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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华盛顿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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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时间我也不知道几点。
我睡得正迷糊,突然感到床上一阵窸窸窣窣,柔软的床垫带着我不停的晃动,Frank躺了上来,接着胸前一沉,她的手搭了上来。
一股酒气传来,我皱了皱眉,往另一侧翻了个身,随口问了一句,“独眼死了?”
“没有,他回家了。”Frank枕上了我的枕头,又往我身边靠了靠,贴在了我的背后,“外面下雨了,我给他拿了一把你的伞。”
“……Okay。”我有点意外,但困意袭来,便没有多问。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我的皮肤,“喂,Hannibal。”
“嗯。”我闭着眼睛应道。
“I wanna f**k you。”Frank的声音很轻,说完,便陷入了静默,仿佛在等我的答复。
???
我有些疑惑,睁开眼睛回头看了看她,她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泛着微弱的亮光,她似乎不是在说笑,只是盯着我看。
“……不行,我要睡了。”我扭回了头,“明天画廊里还有事,要早起。”
我没有闭上眼睛,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等着Frank的下一步动作。
“那明天晚上?”Frank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又轻轻呼气,犹豫了一下说道,“……行。”
四周再次陷入了沉寂。
半响,Frank的鼾声渐渐响了起来。我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华盛顿时间早晨08:35。
我冲完了澡,走到洗手台旁,抹掉了镜子上的雾气。
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我有点不确定昨晚的对话是不是真实的发生过,当时的意识十分模糊,很难界定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我对着镜子愣了半响,打开浴室的门,Frank还在床上昏睡,我蹑手蹑脚的绕过床边,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一片狼藉,空的啤酒罐扔了一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茶几上放着Frank的录像机,我随手拿了起来,打开最近的一段视频,镜头摇晃得非常厉害,Frank的大笑声传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个人的惨叫,我忙调低了音量。只见Frank手里拿着一根冰锥和一把榔头,站在按摩椅前,椅子上绑着一个拉丁裔小伙,胸前被凿了两个血洞,正在声嘶力竭的喊着救命,Frank戴着护目镜,扭头朝镜头问道:“然后钉哪里?”摄像师的手伸进了镜头,指在了那个拉美裔小伙胸前,“这,这里。”是独眼的声音。还没等他的手往回缩,Frank手起锥落,镜头立即剧烈的晃动起来,独眼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啊!疼死啦!你看清楚了再钉啊!”
我笑了一下,随即合上了录像机,转身向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旁边储物间的门开着,里面像是被洗劫过一般,各种东西横七竖八的丢在地上,我踢开一堆旧衣服,打开门,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味,地上躺着一具裸尸,腹腔瘪下去了一大块,全身上下被我画着五彩斑斓的复古花纹,我小心的绕过他,又避开地上暗红色的血泊,走到一个没有头,没有四肢的残尸前,它正静静的坐在按摩椅上,腹腔由于被掏空,皮肤松弛的皱成了一团,被一根酒红色的缎带紧紧束着,还打了一个蝴蝶结。胸前是用冰锥刺成的一个个血洞,应该就是录像机里的拉丁裔小伙,数个血洞含糊的组合成了一个女性的侧脸,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侧脸下面用匕首刻着“Dream”。
我正弯腰打量着残尸,目光便落在了那根酒红色缎带上,越看越眼熟,我细细端详着。
妈的,这是从我毕业舞会的礼服上拆下来的。
“干!”我脱口而出一句脏话,伸手把蝴蝶结解了下来,检查着缎带上粘着的血迹。
残尸腹部上失去弹性的皮肤依旧皱巴巴的缩在一起,没有了缎带的遮挡,褶皱处露出了几道刀痕。
我有些好奇,将腹腔上的皮肤向两边抻去,刀痕渐渐舒展开来,是两个单词:“about you”,下面还有一行,“ every night。”
我直起身,看着整具躯干,从上到下念道:
“Dream about you every night。”
“呦,巧了,我也是。”Frank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上,正靠着栏杆冲我笑着。她顶着一个鸡窝般的发型,睡衣松散的挂在肩膀上,一只裤腿卷到了膝盖,还光着脚。
“嗤,”我翻了个白眼,朝楼梯走去,“无聊。”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我用缎带抽了她屁股一下,“你拆我衣服之前,跟我说一声行不行?”
“哎呦,一件破裙子而已,”Frank似乎心情不错,顺手牵住了缎带的一头,跟在我身后,“哎,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一会儿要去画廊,”我牵着缎带的另一头,往楼上走去,“胡安的艺术品今天到货,我去看看。”
“真的吗?!”Frank猛然向后一拉,“哎!我也要去!”
“去个屁!”我回头瞪了她一眼,“你今天给我把家里打扫干净。”
“哎呦!这点小事叫一个家政服务,一个小时搞定!”
“亏你想得出来,你想把打扫地下室的清洁小哥给吓死吗?”
