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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师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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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并没有成为与恶势力抗争的障碍,在教化国民的斗争中,已经成为鲁大师的少年变得更为关注教育。
鲁大师深知——青少年是中国的未来,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想要摆脱愚昧无知的现状,教育是根本之计。
鲁大师发表了很多关于教育的真知灼见。
中国中流的家庭,教孩子大抵只有两种法。其一是任其跋扈,一点也不管,骂人也可,打人亦无不可,在家里是暴主,是霸王,但到了外面便如失了网的蜘蛛一般,立刻毫无能力。其二,是终日给以冷遇或呵斥,甚于打扑,使他畏葸退缩,彷佛一个奴才,一个傀儡,然而父母却美其名曰听话,自以为是教育的成功,待到他们外面来,则如暂出樊笼的小禽,他决不会飞鸣,也不会跳跃。
在要求天才的产生之前,应该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譬如想有乔木,想看好花,一定要有好土;没有土,便没有花木了;所以土实在比花木还重要。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的话。
另一方面,在担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的同时,鲁大师还不辞辛劳地奋战在教育第一线,兼任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小说史教授。在鲁大师的心里,在日本读书时遇到的那位老师一直是自己的榜样。
这个学期,鲁大师的课依然是学校里的热门课程,上课的学生很多。一开始,鲁大师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每次上课时都坐在第一排,每堂课都积极发言的女学生。
不过,眼尖的青离却能从女学生的神态中读出那种对偶像的崇拜与钦佩。直到收到女学生写给自己的第一封信,鲁大师也完全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后半生将与女学生产生怎样的故事。
女学生在第一封信里谈到了自己对当前学校及教育界的一些困惑。作为一名爱国向上的学生,对于身处的学校不再是一方净土,而是成为各方势力利用对象的现状而深感无力,希望鲁大师能够抽出时间给迷茫的自己稍稍指点下迷津。信首写着鲁迅先生吾师左右,落款是谨受教的一个小学生。
鲁大师出于对学生的爱护,回信了,信上写着大师对当前教育界的一些看法,教导小学生不要太过激进,要会打壕堑战。战士平日伏在壕里唱歌玩乐,然后在时机恰当的时候突然站起来朝敌人开它几枪。信首写着广平兄,落款是鲁迅。
青离觉着,收到信的女学生肯定很激动吧,自己崇拜的大师居然给自己回信了,而且毫不敷衍,而是以谆谆教导的态度,很认真地解答自己的问题。
三天后,鲁大师收到了女学生的第二封信。第二封里女学生的语言感觉活泼了一些。女学生对大师的话表示受教,信上写着:在纸面上得先生的教训比读书听书好得多了,可惜自己太浅薄,找不到合适的话将内心的苦闷充分吐露出来,贡献于先生面前求教。但是,我还是要做一个在先生最有用最经济的时间中捣乱的小鬼,破费先生的光阴求教。小子惭愧则个。青离看到了鲁大师收到第二封信时,哭笑不得的表情。
就这样,大师和女学生开始了书信往来。女学生跟大师讲自己的烦恼,大师教她不要性急,要有韧性;女学生向大师抱怨自己投稿总是不中,鲁大师不客气地指出那是稿子水平不够,不入编辑法眼。鲁大师开始将自己出版的刊物寄给女学生看,也开始向女学生吐槽自己作为主编收不到好稿件的苦处和对社会现状的种种无奈。一来二去,女学生和大师熟络了起来,信里的称呼从大师的小学生变成了大师的小鬼。
在这期间,身为学生自治会总干事的女学生还领头给鲁大师捣了次乱。那是新学期伊始,课本还没印出来,大师正在自己准备讲课的材料。在女学生的秘密谋划下,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几个学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先生,天气真好哪!先生,树枝吐芽哪!先生,课堂空气没有外面好哪!”
聪明的先生一点就通,面上绽开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干脆地说道:“那么,下课。”
“不要下课,要去参观,随便先生指定。”所有人接话接的很快。
于是,被学生缠得无法的鲁大师只得带着全班同学作了一次郊游,目的地是当时设在故宫午门楼上的国家历史博物馆。博物馆内陈列着件件雕刻精美,价值连城的国宝和工艺品,让学生们大开了一番眼界。
有一个这样宠学生的开明老师真是幸福,青离看得十分羡慕。
然而,时局却是煞风景的,学校的罢课现象越来越严重,五卅运动的波浪从上海传到北京,北京大学生的抗议游行也愈演愈烈。参与领导驱杨运动的女学生被学校下令开除,甚至传闻当局要派警察将她们押回原籍。
这个时候,女学生才发现平时支持自己闹事的人很多,现下却无人敢收留自己了。处在风口浪尖的女学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被狂风刮到孤岛上的小船,不知如何才能摆脱困境,重返人间。
让女学生没有想到的是,鲁大师竟在此刻不顾自身安危站了出来,他为她打发走了警察,又帮她找到了避难的地方,之后又拖着病体为这些因参与驱杨运动而被开除的学生授课,奔走。
修我甲兵,与子谐行。爱情的牙箭已经悄悄地射入了患难与共的鲁大师与女学生心间。不管前方将要遇到什么样的风浪,两个人都已无所畏惧,只一心一意朝着爱的方向奔去。
三一八惨案之后,军阀混战,社会更加动荡,鲁大师决定南下厦门避乱,而女学生则在表叔推荐下成为了广东女子师范学校的训育主任。
条件的不成熟让两人不得不暂时分隔两地,只得继续通过鸿雁传书表达情意。直到四个月后,鲁大师收到了女学生寄来的暖和背心,女学生也收到了鲁大师决定辞去厦大教职,来到广州中山大学任教的书信,两个人终于再度重逢。
重逢的两人开始了拨云见日的美好生活,鲁大师难得卸下了满身的盔甲,在作品中写道——置首于一人之足下,甘心十倍于戴王冠。两年之后,辗转迁居上海的两人又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鲁大师给儿子取名海婴,意即上海出生的婴儿。
执笔斗争半生的鲁大师,终于在四十多岁时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以僵硬的姿势抱着怀里懵懂不知世事的孩子,鲁大师笑得很开心。青离也很高兴,半世坎坷,一心为民的大师终于收获了自己的幸福。
一天午后,鲁大师坐在书桌前,在准备送给夫人的书上作了一首诗: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聊借画图怡倦眼,此中甘苦两心知。作完之后,鲁大师将陪伴自己从孩童直至中年的钢笔放在桌上,离开小憩去了。
已经五岁的海婴来到书房,看到桌子上的钢笔,一时好奇抓起来玩,小手却不小心滑了一下,钢笔掉到了书桌下。
“咚”的一声。
青离感觉自己从钢笔中脱离了出来,眼前出现了答了一半的语文阅读卷子。握着手中的黑色中性笔,青离颇有种书中已千年,世上方一日的感觉。
自己附身到了保姆长妈妈送给鲁迅的钢笔身上,再次归来,再看《阿长与山海经》,已不再晦涩难懂,青离盯着卷子上的问题,觉得自己要写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