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泼墨山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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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扶苏的心情还没跌到谷底，更加让他难受的是司阍带来的另一个消息——
中午有个自称是京城下派的官员在东侧角门处和当值的司阍问及一个通缉之人，拿出一副画像，说是此人盗窃了御书房中的孤本，是大罪死罪，但由于邻近太后寿辰，这等事情不可声张，只能让各路暗探去每个地区追捕。
若说认不认识画中之人，那特点太鲜明了，斗笠道袍，道袍里侧腰间有一把剑。虽说这一身颜色黑白不符，但绝对是谷酒无疑。
扶苏有些忧虑地扣着桌面，问道：“你怎么回的？”
“奴才回他说是没见过，但是司阍有值班时间，兴许别人见过，让他将画留下待奴才多问问。”年已中年的司阍回道。
“那画像可在你手上？”他心头一窒，若是拿到画像他或许还能再做些功夫。
“并无，那人警惕得很，说是没人只分到一张他还要去别处问，就走了。”
他听罢，让天青赏了司阍领了下去。之后撑着脑袋想了许久，这一次，京中之人似乎是半明牌表示他们要参与这场争斗，并且这和那本秘籍有关。
天青见他脸色不佳，听了方才的几句话，也明白了一二，就大胆开口询问：“他们要找的人是谁？到底是乔公子还是谷公子？”
若说斗笠道袍，乔松当年也是这样的行头，不过后来进府当了幕僚就低调了许多，只是穿着普通的便服。不过偶尔还是能看到他那不同寻常的造型，也着实是仙人之姿，让人印象颇深。
所以当天青看到谷酒那一身白道袍白斗笠时，他以为这是他们师门的传统。
“子充不是他们自己抓进去的吗？还是莫须有的罪名。”扶苏叹了口气，联想到两个月前的晚上，乔松突然对他说自己第二日会有一个大坎，可能不能在待在这里了。
他当时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走？”
“有因必有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全无必要。”乔松整个人很泰然，依旧在悠悠地落着子。
“那么当真全无办法？究竟是什么事连我也要隐瞒么？”
“你若想知道来龙去脉，想救我出来，便去找一本《天衣无缝诀》的秘籍，自然就会知道。”乔松意味深长地说着，不紧不慢地落着最后一子，“一步错，满盘输，王爷，第三局了。”
那晚他又一次连输三局，和很多对弈的夜晚一样，他早就输得没有脾气了，摊摊手送乔松离开。
谁成想这当真是最后一晚对弈了，而她说的话也在一一应验着。
天青有一些犯糊涂，“那王爷的意思是他们实际要找的是谷公子？可是谷公子又犯了什么事？怎么可能偷盗宫中的孤本？”
“不，他们要找的就是‘乔松’。”扶苏忽而一笑，笑得清风朗月。
“王爷是说……谷公子实际上是假扮着乔……”天青想到刚见面那天扶苏介绍时说的“乔松”，茅塞顿开，“这的确是高明，混淆视听。”
“不仅仅是混淆视听，更重要的是，引蛇出洞。”他又点了点桌子，仔细想了一下现在的应对策略，便有了两个法子。
一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让谷酒避了这阵风头，这并非难事，也能够保证顺利入京；二是引蛇出洞，先发制人，不如直接高调现身，将有心思的人引来。
理论上，他倾向于第二个，但情感上，他愿意更加保守一些。因为让谷酒抛头露面之后，变数太多太多了。
天青此时识趣地提了一句：“谷公子一直都在青灯阁没出来过。”
扶苏点点头，正准备往青灯阁去，看到门外的月白时，皱了皱眉：“为什么让于归进青灯阁？还让他呆了那么久？”
月白回道：“王爷只说不要让他出现在王爷眼前，可没说不让他出现在谷公子眼前。”
他噎住了，干瞪着眼，“下不为例，谷酒那里更不能去。”甩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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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青灯阁的时候，谷酒仍然坐在几案前和那副画斗争，不同的是地上已经有好几个废纸团了。
扶苏一步步走近，捡起了地上的一个纸团摊开来看，发现都是一些墨团，有的淡有的深，没有什么章法，甚至连初学者都不如。
看着她那挺直的脊背，认真努力的模样，他不由笑了，走过去握住她的笔杆。整个人微微前倾，从她的背后往前，在她头顶上映下一片阴影。
“于……你怎么来了？”谷酒起先以为是于归去而复返，结果一抬头发现竟然是扶苏。
而扶苏的脸色也立刻由晴转阴，“于什么？他白天来这做什么了？”
“没什么，教我研墨画画。”她如实答道。
