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半轮之秋 他所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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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看到柳色下楼，追出去之后，柳色显然对于他的突然到来有点不知所措，两手都往袖子里缩了缩。
“啊，子都公子，奴家看你们在谈正事就没去打扰。”她低着头。
“这个时间，柳姑娘出去可有何事？”他走过来，神情温和，俨然一个翩翩佳公子。
“就是之前山贼扯散了奴家的包袱，本来带的几件衣物都脏了，想出去再买一套应应急。”她怯生生地抬头，腼腆地笑了下。
扶苏长长地“哦”了一声，实际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发现她的腰际空空如也，“可是姑娘出去置办行头，怎么粗心地连荷包都忘了？”
他笑得很和煦，折扇指着柳色腰间，无奈地摇摇头。
可是柳色却觉得这个笑容十分瘆人，那如秋水泠泠的含情目，也仿佛能将她彻底看穿，甚至让她有了想逃跑的冲动。
她摸了摸腰间，“诶不对呀，分明记得带出来了，莫非落在门口架子上了……”她周身看看，又摸了摸袖中，果然没有，赶紧服了服身，脸也有些红：“子都公子见笑了，奴家这就回去拿。”
扶苏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目送着她哒哒地跑回房，然后不久拎了荷包出来。那是一个绿色绣花的荷包，看成色至少有九成新。
“那柳姑娘早些去罢，早去早回，天色晚了不安全。”他嘱咐道，然后转身准备回屋。
柳色却在楼梯口僵了僵，她以为他这样来关心自己，一定是想同自己一起出门了，还特意去补了补妆。可待她万事俱备地出来，那人又回去了。
她咬着下唇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戒指和镯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走下楼去，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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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扶苏回到屋里时也不好受，他本来是笑容满面地进来的，并且刚刚自认为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可能是他们打开局面的突破口。
没想到一开门看到的是于归站得离谷酒很近，低着头，两人的脸只错开了些许，而他的右手此刻正放在谷酒的脑后，像是下一刻就会亲吻上去。
更大的问题是，谷酒好像并没有反抗？
他登时心中冒了一堆无名火，连关门的力道都没把握住。随着“砰”的声音，楼上楼下没睡醒的被惊醒了，投篮犯困的小伙计也吓得立起了腰，而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两人之间，立刻拉着谷酒的左手臂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怒气冲冲地直面那位图谋不轨的家伙，“你在做什么？”
“你这偏心真是偏到姥姥家去了。”于归微微靠在椅背上，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不过是刚刚不小心把她斗笠扯掉了，我想帮她束好发戴回去。”
扶苏显然不信，谷酒这个人怎么会让人轻易近身的。他那一副“你骗鬼呢”的样子让于归更加无奈，只好说：“你若不信，大可问她本人。”
这种“不信就问”的句式他见的多了，通常这样说对方都有八成把握，他也不会多此一举问个明白，可这会不一样，他立刻转过头问谷酒，“到底怎么回事？”
谷酒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沉浸在深沉的思考中，见他双手抓着自己肩膀，双眉蹙起，又看到他背后那个故意把头歪过来，笑着给了她一个噤声手势的于归。
“没什么事，就是斗笠掉了，我发带散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去捡起地上白色的发带。
扶苏又盯着她看了几秒，才颓然地转过头，就见到于归那爽朗的笑容，让他此刻很想抡一拳上去。忍了忍，去把他手上的斗笠拿了回来。
“我方才看到柳姑娘出去了。”他平复好心情后，仔仔细细地帮谷酒戴好斗笠，回归正题。
“今天门口撞见的那位？”于归想了下，“没想到王爷出来还带着红颜知己啊。”
“不是，她不是。”扶苏立刻否定了，闭着眼睛捏了捏眉间，“就是昨日从山贼手下救的一个姑娘，顺路就带着一起了。”
于归一听，眉毛挑了挑：“山贼？那可真是太巧了。”
点头肯定了一下，扶苏继续说他的发现：“一开始我也以为她就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命运多舛，独自出来投奔亲戚的，但是我注意到了，其一，她手上无茧，指甲略长，明显不是做活的人；其二，她出门似乎并没有带荷包的习惯，而且她的荷包成色也很新；其三，一旦感到不安她就会不由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有一枚戒指和银镯。”
“说不定她原先是商家小姐，养尊处优惯了，而那首饰是遗物呢？”于归给出了一个解释。
