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朝不比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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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轻柔的歌声悠扬地拂过耳际，如清泉汩汩流出，抚润心间一方涸泽。
男孩跑过去抱住了妇人的背，“阿娘阿娘！我知道你唱的是什么了！今天苏儿读到了，是屈原的《九歌·山鬼》对吧？”
妇人转身，温柔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苏儿真聪明，那你可知道这首《山鬼》是何意？”
男孩眨了眨眼，“好像是山鬼等待心上人的故事。”他的声音还很稚嫩，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早熟。
“苏儿知道心上人是什么吗？为什么要写这样的辞呢？”她蹲下来，目光与他相平，指腹摸索着他的额角。
“是像阿娘与父皇吗？”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妇人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苏儿以后会知道的。”她将他鬓角的碎发撩到了耳后，又摸了摸他的头。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画面陡转，她望着窗外，到躺于床榻不得起身。苍白的面容逐渐消瘦，不过一夜而已，她像是老了十岁。她并不说什么话，只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笑着看他。
他一年年长大，她的生命却在一年年消逝。最后，整个宫殿披上了满目的白，像雪一样，虚幻不真切。
可他站在那，又听到了她多年前唱的《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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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扶苏忽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喘着气。他扶着头，长叹一口气，昨夜睡得不安稳，竟然又做到了关于他母妃的梦。
他母妃离世时，他不过二七，如今算来都快十个年头了，分明是那么遥远的记忆，那熟悉的《山鬼》却依旧近在耳畔。
“王爷似乎很久没有梦到娘娘了，有一年多了吧。”天青在床边服侍他起身穿衣。他记得以前王爷被噩梦纠缠了很久，来到封地吼慢慢好了起来，原以为他的心结已经解开，不曾想他又一次满头大汗地醒来。
“嗯……不算是噩梦吧，只是很悲伤。”扶苏摸了摸眼角，有未干的泪渍。
天青难得沉默了，服侍他起床梳洗之后，不出所料地去了青灯阁。
叩门无人应答，想来是还没起，扶苏便推门进去了。他发现床边放的火炉、药膏都丝毫没动，包括那杯茶，一夜之后已经凉了。
他心下一沉，自己起来的也并不早，往常的话谷酒也该醒了。然后一撩窗帘，发现床上竟空无一人。
“啪”得一根弦断了，心也坠入了冰窟，他的双拳攥紧，青筋暴出，整个人的情感已经在失控的边缘。“月白！人呢？”
月白从门外进来，“王爷，谷公子不曾出去。”
“那她还能凭空消失吗？”他一拳捶在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月白和天青一时都沉默了，他们从未见过他这样，将近二十年，他始终是一个内敛的人，最沉重的感情总是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而在世人看来他就是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十三王爷。
可是此刻，他回头的那一眼，像是要生啖其肉那般狠厉，令人战栗不已。
“本王问，她人呢？暗卫都是摆设吗？”他一字一顿地怒道。
暗卫立刻跳了下来，跪在地上，“王爷，当真没有其他人进来过，谷公子也不曾醒来。”
“那人呢？”他的怒火已经快要抑制不住。
几人正不知所措疑惑之际，另一个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王爷何必这么着急？”
一见到于归，就像是雪崩之前拿最后一片雪花，扶苏的情绪一下子迸发得不可收拾。他猛地冲过去，拎着于归的衣领把他甩在墙上，也不管那墙上的字画掉了一地。
于归吃痛，闭着一只眼，用左手抱住头。
“呵，是你捣的鬼吧，她人呢？还回来！”扶苏暴戾得像一头睡醒的狮子，小臂将对方抵在墙上，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嘶——这哪里是个文弱书生的力气……”于归前一瞬还在挨揍，下一瞬下身一旋，一个前踢腿直接奔着扶苏的下巴，而扶苏立刻抬头避开，不想他收腿直接向下踢，扶苏的头避开了却被狠狠踢到了肩膀，整个人半跪在了地上。
