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九聂

2、第二章：她不是我的妈妈 三天后的晚

　　三天后的晚上，突然下起了雨，幽暗之后的城市变得空明，周然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在电梯里恰巧跟周明真碰了个面。

　　周然和周明真并肩直立面朝电梯门，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电梯下行至两层，电梯门闪开的一刹那，周明真对她说，“上周入院治疗的谢宬宬，是你丽华表姐的儿子，这孩子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如果加一愿意骨髓配对的话，我希望你能伸出援手帮一帮那孩子，他们父子二人在新疆过得也挺不容易的，能帮就帮一把吧，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周然漫不经心地回，“我知道了。”

　　周然只是表面答应，内心深表拒绝。

　　见周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周明真决定再次出面找到周然，希望周然可以救自己的外孙谢宬宬。

　　周明真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周然的住所。

　　周明真看着给自己倒水的周然，一副院长的架势，“周然啊，我一直以为从你从医的第一天起就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周然开门见山，“周院长，只要我是周加一法定监护人的一天，我就不同意周加一捐献骨髓。”

　　“现有的监护制度并不能充当未成年人的保护伞。周然，你太令我失望了。”周明真严肃地说。

　　“三岁时我叫你嬢嬢，十岁时我崇拜你，在周家，一直引你为傲，而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周家智障二儿子的女儿，奶奶去世后，我在这座城市什么都没有，只有加一这么一个亲人，我都二十四岁了，我都这么大了，活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是有父母的，而且妈妈还是健在的，这么多年了，你作为生母让我喊了你二十年的嬢嬢，当我从谢树海口中得知真相后，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周明真不是我妈妈，她是我嬢嬢，是我的领导，虽然我没有周院长优渥的物质生活，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会有人爱我娶我，给我和加一一个家，我和加一再也不用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如今你轻轻松松让我把我唯一的亲人拉去救你的外孙，是你树立了我的人生方向，是你告诉我除了沙坪村之外的南邻市，让我有机会通过医学院的学习实现了个人价值，我不知道我是该恨你还是该感激你，周院长？”她在黑暗里发问。

　　“我怕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怕你恨我……怕你再也不跟我说话……”周明真心底隐隐泛起疼痛。

　　“周院长，您太小看我了，如果我的心理脆弱不堪，那我也不会活到现在，更不会当面控诉你。其实，我要的不多，我不是要拆散你的家，我只是想有个家，跟所有普通人一样有个家。”

　　“……即便改革开放了，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说明你的身世。”周明真双手握住杯身，停顿良久才开口。

　　周然掷地有声道，“周明真，你有很多机会告诉我，比如，三年前你的丈夫你的儿子葬礼上，甚至奶奶的葬礼上，你都可以告诉我，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说，即便在你的外孙得了白血病的情况下，你依然不松口认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的学杂费都是你支付，从小到大每年过春节的新衣服都是你送，为什么奶奶临终都在为你保守秘密，我就这么见不得光吗？”

　　周明真没有正面回答，在走之前丢下一句话，“我从来都没有后悔生下你。”

　　周明真的一句话令周然身体突然虚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负面情绪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