“哈哈哈,把清洁小哥一起处理掉不就得啦?”
“你他妈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也正常不到哪去!”
……
华盛顿时间上午10:49。
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正在打盹的Frank揪了下来,“醒醒,口水流衣服上了。”
Frank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抱怨道,“你上班的地方怎么这么远。”
“我说让你呆在家里,你非要来。”我从车上拿出一盒纸巾,擦了擦她嘴边的口水,“一会儿见到我的员工们要规矩点,你现在的身份是老板的女朋友。”
“怎么我其它时候都不是吗?”Frank叉着腰,饶有兴趣的盯着我问道。
“其它时候,”我替她整理着衣领,“你是连环杀手的地下情妇。”
“哈哈哈,”Frank被我逗笑,挽起了我的胳膊,“简直是我毕生追求的梦想。”
“真有出息。”我关上车门,搂过她的肩膀,朝地下车库的电梯走去。
不出所料,Frank把我画廊里的所有展品挨个嘲笑了个遍,惹得几个参观游客纷纷侧目,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几个试图上前跟Frank讲解当代艺术的讲解员们都被Frank问出的问题憋得没了词,尴尬的走开了。
我正在跟诺曼经理对接画廊近期的盈亏,诺曼经理时不时的打量着四处捣乱的Frank,有些忍不住笑,“她真是个特别的女孩,Fiona小姐。”
“是啊,特别令人头疼。”我摇了摇头。
诺曼经理正要说什么,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了个电话,简短的对答两句之后朝我说道,“Fiona小姐,胡安的展品到了,货车现在停在仓库的后门。”
我点点头,站起了身,“喂!我要去接胡安的货了,你去不去啊?”
Frank正流连在画廊的自助零食台旁边,嘴里塞满了小点心,抬头朝我摆了摆手,“你先去吧!我饿了。”
我一边穿外套一边调侃她,“敢情你是来吃饭的?”
Frank拿起了一根起司条,“你们这个餐馆的食物还不错,就是室内装潢太过分了。”她四下指着旁边的艺术展品,“摆这么多垃圾,影响食欲。”
诺曼经理笑出了声,“Hilda小姐,请尽情享用,不够还有。”
我将货单举起来遮住了诺曼经理的视线,向Frank比了个中指。
Frank微笑着用起司条和一个洋葱圈向我比划了个更下流的动作。
我翻了个白眼,扭头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了Frank的大笑声。
室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着细雨,天色十分阴沉,诺曼经理抬头看了看,问道,“我去拿把伞吧?货单会被淋湿的。”
我点了点头,“顺便把乔什也叫上,让他去对付记者们。”
“好的。”诺曼经理打了个响指,推门离开了。
我从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根,站在门廊下无聊的等待着。一阵冷风吹来,淅沥的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摆,看上去夏季的到来依旧遥遥无期。我紧了紧领口,轻轻吐了口烟。
不远处是画廊的后院草坪,草坪中央伫立着一个现代艺术雕塑,旁边是几个户外休闲椅。我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椅子上。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静静的坐在那里,她裹着一件宽松的夹克衫,没有撑伞,一头混合着褐色的金发在脑后绑成很短的一束。她一动不动的呆坐着,只是时不时的将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
我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经历了什么,可能是失恋?亲人离世?也许是被老板骂了一顿。如果是走投无路的非法移民就好了,最好还拥有两条健康结实的小腿。
我正在浮想联翩,诺曼经理推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两人正交谈着什么,小伙连连点头。
诺曼经理递给了我一把雨伞,“我们要快点,记者们有些不耐烦了。”
“走吧。”我将香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撑开雨伞,快步走进了雨中。
路过那个女人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她。
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睛细长,眼梢微微有些下垂,透着一丝阴鸷,但眼神却十分清澈,浅棕色的双瞳在雨中折射着水光,仿佛透亮的宝石一般。
“咦?”乔什发现了她,走上前问道,“你怎么坐在雨里?需要帮助吗?”
那个女人抹掉鼻尖上的一滴雨水,笑了笑,她的眼睛随之弯成了月牙,那一丝阴鸷神奇的被这个笑容融化成了英气,生机勃勃却充满着疏离感,“没关系,我很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诺曼将雨伞遮在了她的头顶,“那起码和雨伞一起享受时光吧,我可不希望我们的游客带着感冒回家。”
她摇了摇头,“谢谢你,但不用了,我很喜欢雨,这对我来说是派对时间。”
我笑了笑,抬脚准备离开,“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神秘的‘雨中女郎’(著名的邪典油画)。”
“应该更像AndreKohn(俄罗斯油画家)的雨中系列。”她依旧微笑着说道。
我有些意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扭头朝仓库走去。
穿过仓库,就看到两辆箱式拖车停在后门,仓库管理员和物流司机在互相签着交接文件,还有四五个记者在室内架设着摄影设备。我向乔什嘱咐了几句,便叫了两个叉车工人准备卸货。
几个高低不同的大型包装木箱陆续运进了仓库,几个工人推来了简易升降梯,我对照货单一一检查着木箱上的标签,在等待开箱的间歇,我向门外看去,外面水汽氤氲,透过雾蒙蒙的雨帘,依稀可以看到那个女人孤单的身影。
我看着她微微有些出神。
诺曼经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Fiona小姐。”
我回过神,扭头问道,“怎么?”