于归摸了摸脖子，松了松手腕，“王爷，您失控的时候反应速度大大减慢了，不好好控制情绪可不行。”
天青月白几人看得目瞪口呆，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去拉开两人。
“嘁。”扶苏低着头暗骂一声，然后慢慢站起来，面上依旧冷肃，方才充斥整个屋子的怒气却已经收敛得当了。
“别拐弯抹角。”他命令道。
得到了对方毫不友善的招待，于归耸了耸肩，“不用担心，她还在屋子里，只是在下以防万一暂时将她藏起来了。”
“在哪？你进来过？”扶苏冷冷地瞥了暗卫和月白一眼，月白赶紧摇头，“王爷，正门绝对无其他人进来过。”而那个暗卫也说：“屋内无其他人进入。”
于归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笑，“谁说藏她需要进来？这阁子有什么玄机，王爷自己也不知道吗？”
青灯阁刚进来看不到床榻，但将那木板转动一下，便能见到里间，谷酒便是睡在那里。而于归随意地操起手边的一粒棋子，两指夹住，瞄准床边掷了过去。“嗒”的一声，棋子砸在了床尾一处，然后“咯吱”的机关声响起，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床上的木板整个翻了过来！
扶苏怔怔地看了许久，他的确不知道这阁子里有这许多机关。可是既然当年乔松设计了这种机关，又是怎么被那样轻易地算计抓紧了天牢？当真是故意而为？
“所以，她在这下面？”扶苏走到床那去看，果然当床板翻到一半，他看到谷酒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心中那些急躁心绪顿时平复了，语气也和善平静了许多，“你为什么这么做？以防什么万一？”
于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为什么呢？就冲着王爷方才的态度，在下可有些反悔了。”
“你！”扶苏咬牙切齿，明知他不过是在挑衅戏弄自己，却难掩火大，“你想要什么？”
“哎呀，在下想要什么，王爷不是很清楚么？是折翅的鹰啊，从最高空落下来的感觉一定非常甜美。”他笑着，天青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可怖。
扶苏冷哼一声，“月白，去弄只鹰给他。”月白听后诺诺去了，于归却低低地笑出声。
“也罢，好人做到底。王爷昨夜丑时在哪？”
“在屋内睡觉。”天青回答道。昨天王爷子时不到就歇下了，而他睡在外间，并没有听到屋内有起来的动静。
于归点点头，“在下觉得也是，可是丑时王爷却出现在了青灯阁。”
扶苏蹙眉，转头看向暗卫，暗卫也点了点头，“丑时王爷确实来了一趟青灯阁，月白见是王爷就没说什么，属下见王爷进屋之后转了两圈便出去了，当时看向床榻那边好像也没觉得不对。”
“但实际上那时候床上已经是空的了，”扶苏很快理解了于归说的这个情况，“也就是说出现了另一个‘本王’？”
于归摊手，“这也不是不可能，江湖上有缩骨功、易容术的邪派武功，如果想要成为一个人并不难，当然前提是见过那个仿效之人。”
扶苏先将谷酒轻轻抱了出来，她面色红的不正常，他探了探发现竟是高烧烧了一夜，赶紧让天青拿着他开的药方去煎药，并且让暗卫去和其他府中各处的暗卫沟通一下，确认一下昨晚那位“王爷”到底都去了哪些地方。
人安排得差不多了，他就在床边替谷酒额上换冷巾，一边帮她擦去脸上的汗。
于归看在眼里，眸光暗了暗，“王爷此时反倒不急了啊。”
“你本就是故意的吧。”扶苏冷冷地答道，把落在床尾的黑子掷了回去，“你根本没那么好心。”
于归也不恼，接下了那枚棋子，放回原位，“与其担心在下，王爷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罢？都说文王儒雅温润，无欲无求，最是随和好相处的，竞也失控了？”
“不劳你费心，慢走不送。”扶苏头也不回，看似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然而对方走后他又靠在床边，低声叹气，“真是该拿你如何是好？”
谷酒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只是高烧和疲惫导致她醒不过来。此时她也陷入了梦魇，她看到远处站着乔松，像以前一样望着她，笑着招手等她过来。她欢快喜悦地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跑，两人的距离都那样远。
“师兄……师兄……”她梦呓着，头左右摆动，出了许多汗。
扶苏拿着巾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又垂下来，帮她擦着脸上的汗，另一只手握住了她伸出被窝的右手。
“嗯，我在。”他声音低沉喑哑，温柔又悲伤。
谷酒果真安稳下来了，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不再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朝不比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