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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杀害的女人 这是一片绿 ...


  •   这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原野,风吹草低,野花簇簇,一棵美丽的银杏树,傲立于原野之上,这是这片原野里惟一的一棵树,一棵俊俏挺拔的树,伸展着繁茂的枝丫,尽情地吸收着温暖的阳光,叶子愉快地舒展着,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我靠!银杏树愤怒地摇动着树枝,发出呐喊,当然没有人能听到,当然也没人。

      你奶奶的我是一棵树,谁TM告诉我,为什么一棵树会有思想,而且还是张孝恩的思想?
      银杏树,哦不对,张孝恩愤怒了,绝望了,后悔了。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干脆作一块石头,作一滴水,她就不信那些东西还会有思想。

      愤怒持续了一天,夜晚来临时,她静了下来,决定好好思考一下:想想看,一棵有思想的树!或者这才是事情的真相?所有的树原本就是有思想的?进而,所有的植物都是有思想的?再进而,所有的存在都是有思想的?张孝恩有点毛骨悚然。

      但是,不对!就算树有思想,也不可能具有张孝恩的思想啊。难道是因为她没喝孟婆汤?但是孟婆这种生物根本她没见过,或者?!莫非他故意保留了她的思想,让她体会一下作一棵树的滋味?体会一下后悔的滋味?

      张孝恩一下收了后悔的心。让别人愉悦却令自己难受的事,她不想再作。所以,如果这已经是事实,那就让她作一棵有思想的树好了。其实有没有思想,早就已经无所谓了不是吗?思想这种东西,她想有的时候就有,不想有的时候,随时可以空白。

      她立刻清空大脑,顿成空白状,然后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发呆。她明明没有眼睛,但却看得见,明明没有耳朵,却听得见,但她不想追究原因,那是极无聊的事。她一直发呆到晚上,在薄暮中沉沉睡去,在晨曦初透时醒来……睡觉、醒来、发呆……周而复始……

      某天,下雨了,这是作为树的形像后迎接的第一场雨。不过,张孝恩很快确定自己很讨厌下雨,那种浇得透心凉的感觉,跟从前的某种感受很相仿。

      但是树很喜欢,她听到树根在咕噜咕噜地饱饮雨水;她看到树枝在兴奋地摇动着手臂,欢畅地在雨中沐浴;她闻到树叶经雨水洗涤之后发出的阵阵清香之气;她听到有声音在歌唱:花园里,篱笆下,我种下一朵小红花,春天的太阳当头照,春天的小雨沙沙下……

      她翻了个白眼,把歌声推出去,把脑子空下来,在雨中陷入轻眠。

      夏天到了,她微微睁开双眼,下午的阳光很烈,银杏树伸展着枝丫,树下一片荫凉。偶尔有风吹过,张孝恩感觉很舒爽。嗯,作一棵树,果然是英明的选择。

      不知怎么脚有点痒,她抬手去挠,挠到一个……哇,蜗牛!张孝恩连连甩着手,好半天才想起来,她是一棵树,根本没有手。所以她只能低头看着那蜗牛顺着她的腿,一点一点往上爬……爬……爬……爬了一天,终于爬到她踝子骨。

      张孝恩有些可怜蜗牛了,这样的速度,猴年马月才能爬到树上啊,继续努力吧。
      夜幕降临,张孝恩又睡了。
      她睡睡醒醒,时睡时醒,有时睡着是深夜,醒来是另一个深夜;有时睡着是凌晨,醒来是另一个凌晨,山中不知岁月张孝恩作为一棵树,静渡悠悠时光,很是安闲愉悦。
      某天,张孝恩是被惊醒的。

      某种似乎熟悉的声音惊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借着银白色的月光,她看到一辆车远远地停着,作树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车,难道这里还有条公路吗?她看到有人下车,然后打开后车门,然后,她全身的汗毛孔,不是,她全身的叶片都竖了起来。

      那个男人拖了个人下来,那个人悄无声息,任他拖着,一步一步向着她——名叫张孝恩的银杏树而来。
      那个男人,高大强壮,月光下他的脸色青白,神情平静。那个拖在地上的人,是个女人,白色的连衣裙,脑袋向后仰着,满脸是血,她死了……

