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九聂

1、第一章：突如其来的真相 在过去二十

　　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周然一直视嬢嬢周明真为学习榜样，因为嬢嬢就是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走出去的第一批大学生，并且一跃成为南邻市人民医院院长，这让从小到大在落后地区沙坪村念书的周然坚定要考上南邻市医学院，功夫不负有心人，周然凭借自身天资顺利被南岭医学院录取，大学毕业后，她又稳当当的被南邻市人民医院录取，正式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因为奶奶的突然离世，周然向院里申请了假期。

　　从沙坪村休完假回医院第一天上班，刚一跨进医院走廊，就被一个胡子拉碴，头发盘的鼓鼓囊囊砸着一束粗辫子，身上不时散发出一股浓浓羊膻味的中年男子拦住了去路。

　　“同志，如果你是看病的话，先去挂个门诊再来找我。”一脸憔悴倦容的周然被谢树海拦在坐诊科室门框边。

　　谢树海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照片一边仔细上下打量着她，目的明确道，“周然是吧，我是……加一的生父，我想领回我儿子。”

　　“你说你是加一的生父我就信你啊，请你让开，我要工作了。”她面无表情地回复。

　　“周然，我也不瞒你，我是你姐夫，你的养子是你的小外甥，你的大外甥得了白血病，需要加一的骨髓，我求求你救救你的大外甥……”由于久居边疆多年，谢树海的口音呈现出边疆方言里还裹挟着浓厚的北城口音。

　　周然不客气地说，“越说越离谱，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我真是你姐夫，你是王家的小女儿，你的哥哥叫王立均，是个外交官，三年前与你父亲因空难丧生，你的姐姐叫王丽华，是加一的生母，因为计划生育的缘故，你随母姓周，周家老太太是你外婆。”

　　“不，她是我奶奶，周明真是我嬢嬢，王丽华是我表姐，请你不要在我工作的地方胡说八道！”她的声音里稍稍带了些许怒意。

　　穿着带有年代感的军绿色棉花大衣的谢树海真诚地用生命去感动周然，但并未感动到她，“周然，我可以拿我身患白血病的儿子的性命发誓！我真没有胡说八道！”

　　“……”走廊里因为天寒地冻的天气让周然变得说不出话来，见谢树海放弃阻挠的举动，她便径直走入自己的坐诊室，将衣架上的淡色中长棉袄套上。

　　谢树海走后，周然一直敞开棉袄，看着自己用别针别在胸前的白布小花，不断地告诉自己，“我是奶奶二儿子名下的女儿，是奶奶的亲孙女，周明真是我嬢嬢，她不可能是……”

　　周然不敢想也不愿承认周明真是她的妈妈，即便周明真休假参加奶奶的葬礼不在院长办公室，她也不会大刀阔斧地杀进院长办公室质问周明真，因为周明真影响了周然的半个人生，可以说，在她的内心认知里，天底下怎么会有为了权力欲望而抛弃自己亲生女儿的妈妈？

　　恍惚中，她被走廊里的一对男女的一番对话给拉回了神。

　　“某某某……你不就是个残障人士嘛，你以为你全身镶的都是南非钻石嘛，你拽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某某某，我某某某能陪你白手起家打下如今的身家，也能陪别的男人东山再起……”

　　“我错了。”

　　“不，你没错，我错了，我对不住你们沙坪村，更对不住你。”

　　“别这样。”

　　“我哪样了？”

　　“你很好。”

　　“不就是我上个月身上不方便没满足你嘛，不就是我个高穿了个高跟鞋让你的低海拔丢了个面嘛，不就是让你跪了几次搓地板嘛，至于让我陪你来医院丢人吗？一件事记仇我那么久到现在还嫌弃我，我是近视了几千度才嫁给你的？怪我，怪我自己天生犯贱喜欢废物……”

　　因为这波怨妇式的对话，这才让周然恢复平日里工作狂的模样。

　　下了班，周然骑着自行车从人民路上的一家蛋糕店取走了去沙坪村操办奶奶丧事之前在蛋糕店订的生日蛋糕。

　　为了更好的照顾儿子，周然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老式的四合院，放弃了医院安排的四人间宿舍。

　　推开家门，加一坐在里屋桌子上认真的写家庭作业。

　　兜兜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用自己的爪子玩耍着毛线球，对，兜兜是只猫咪，是加一在学校附近捡到的流浪猫，颜色灰白相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周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噼里啪啦忙活了一个钟头后，母子俩吃完饭切了蛋糕后洗完澡后躺在双人床上。

　　“加一，今年的生日许了什么愿？看看妈妈能不能帮你实现？”周然搂着的儿子，“我的愿望是哥哥能和我一样健康快乐，妈妈，咱们救救哥哥吧？”加一投进她的怀里，拉着她的手说，“今天放学，我被一个大胡子叔叔领着去了妈妈的医院，第一次见到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加一看着哥哥输液，抽血，吃药，很难过。”

　　“难道你不恨那个人抛弃你？”周然怆然发问。

　　加一天真无邪地回，“我们老师说，小孩子要爱自己的父母，感恩父母给予了我们生命。加一不知道该不该那个人，但加一知道，父母是给予我生命的人，我不知道该拿什么去恨他们，也许他们当初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周然顿时胸腔酸涩，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从小到大，你不是最害怕抽血的吗？”

　　“只要能救哥哥，加一不怕疼，加一是男子汉，已经长大了，以后肩上还有保护妈妈的责任。”

　　“加一乖，加一懂事了，知道要保护妈妈了。”

　　“妈妈，听说哥哥快死了，加一不想哥哥死，你救救哥哥吧……”

　　周然紧紧搂住加一，眼神凝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沉默不语。

　　“加一还这么小，不该为任何人的人生去买单。”看着怀里那双稚子般的瞳仁在透过雪夜的微光下显得更加纯洁，内心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