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不变应变 ...
-
天穹如筛子，落下了细细密密的雨，由疏到密，一点一点落在石阶上。
送别了白陶，扶苏转身靠在廊内，目光沉沉地看着廊外的雨。
方才白陶说了，那金色的羽毛是紫灵宫的集结令，紫灵宫算是邪派异教，为武林正派所不齿，而这种集结令也就是发给同为邪派异教之人的。至于何倏为什么会有，亦正亦邪，非正非邪，被拉拢也无可厚非。
也就是说现在邪派也都出动了，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刺杀，可能会有人自报家门正面冲突，更可能不择手段。而这时白陶又补充了一句：“王爷不要有武林正派还未出动的天真想法，林海的最后一令便是代表了那些人，现在，当真是与全江湖为敌了。”
是啊，武林正派出动得只会更快，在这种事上还有什么正邪可分？若是说邪派是冲着武林秘籍本身来的，为什么连武林盟主都要动辄全江湖之人来夺回？这背后会是一盘很大的棋，身为棋子的他们似乎已经悉数就位了。
听着雨声，其他人依旧在睡梦中，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醒着。他抱着双臂盯着院中的枫树许久，慢慢踱步去了谷酒房前。
谷酒并不是个习惯早起的人，但通常不会太晚。原先他们说定了今日用过午膳便走，那她应当提前两个时辰起来，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时辰。
悬在门口的手举起又放下，他自嘲地想想要是这时和以前一样她突然开门便好了。转身离开准备等她醒了再与她从长计议，走到窗户口发现这扇窗户似乎是木栓松动了，夜里风一吹便开了，靠在廊边还有点打雨。
心道这人真是心大，就抬手将窗户拉上，不经意瞟到床上还在熟睡的人。然而从外面无法将窗户关紧，没有多久便再度吹开。扶苏有些无奈，又不忍心把睡梦中的人叫醒，想了想把折扇卡在两扇窗户之间，错开一个角度，露出一点缝，自己握着折扇的这边，这样窗户便不会再被轻易吹开。
于是谷酒醒来时听到了外面的雨声，想去窗前看看是否窗户开了打雨，却发现有半柄折扇卡在窗户间。她甚是奇怪于是抬手一抽折扇，窗户开了，折扇没什么阻力便到了自己手上。望向窗外，墙边靠站着的正是扶苏，然而兴许是太累了他已经这样站着打起了盹，方才手中折扇被抽出也完全没感觉到。
谷酒盯着看了会，若论相貌，能与他相提并论的想必只有她师兄乔松了罢。不过乔松长相过于温雅，那是一种无为无欲的寡淡，而扶苏便有了不少烟火气，飞扬入鬓的剑眉，棱角分明的五官，实际上是相当飘逸俊朗的，可以不怒自威，不过平日他姿态都放得比较低平，便会让人忽略这点。
虽然不清楚昨夜他到底做了什么又在这呆了多久，谷酒还是出去准备带他回房里歇息。没想太多，她觉得自己的力气抱起一个成年男性没什么问题，便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来进了自己屋，而刚放下在榻上时，对方眼睛睁开了，四目相对。
扶苏整个人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靠在墙边也能睡着，更没想到一醒来看到的是自己在下谷酒在上，两人离得颇近。虽然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现在只穿着里衣啊！
谷酒皱了皱眉，并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你醒了？看你那样睡得不踏实，就把你抱进来睡了。”
抱进来？
扶苏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他忽然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整个头都捂在了被子里。他怎么说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因为太累睡着被人抱着进来，实在是太……太羞耻了。
然而谷酒并不知道被子里的人是在害羞，她一把将被子拉下来到他下巴底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头不能蒙在被子里。”
他的脸暴露在空气中，而她就撑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于是红云止不住地从脖颈开始蔓延。他赶紧抬起手臂挡在了自己脸上，“我……我没事，你先把衣服穿好。”
“哦。”谷酒应了一声，就去把雪白的道袍穿上身，但是头发只是随便用手指顺了一下，在屋内戴着斗笠不方便，她便懒怠梳发髻了。
“你一大早在窗边待了多久？”谷酒理好衣服，和门外的小厮说了声将两人的早膳送来，然后坐回床边。
“没多久，起早了随便走走的。”扶苏将手臂拿开了一点，偷偷看向床边的谷酒，发现她青丝披肩，根本没比方才的形象好多少。
就算当朝民风还算开放，但女子的闺房怎么也不是可以随便进的，更不能不梳洗披头散发与异性见面。
哦，自己此时还睡在她床上。虽说都是客房，可这也是她睡了一周的临时住处。
他只能默念着“于礼不合”、“非礼勿视”云云默默闭上眼。
