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nibal和Frank》FFFiona

22、第二十二章 短暂的惊讶

　　短暂的惊讶过后，我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幸会，我一直都非常敬佩捍卫正义的人。”
　　Clair拖着长长的气音笑了一下，“你过奖了。”说完，她将双手插进衣袋，和我对视着。
　　她浅棕色的双瞳非常明亮，也许是职业原因，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探查和审视的意味，我迎着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善意微笑。
　　两秒后，Clair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避开了我的目光，嘴角上还挂着一丝笑意。
　　不知为何，得知Clair的身份之后，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这个略显神秘的女人，原本就像圣诞节橱窗里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姜饼一样，令人垂涎欲滴，而她的身份——简直又给这份姜饼撒上了一层糖霜。
　　而我，就是那个满脸贪婪的紧贴在橱窗前，手里攥着一把硬币的小鬼。
　　我走上前，有意无意的触碰着Clair的手臂，“这边请吧，仓库里有几幅不错的油画，很适合赠送给家人。”
　　尽管隔着衣袖，我也可以断定，这是一道上好的美味佳肴。
　　我吃过住在天桥底下的流浪汉，吃过贫困潦倒的瘾君子，吃过试图自杀的绝症患者，我吃过的人太多了，多到我根本无暇记清他们的长相，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有一具十分丑陋的躯体，如同超市里限时出售的折价猪肉一般，色泽黯淡，死气沉沉，我利用他们果腹，从他们身上摄取营养，仅此而已。而这个迷人，聪明，带有艺术气质的女警，实在是令我难以抗拒。
　　当然，对于具备专业素养的连环杀手来说，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对警察下手的——除非忍不住。
　　“你上次来画廊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你和克里斯是同事？”我引两人往仓库走去，在路上和Clair闲聊起来，“我如果知道的话，会好好招待你一下的。”
　　“Well，不用那么麻烦，我上次只是借你这里休息一会儿，”Clair笑了笑，不时打量着我，
　　“希望没给你带来什么困扰。”
　　“哪里的话，”我和她对视了一眼，“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Clair微笑着舔了舔嘴唇，将双手插进了衣袋。
　　“她也很高兴，”克里斯拍了拍Clair的肩膀，揶揄道，“还是特意翘班跟我一起来的呢！”
　　“是吗？”我一挑眉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Clair，“真是荣幸。”
　　华盛顿时间下午16:25。
　　我穿过陈列在仓库中的现代工艺品，朝仓库深处走去，Clair边走边好奇的仰起头四处端详着，不时向我询问一些和艺术品有关的问题。
　　“这是什么？”她背着手，路过一件工艺品时问道。
　　“这是一个系列作品其中的一件，叫做‘信息’，”我介绍道，“其余两件是‘科技’和‘金融’，合起来叫做‘三恶魔’，是洛杉矶一个室内装潢设计师的新作。”
　　“这哥们最好赶快开始找工作，”克里斯笑出了声，“谁会在家里摆这种东西？”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从来都搞不懂这些，”Clair踱着步，走到了下一个工艺品前，这是一件由各种废弃物粘合而成的装置艺术，乍看之下就像一座小型垃圾山一样，她皱了皱眉，“这……也能叫艺术品？”
　　“当然，还获过不少奖呢，”我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件反战题材的作品，是个十分有名的战地记者制作的，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来自战区，确切的说，是来自刚刚被轰炸过的战场。”
　　“真的？”Clair有些吃惊，不由得凑到近前仔细打量起来，“原来如此……”
　　克里斯也好奇的围着垃圾山绕了一圈，指着高处说道，“快来看，这枪修一修说不定还能用呢！”
　　我和Clair走到他身边，抬起头一起看着高处。
　　“哎，”克里斯用手肘杵了Clair一下，打趣道，“你查过那么多案子，把那些证物堆起来，说不定也能拿个什么奖。”
　　“去你的！”Clair轻轻推了克里斯一把。
　　“这些东西并不是随意堆放的，”我向他们解说道，“比如说这把枪，枪口对着一个玩具，代表了战火牵连着可怜的儿童，玩具旁边的这些，”我搂了一下Clair的肩膀，带着她向右走了两步，“破碎的梳妆镜，露出棉絮的枕头，肮脏的衣物，还有这些残缺的书本……”我一一指着这些东西，“在战争中，人类所有的追求——对美好的渴望，舒适的睡梦，最基本的尊严，以及文明的传承，通通化为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Clair似乎有些震撼，“不可思议，这好像已经脱离了艺术的范畴。”
　　淡淡的香水气息从她头发上传来，我轻轻抽动着鼻翼，在香味中嗅到了一丝烟草的味道，看来她戒烟失败了。
　　我笑了笑，“这是现代艺术和传统艺术的一个区别，衡量艺术品价值的标准已经不是单纯的形式至上，而更侧重于所要表达的理念，同时还要综合考量艺术品的制作背景，甚至艺术家们的生平事迹。那些在拍卖行拍出天价的艺术品也并不是单纯因为它的艺术价值，是市场风向下多方运作的结果。”
　　Clair点了点头，“我以前总觉得艺术品要好看才行，看来是我太狭隘了，”她转过头认真的看着我说道，“谢谢你，Fiona，你很厉害。”