他把笔杆握紧了，无意识的，某些东西就像被过度力道攥紧的笔杆一样，粉碎，四散，灰飞烟灭。他从一开始的恼怒到最后的低落，转换之快以至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王爷？”谷酒觉得那笔杆子快断了，就唤了他一声。
扶苏回了神，有些尴尬地收了手，“这些事情，怎么不问我？”毕竟就琴棋书画四艺而论，他不敢说是当世前几，好歹也是名家之列，可明明天天见面就在身边，谷酒却选择了向于归求教。这让他实在是难以接受，格外挫败。
“远水难救近火，谁在我想求教的第一时间出现了，自然是问谁。那时候你不还在外面么？”她皱着眉看画上的几个墨团，以及落笔这处由于停了太久，笔力已经快透穿纸张，于是她又把纸团了起来。
扶苏长叹了一声，不过是今日出去亲自买些东西，还特意为她做了几件新衣，带了小吃小玩意，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他干脆跪坐下来，从身后环住谷酒，在她的左手之前先一步将新的一张纸铺在了几案上。
“那现在我在这里，就要全权交给我。”他右手握上谷酒的手，她的手不大且纤细，他甚至能完全包住。
“嗯，不过手不必……”谷酒正要将手中的笔松开，扶苏却握得更紧了。
“这样学得快，要听过来人的。”他把着她的手沾了点墨，“你这都只是水法中的水调墨，真正要画好画，至少全部笔法、墨法和水法都要掌握。”
谷酒的背和扶苏的胸膛挨得很近，他的脸是从她右肩处探出去的，双眼看似专注地盯着笔墨作画，实际时不时会瞟一瞟旁边人的情况。
“破墨，一墨迹未干之际，又画上另一墨色，可得水墨浓淡相互渗透掩映。”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她演示，不过两次落笔，层次就全然不同。谷酒都惊奇地睁大双眼，仔细观察着，不愿错过每一个细节。
讲着讲着，一幅画都快成了，俨然就是对面乔松那副画的含蓄版。
“最后一个墨法是泼墨，这就没什么技巧了。”扶苏这次让笔浸在墨中吸足，然后不再在砚台边缘舔笔，直接手一挥，几点大小不一的墨迹就撒在了纸上。
谷酒也感受到了右手上忽然的一个力道，像是一下甩了出去。“啊这……”她刚想说这样画可就毁了，却发现这几点不规则的墨迹反而让死气沉沉的刻板景物变得生动了起来，虽然与乔松的原作风格不一，但自有它的独特韵味，“这个我学得会。”
扶苏微微笑了，“这也不是随便泼就能成的，不然泼墨山水可不是谁都能画了？”
“噢。”她语气有些失落，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完成”的画作，“怪不得师兄会和你成为知己啊。”
扶苏把笔放下了，可却不太愿意把手放下，甚至得寸进尺把下巴搁在了谷酒的右肩上，懒洋洋地问道：“你突然想学这画做什么？”
“很久以前，师兄说哪天我能临摹出这幅画了，师父就回来了。”她回忆着，不感伤不失落，只是有些怀念，“没想到在这也看到了，就再试一试。”
“这画你画不了的，一个一流画师都很难做到。”扶苏本不想打击她，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这画简直就是乔松的炫技之作，技巧之多之熟练令人叹为观止。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谷酒或许还觉得一幅山水画总归临摹还是可以的，内行会告诉她：不你不可以。
“好吧，那算了。”谷酒放弃得也很果断，“你来这还有什么事吗？还有你头好重。”她左手去扶了扶右肩。
扶苏立刻把头抬起来了，但依旧是一个环抱她的姿势，“有的有的，如若有两种策略可选，一个是引蛇出洞，先发制人，另一个是隐匿行踪，暗度陈仓，你愿意选哪个？”
谷酒这方便并不傻，听到这里便明白他要说的事了。“我岂有龟缩为安的道理？”
心中哀叹果不其然，他早料到会如此，她本就是个不惧任何人正面挑战的性子，即便告诉他前面是刀山火海，恐怕她也只会挑挑眉说在所不辞。
“我暂且想的是，明日一同去游湖，落风湖的秋景很美，湖面宽阔，这里面也大有文章可做。”扶苏提议道。
谷酒点头，“好。”
“我怕会有什么意外，你可还要什么武器材料？”扶苏今天心中总是七上八下，因而更加谨慎。
“一杆长枪就够了。”
“那我会多带一些人手……”
谷酒打断他，“不需要多少人，在湖上，若真打起来，再多的普通护卫也无济于事。反倒是人越多，出内贼的可能性越大。”
扶苏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又把头埋在了她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上那一股清爽的香气，声音闷闷的，小声低语道：“就算你再强，也要允许别人担心啊。”
在门口站着当了很久门神的月白无奈地闭了闭眼，可能是自己话太少导致扶苏忘了自己的存在，可是他真真切切的就在这里，被自家王爷完全不顾身份的行为捂脸。
他真的信了天青的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泼墨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