“窗户，多谢。”谷酒可能意识到他此时不太想看到自己，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床边站了起来去坐到了桌边椅子上，“昨夜有什么异样？”
扶苏没想到她一下子能看出自己当时是在做什么，既有些被戳穿的不好意思又有些甜滋滋的，而且还注意到了自己睡眠不足，想来就是因为这种意料之外的体贴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同时他也收敛了心思，谈起正事，“何倏昨夜来了。”
“他来做什么？”谷酒愣了下，让小厮将早膳放下出门，待门关好了，她才转过头示意扶苏继续说下去。
“他带来了一枚金色羽毛，似乎是紫灵宫集结令。”他从怀中把那样东西摸出，放在了床边，“这回当真是犯了众怒了。”
谷酒却只是轻哼一声，“怕什么？一起来不是更好？指不定他们两派所谓正邪还能打起来呢。”
扶苏低低笑了，有种莫名的畅快感，心中的郁结好像就因为她随便的几句话便消了。之前他顾虑了很久，他甚至在想当初做的决定到底对不对。既然他们两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直接将秘籍烧了，各奔东西，自己本来在武林大会抛头露脸并不多，而且身份是当朝王爷，没有物证很少有人会把麻烦找到自己身上；至于谷酒，凭借她的身手，伪装一下，只要她想便可以隐于无形。
如今，两人一道，这样招摇，是否太过自恃其能了？他本来想和谷酒说，不如从此两人分道扬镳罢，他会给她写一封推荐信，到时候太后寿宴便凭借这个进京，到时候他定能救乔松出来。
可是，她毫无俱意的样子，反倒显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你在笑什么？”谷酒听到他笑声愈发清晰，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事。”扶苏神情都柔和下来。
“要是不困了就起来吃饭。”她指了指桌子，“看来今天的羹汤不是你做的呢。”
扶苏刚坐起的身子僵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谷酒摸摸脖子，“不想知道也不行啊，那人进来便说今日不是王爷亲手做的，可能味道有所不同让我多担待。”
他暗骂这府上的人嘴可真是一点东西都藏不住，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轻咳两声想要找回一点自己的颜面，他无所谓地说道：“那就是一时兴起顺手做了而已，你不用在意。”
“在意是肯定在意的，毕竟好吃，大约这就是师兄说的独一家的那种美味罢。”谷酒用汤匙搅了搅羹汤，轻描淡写地回答。
扶苏却觉得就算这是溜须拍马，也当真是拍的好，何况这人一脸实话实说的样子。他忽然感觉很满足，甚至想现在立刻跑去东厨再给她做一碗羹汤。
在桌前坐下，两人开始用膳，安静了许久，扶苏心情颇好地主动提起了田七他们：“今日要走了，傅提辖不还是你徒弟么，可要带走？”
“带走做什么？”谷酒想也没想便答道。没想到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清晨回来眯了一个时辰便起来了的傅成。
“温然师父。”他笔直地站在门外，“你们今日午后可是要离开？”
谷酒点点头，看向他不知他此来有何用意。
“不才奉命送你们出盖州地界，于是来问一问师父何时……”傅成行了个礼，毕恭毕敬。
不过谷酒立刻打断了他，“你？你们？多少人？”
“大约点了三十人。”
她蹙眉，没多想就立刻拒绝了，“不必麻烦了，人太多会很麻烦。那样的暗杀不会来了，没必要。”
傅成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反应了一会，“但是人多毕竟更好，师父你看上次……”
“不够强的人多了只是累赘。”她说得毫不留情。这几天没什么事她确实经常去西院，不时也教给他们一些身法技巧，更多的是实战时的临场应变，如何保命的策略，姑且也对得起他们叫她一声“师父”。
而此时她也当真像一名严师，一盆冷水浇下，让傅成本来的一片热忱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本来清晨白陶与他说了此事，他是颇为高兴的，毕竟一周相处的时间意犹未尽，他对她的敬慕不降反升。
他也认清了，他们的强弱差距真的有那么大，不是几个方面，是全方位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自己的力量，毕竟对方还是个姑娘家，不是天生神力的话，力量并不会太大。
扶苏忽然都有点同情傅成了，看到他无声地点点头，闷声说着：“明白了，打扰师父了。”之后人就消失在了走廊上。
他早膳也用过了，就和谷酒说自己出去走走，然后在小校场找到了正在那里挥汗如雨的傅成。他十八般武器一一练着，虎虎生风，气势十足。
一旁看着，扶苏有些想到了幼年的自己。不过当朝重文轻武，他当时也不太看得上眼武学教习，因天生反应力超群，只需要稍加训练，就能保证自己当时的绝对防御，他觉得这样便够了。显然，面前这个人比自己有志向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不变应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