“其四，她总是想让举止看起来得体，实际上适得其反。”
是的，这样一来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解释不通，而本朝民风并不算非常开放，对女子的条条框框很多，正经人家的姑娘都不会做出如此行为，看似对男子投怀送抱实际又百般小心。
扶苏想听听谷酒的看法，她总是闷不做声，而这个时候又思绪游离。即使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表情，整张脸成天看着也没什么新意，可他就是觉得她一定在想别的东西。
“我现在好奇的是，她是不是那个凶手，以及她的首饰到底有什么深意。”扶苏食指点了点桌子，可是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倒是于归接了腔，“看她的步子动作，不像是有武功在身的，要能够使出紫灵宫绝学实在有难度。”
之后屋内陷入沉默，像是又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于归忽地站起身来，“我还有正事，要先失陪了，你们准备如何向陈大人交代？还有诱饵的事情……”
“你便告诉他，是妖不是人，不过我们这除妖师、捕快、医师都集齐了，来者是人是妖又有何惧？”扶苏莞尔，“最晚明晚，便能见分晓。至于诱饵……鱼不是已经上钩了么？”
看到他那讳莫如深的笑容，于归感叹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一位。于是他拜别离开，走之前出其不意地走到一直没回神的谷酒旁边，在她手心写了一个字，笑了笑。
扶苏自然不知道两人无声的交流，他只知道自从这人来了之后，谷酒的态度就一反常态。
他所知道的唯一能牵动她心弦的人，只有他的好友乔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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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扶苏带着谷酒又出去转了转，顺便打听这几年发生的大事小事。回来时已月上枝头，和前一天晚上相似的场景出现了——柳色又等在了客栈门口。
可是不同的是她是企盼着又带着热情俏皮的笑容迎上来，“奴家早上出去时买了一壶好酒，权当是给恩公的谢礼了。”
送酒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大晚上的为了送一壶酒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但他依旧带着温润的笑容答道：“姑娘有心了，夜里凉，早点进屋歇息吧。”
“奴家料想子都公子和乔公子回来晚，因此在此候着，时节正好，不知是否有幸能一道赏月品酒？”她说到后面还是羞涩地垂了眼。
扶苏抬头看了看，这八月十五过了有十天了，月亮弯不弯圆不圆，哪有人在这时节赏月的？当然，古人也有“峨眉山月半轮秋”的名句，话也不能说满。
他看了看谷酒，自己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姑娘，她自然没这顾忌，可是对方显然在神游天外。
于是带着无奈又带着些微隐秘的兴致，他接过了那壶酒，并且同意三人一同赏月。
这个客栈的天字号有外侧的围廊，走出去坐在围廊上，月光便如流水倾泻而下，淋得人一身清爽。
扶苏伸展了一下双臂，款款坐下，将酒盏倒满。此时柳色先去屋里沐浴更衣了，说是她随身的物件里还有件乐器，不知摔坏了没有，也要一并拿来。
谷酒只是那样呆呆坐着，紧紧盯着空空如也的酒盏。
“今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魂不守舍的。”扶苏倒好了自己的和柳色的，便放下了酒壶。
“没什么，想了些过去的事。”谷酒淡淡回道。
“你师兄？”扶苏拿起酒盏抿了一口，很难得的，酒的味道很纯正，“既然是‘猎犬’的话，认识他甚至追捕过他都很正常吧，毕竟那样出名。”
谷酒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这是她和于归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去牵连别人。其实她一直在想于归在扶苏进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假的，都是假的。我没有义兄，也不是‘猎犬’，我不过是顶替了我师父的名号。至于你，是不是该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她并不是很擅长思考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一旦开始思考就再也注意不到别的东西了。
结果在于归走之前，给她留下了答案，在她的手心上写了一个字。
命。
这“命”字作何解她又茫然了，是她师兄常说的“人命天定”，还是“以命换命”，又或者是“百里之命”，她不得而知。
“你啊，明明一副有事的样子却什么都不说。”扶苏叹了口气。
谷酒这般一想，倒确实有件事该告予他。“确实有事忘了说。”
“什么？”他来了兴致。
“他告诉我，紫灵宫宫主的后宫都是美貌女子。”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扶苏一口酒不争气地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半轮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