他递给了我一个木质礼盒,“这个东西不在货单上,但是跟那些展品放在一起,好像是胡安先生的私人物品。”
“嗯?”我接过木盒,只见上面的漆面十分精致,只是盖子被钉住了,盒身的一侧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给我甜甜的小奶油,胡安。”
我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去忙别的吧。”
两辆拖车的展品很快卸完了,所有的货物都已经开箱检查过,我最后清点了一遍货单,便拿上那个木盒匆匆走出了仓库。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有点忐忑。
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了。
我很擅长跟人搭讪,却第一次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张俊朗的脸逐渐清晰起来,她看到我,露出了一个浅笑。
我放慢了脚步,也冲她笑了笑。
去他妈的,紧张个屁。
“你好,我是Fiona。”我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Clair。”她跟我握了握手。
她的手有些粗糙,而且意外的十分有力。
我撩了一下头发,问道,“能加入你的派对吗?”
Clair笑着挑了一下眉,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Fiona,”她眯起眼睛念着我的名字,扭头打量着我,“我听说过你,你是这里的老板吧?”
“呦,看来我还挺出名的呢。”我佯装做受宠若惊的样子。
她被我逗笑了,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弯弯的眼睛非常明亮,不住的和我对视着,“你的画廊和你一样,都很有格调。”
“谢谢。”我从衣袋里掏出香烟,递到她面前。
“今天是我戒烟两个月纪念日。”她说道。
我正要撤回手,她却迅速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所以这是我应得的奖励。”
我笑了一下,也拿出一根香烟含在嘴里,又顺手掏出火机,Clair凑了上来,挟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水味道,和泥土的湿气混合在一起,停留在我的鼻腔里。我伸手为她遮挡着雨水,点燃了香烟。
“我还以为这个画廊是全范围禁烟的。”她看上去确实很久没有抽烟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满脸惬意,又轻轻吐着烟圈说道。
“Emmm,这可难办了,等我打电话问问这里的老板。”我将火机放进了衣袋。
她的笑声总是伴随着一个长长的气音,显得很有神秘感。“我小时候很喜欢画画,直到现在也是,只可惜没有天分,也画不出什么名堂。”她看着远处,目光有些空泛。
“对了,安赫尔·胡安的展品今天刚刚到画廊,你想看吗?我可以提前带你去参观。”我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不不不,我一向看不懂那些现代艺术,我更偏向保守的古典油画,”她说道,“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威尼斯画派,有温暖的用色,鲜明的主题,细腻的人体,能让我真实的感到生命的力量,而不是意义模糊的冰冷物体。”
她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你可能会觉得我有些无知。”
“能击中人心的艺术才是艺术,”我抽了口烟,“否则,也只是意义模糊的冰冷物体而已。”
我用香烟碰了碰她手中的烟,“干杯。”
她笑着和我对视了一眼。
“哎呦呦!”Frank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了过来,我扭头一看,她正撑着伞,弯腰探身的打量着我们,“啧啧啧,我还以为你在忙工作呢,原来在这里偷懒,坐雨里聊天啊,真浪漫!”
我忙站了起来,抖了抖外套上的雨水,“这是Clair,Clair,这是Hilda,”我顿了一下,“我的女朋友。”
Clair眼神中的一丝惊讶转瞬即逝,微笑着和Frank握了握手,“你好。”
Frank皱了皱眉,抽回了手,对我说道,“你忙完了没有?还不走?”
Clair很识趣的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再见,Fiona,Hilda,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点点头,和她道了别。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还没跟她要一个联系方式。
“Hey!大情圣!”Frank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横眉立目的说道,“我才刚走开一个下午,你他妈的就泡了个妞?!”
“啧,”我将香烟倒过来,送到了Frank唇边,“你嫉妒啊?”
Frank一口将烟卷叼住,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拿起椅子上的木盒追了上去,“哎你等等我啊,给我撑一下伞啊。”
“滚!你不是喜欢淋雨吗?你在雨里淋个够好了!”Frank走得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说道。
“怎么生气了?原来我们的关系是一对一的吗?”我掀开她的雨伞钻了进去。
“我操,”Frank骂道,“你刚知道?!”
我笑出了声,“看不出来你还挺传统的?”
“那个女人不是个简单的货色,”Frank皱着眉说道,“你最好离她远点。”
我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Frank,很少见的从她脸上看到了严肃的表情,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行。”
Frank把雨伞举高了一些,我揽过了她的肩膀。
Happy wife,happy life。
我还是挺相信古人的智慧的。
而且,事实也证明,Frank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