　　我和她对视了一眼，“这是我的荣幸，很高兴能和你聊聊这些。”
　　Clair对我笑了笑，抬手将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怪不得都说艺术是资本家们的游戏，”克里斯砸了咂嘴，“一般人哪有工夫研究这些。”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娶到艾米丽的。”Clair白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边走边聊，已经快要走到仓库的尽头，这里停放着专门用来保存画作的大型储物柜，整齐的排成阵列，就像图书馆里的书架一样，储物柜旁边是一排摆满文件盒的铁架，靠墙延伸着。
　　“艾米丽也和你们是同事吗？”我有些好奇。
　　“不不，艾米丽在乔治亚高级中学上班，教美术史，”克里斯说道，“我是因为一起盗窃案认识她的。”
　　“这应该是个很浪漫的故事，”我笑了笑，上前走到铁架边，“她喜欢哪些流派的油画？”我扭头看了看Clair，“我猜应该和你差不多，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粉丝吧？”
　　Clair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记得？”
　　“当然。”我将手臂搭在架子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克里斯在一边有些茫然的挠了挠头，“呃……我听你们聊过几次……好像是印象派？”
　　“嗯，”Clair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应该更偏向后印象派，和莫奈比起来，她更喜欢修拉。”
　　我点点头，开始弯腰查看文件盒上的标签，
　　Clair上前站到了我旁边，好奇的打量起架子上的文件盒，“这架子几乎跟我们档案室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警局改建了，所有资料都在电脑里。”
　　我正在心里筛选适合送给艾米丽的油画，没有作声。
　　“真怀念，”Clair抽出了一个文件夹，随意翻看着，“Fiona，为什么你还用这么复古的办法保存资料？”
　　“我是个怀旧的人，而且写在纸上的东西对我来说……”我边说边直起了身，正和Clair打了个照面，“……比较有存在感。”
　　一晃之下，Clair也是微微一愣，我们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的睫毛，仓库存画区的灯光并不明亮，她的面部轮廓却分外清晰。在我的注视中，她轻轻眯了一下眼睛，向后退了一步，“Sorry。”她说道。
　　我笑了笑，“请稍等，我去拿画。”
　　说完，我便走向了储物柜，眼角的余光却察觉到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晚上还回去加班吗？”克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似乎也开始翻动架子上的文件，“到我家吃饭吧，今天艾米丽下厨。”
　　顿了两秒，Clair的声音响起，“没空啊，音乐节那个案子的报告还没写完。”
　　“那么卖力干嘛？让奎因去写啊，局长的侄子就不用干活吗？”
　　“他追线索去了，人都不在亚特兰大。”
　　“你们还在忙那个案子啊！局长不是不让你们继续调查了吗？”
　　“Well，……”
　　两人的声音突然变小，似乎在低声耳语着什么。
　　我有些好奇，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一边打开一个储物柜，缓缓抽出了里面的存画箱，一边凝神细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不巧的是，下班前的仓库工人们打开了一个清扫机，开始打扫起卫生来，不远处的机器运转声完全淹没了两人的交谈。
　　半晌，克里斯恢复了正常语调，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语气中满是调侃，“别做梦了，局长那么抠！他才不舍得让你们碰他的宝贝直升机呢！”
　　“那如果是真的呢？你可别忘了我们打的赌。”
　　“怎么，这次有把握了？”
　　“……那倒不太……”
　　“行啦！你知道你现在最需要什么吗？”
　　“新线索。”
　　“是休假！Clair，自从你入职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你休过一次年假！真见鬼了，连我的婚礼上你都在查案！我的岳父一到圣诞节的时候就抱怨你！”
　　“可他那个弟弟跟嫌疑人真的很像，”Clair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下次替我向他说声抱歉。”
　　“你以为我说得还少吗？拜托你了，老老实实熬到局长退休吧，他一退休下一任局长肯定是你，那么心急干嘛？”
　　“你真是个现实主义者！我查案可不是为了升职，我是……”
　　“行行，你继续你的高尚追求，但你以为连环杀手遍地都是吗？”
　　听到这里，我不禁一挑眉毛。
　　“你又来了！就不能支持我一下？”
　　“你才是又来了！我没支持过你吗？可你……”克里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可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艾米丽和我都有点担心你了。”
　　“……我挺好的。”
　　“你总这么说，却一点都不像。我知道你又在抽烟了。”克里斯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他边走边说道，“你整天泡在恶性案件里，情绪会越来越糟糕的，这也会影响你的判断力，每个警察办案的时候都会因为钻牛角尖而犯几个错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克里斯的身影在储物柜尽头一晃而过，看到我便朝我走了过来，“先不说别的，你告诉我，佐治亚州去年一整年有几个连环杀手落网？有吗？往前一年呢？再往前一年呢？”
