见。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拿出匕首小心地将捆货物的绳子割断,掀开油布,瞧见几个红漆大木箱,里面是些瓷器摆件。越安敲了敲箱子底,又来来回回看了两圈,这才盖好箱盖,重新用油布封好。

      陈文站在一边看着越安的动作,等她完事了才出声询问:“怎么样?”越安点点头,“我果然猜得不错。对了,你之前和温伯一起去送花,中间可曾发现那些花有什么不对吗?”陈文低头想了想,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回想细节确实有些吃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我想起来了,第二日出发之前,温伯自己去检查过。我跟在他后边,好像瞧见有几盆花快枯萎了。”陈文顿了顿,“不过当时天色很暗,我又只是透过油布被掀开的一角瞥见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越安一拳砸向自己掌心,“就是这个!我现在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啦。”

      陈文看着胸有成竹的越安,出言提醒道:“你弄明白了就好,不过我倒是想要问问你,关于后日走镖,你可想出来什么法子没有。”毕竟越安是被请来保护镖车的,只是如此数量的魂尸,想要妥善处理的确有些困难。“你放心吧,我已经想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越安狡黠一笑,开始和陈文讲自己的计划。

      两日后,出车的日子到了。镖局客房里,越安在一扇屏风前来回踱步,似乎有些焦急。“哎呀陈文你快点,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要知道你的那身比我的好穿多了!”此时若是温伯进来一定会觉得惊讶,他前几日才称赞过的标致“少年郎”,现如今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纱裙、披着藕色的罩衫,一头长发随意绾了个垂鬟分肖髻,只用牙色的发带扎起,不佩钗环也不施粉黛。尽管如此,俏丽的衣衫配上她清秀的面容,还是能将全城大半的姑娘比下去。

      越安自及笄之后便没怎么穿过女装了,当初在青城山上也只会在一些要求穿着的场合随意穿穿,如今要不是为了镖车,她又怎么肯穿?

      “你......你再等等!就快好了!”陈文的声音传来,不多时,一个皮肤白皙、身形瘦弱的“少年”从屏风后走出,却是陈文。陈文自己是没有男装的,身上这件丁香色如意纹圆领劲装,原是越安的衣裳,特地挑出来拿给她的。不光是衣服,就连她绾发的玉冠、脚上的软靴也都是越安给的。

      越安正等的不耐烦,此时瞧见陈文款款走出,风采卓然,不由得眼前一亮。她瞧着陈文的男装,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来,似乎也有着和她一样的身姿。越安摇了摇头,都多少年了,始终忘不掉。

      “我瞧着你这么穿很好,就是肩上略宽了些,不过不碍事,我回来再找人给你改改。”还改什么?等办完了事,陈文绝对不会再穿这一身衣服了。

      “你把计划都和他们交代清楚了?”陈文问道。

      “嗯,应该没问题。”

      这计划说起来也简单,还是越安年少时读的一本绿林人物志上的计策,便是把镖师分作两队,一队还是二十多名镖师护送镖车,张捕头亲自带队,而另一队则作旅人打扮,只要七八个人担几挑担子,抄小路急行。

      越安与陈文商量了一番后决定,陈文扮男装假扮越安跟着镖车队,而越安则穿女装跟着那一小队人。

      在越安看的话本子上,有一户富商也是这么分成两队欺瞒沿路盗匪的,在书里,真正的财宝是由那扮作旅人的一队精英护送的。越安却不打算这么干。“整座朱山都在它们监管之下,这样凭空变出的一队旅人太可疑了,不过,”越安道,“我就是要他们可疑!”

      “原来是布置疑兵?”越安点头。

      越安还是让镖车运载货物,她自己和那七八个便装镖师不过是为了扰乱视线罢了。为了增加可疑度,越安还专门和陈文互换了身份,毕竟越安的武艺更好,她留一个假的“越安”守车队,真的自己则去护送旅队。她知道这样的换装并不会改变气味,而那群魂尸都是凭气味识人的,越安之前搜索朱山,估计那群怪物早把她认住了。越安就是要它们发现陈文是在假扮自己,这样就能让它们更加坚信自己运送的是真的货物,待她把魂尸引开,陈文那边就会轻松顺利很多。

      除了这些,越安还藏了一点点私心。充作疑兵毕竟危险,陈文夜视能力弱,而且攻击类的法术也不是很好,她自是不愿意让陈文去冒险的。

      陈文只是觉得这计策不错,于是便答应了越安换装,完全不明白越安的小心思。

      她们收拾整齐,对视一眼,要出发了。

      镖车队缓缓驶离安阳,没人发现有个浑身惨白的人就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挺聪明的嘛,那人伸出手——它的“手”分明只剩下尖利的骨架,只可惜,没有用呢。它诡异一笑,随后整个身形散去,不知所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