　　“以前没有，不代表永远都不会有！”Clair争辩道。
　　“这和赌博有什么区别？”克里斯耸了耸肩，“你看到别人赢了钱，于是觉得自己也会是那个幸运的傻瓜，以前没赢过，不代表永远都不会赢，然后赌注越下越大，也许有一天你真的能赢到钱，但你就是这样渐渐失去生活的，想想看，你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Clair没有作声，但脸上有一丝无奈。
　　“自从你跟那个联邦探员分手后，连约会都没有一个，你想办个大案子，为死者伸张正义，这很好，但偶尔也可以睡个懒觉，逛个街，度个假什么的，”克里斯慢慢踱着步，来到我的面前，指着我拿出的几幅画继续说道，“来，欣赏艺术，放松一下。”
　　Clair随后走到我身边，面带歉意的说道，“抱歉，让你听到这些。”
　　“没关系。”我摆了摆手。
　　她站到几幅画前，抱起了肩膀，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幅是法国画家罗曼的《池塘婚礼》，这个画家目前定居在纽约，在艺术圈里小有名气，以优美的主题和明艳的色调著称。”我指着第一幅画介绍道。
　　克里斯细细打量着，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这跟艾米丽喜欢的那些画挺像的，你觉得呢？”
　　“嗯。”Clair显得兴致不高。
　　我打量着她，“我觉得你不需要改变自己的想法。”
　　“嗯？”Clair抬眼看着我。
　　“有些事情，就是因为太难以做到，所以才显得更令人着迷，不是吗？”我说道。
　　Clair嘴角渐渐浮起了一丝笑意，她没有作声，只是抿了一下嘴唇。
　　“唉，又是一个工作狂，”克里斯拍了拍脑门，“我真不赞成你们这种生活态度，太不利于心理健康了。”
　　我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这幅是达里尔的《时光》，他是美国人，他的作品一般偏重于理性的思考，画面都十分恬静平和，前些年美国的各大美术馆都很热衷于展览他的作品。”
　　“这幅不如《池塘婚礼》合适，”Clair微微摇了摇头，“艾米丽是个很浪漫的人。”
　　“那下一幅肯定能令她满意，”我继续往下介绍道，“这幅是瑞典画家格朗瓦尔的《爱神弗蕾亚》，他很擅长神话题材，而且将古典写实和现代印象结合得很好，在北欧上流社会里受过一段时间的追捧。”
　　“Wow……”Clair显然被吸引了，“这幅真不错！”
　　我笑了笑，“这幅画可不太容易搞到，在市面上很少见。”
　　“确实很特别，”Clair俯下身，有些痴迷的看着那幅《爱神弗蕾亚》，“用色很高明，这个画法也很独到，”她转头对我说道，“这个画家应该不普通吧？”
　　我点了点头，“他的全名叫格朗瓦尔·德·古斯塔夫，是瑞典的一个贵族，为人很低调，关于他的报道很少，比较神秘。”
　　“厉害，原来是个王子！”克里斯吹了个短促的口哨，“这幅画肯定很值钱吧？”
　　“不不，他的画在美国有些受冷遇，有价无市，这些年已经渐渐淡出艺术品市场了。”我说道。
　　“真可惜，”Clair摇了摇头，“这样的作品不应该放在暗无天日的仓库里。”
　　我笑了笑，“你喜欢的话，这幅画可以当做礼物送给你。”
　　“真的吗？！”Clair猛然抬起头，随即又有些踌躇，“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就当是……”我想了想，“一个美国公民为你的辛勤工作送上的鼓励。”
　　Clair注视着我，拖着一个长长的气音笑了起来。
　　华盛顿时间傍晚18：33。
　　我将Clair送到画廊门口，克里斯正在不远处将两幅油画塞进警车的后备箱，随后朝我们招了招手。
　　“我该走了，”Clair撩了一下头发，“我今天很开心，Fiona。”
　　“谢谢，我也是。”我向她伸出了手。
　　Clair和我握了握手，却迟迟没有松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还能……”“不知道……”我们同时开口说道。
　　Clair笑了笑，“你先说。”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我看着她问道，“有机会能请你喝一杯吗？”
　　“我也正想说这个，”Clair眼前一亮，忙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张名片，“应该是我请你的。”
　　刚把名片递到我面前，她又缩回了手，面带歉意的朝我笑了笑，“Sorry，稍等，”说完，她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支笔，在名片背面写了一串数字，“名片上的那个号码会打到警局去的，打这个，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我接过她的名片，“我会的。”
　　Clair微笑着和我对视了一眼，将手插进了衣袋，“那，再见了，Fiona。非常感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再见，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Clair朝警车轻快的小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我笑了笑，便快步走到车边，坐上了副驾驶。
　　我看着远去的警车，微微有些出神。
　　看来，这个星星诱捕起来比想象中的要简单。
　　一个周密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有了雏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这位可爱的女士端上餐桌了。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禁浮起了一丝笑意，扭头走进了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