      张孝恩连连后退,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成了埋尸案的目击者,她甚至可以肯定,这是谋杀埋尸。

      那个男人左手拿了把工兵铲,把尸体丢在银杏树一旁,在树的另一边开始挖土,他一直挖一直挖,很认真地挖出一个长方形的深坑,起身把工兵铲一丢,拍拍手上的灰,拖起那具女尸,丢入坑里,然后,用土掩埋,用穿着尖头皮鞋的脚踩着跺实。

      他很平静地做着这一切,好像在埋一条死狗。

      张孝恩从开始的紧张,慢慢冷静下来,她想起自己只是一棵树,她管不了人类的闲事,虽然那个女人真的死相凄惨,那也是人类自己的事。
      她决定回到树里。

      张孝恩突然吓呆了,回顾四周,为什么她不在树里?她就是树树就是她,为什么她却在银杏树外?她左转,右转,银杏树就在她前面几米之外,而她,作为银杏树的她,居然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张孝恩再一次血液倒流,如果她还有血的话,昏了过去。

      张孝恩再一次醒来,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她是被拍醒的,被人拍醒。那个人,是某天晚上被杀埋尸的白衣女人,她还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的血不见了,清秀的脸庞挂着淡淡地哀愁,望着她。

      张孝恩发现自己人在树里,暗暗松了口气,懒得考究上次意外脱离的原因。瞅见那女人对着她欲言又止,她扭过头不想理她,准确地说,她不想理人类。
      那女人等不到她开口,怯生生地先说话:“请问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谁?你又是谁?”
      张孝恩不理她,女人壮起了胆子,再问一遍,张孝恩偏过头去不吱声。那女人似乎拗脾气上来了,索性固执地一问到底,于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她执着得令人头痛。

      张孝恩终于忍不住了,在一个飘着小雨的黄昏,那个女人抱着她,抱着银杏树干不肯放手。

      张孝恩冷冷地说:“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我是谁,但我不想告诉你。”

      听到她终于开口说话,那女人先是怔住,继而嚎啕大哭。那么清秀的一个人,哭声真是刺耳又难听,张孝恩掩住了耳朵试图阻止魔音入脑。

      女人哭了不知有多久,才慢慢变成抽泣,再慢慢变成呜咽,再慢慢平静下来,倚靠着树干坐下了。张孝恩很不喜欢被人这么靠着,但是,她又没有手推开她,只好忍耐。

      她有些烦躁,想不到作树也得忍耐。为什么就不能让她的树生清静些?

      女人说:“我知道我是死了,可是我不记得为什么死?我也不记得我是谁,我被埋在这么远的地方,连副棺材都没有,身上又有伤,我推测一定是被谋杀死的。所以,你一定看到过杀我的人对不对?你告诉我他的样子,这样死我真的不甘心。”

      张孝恩闭上眼转过身背屁股对着她。人类世界你杀我我杀你几千年都是这样何必追究,真是愚蠢。就算她告诉她那个凶手的样子又能如何?她知道他是哪个?何况,死是多美妙的一件事,无知的人类就是看不破,真是个悲剧。

      那女人絮絮叨叨,她不予理会,径自睡去。

      再次醒来时,那女人已经不在了。张孝恩颇为愉快,她又可以享受安静了。很是很显然,她的安静有时限。那个女人又来了,伴着黄昏落日最后一抹余晖。

      头上戴着一个扎得乱七八糟的花冠,怀里抱着一大束不知名的野草,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嚷着:“快看,多美丽的花。”

      张孝恩很忧郁,再度给她一个后脑勺。

      女人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坐到树下唱着歌儿。张孝恩不想听,但歌声在耳边萦绕。“我的歌声穿过深夜 向你轻轻飞去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皎洁月光照耀大地树梢在耳语树梢在耳语……”纯正的女高音,纯净、空灵,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夜色降临,歌声不停。张孝恩迷迷糊糊地睡去,睡梦里,舒伯特的小夜曲响了一整夜。

      秋天到了,银杏树上挂满金黄色的扇形树叶,风一吹,便扑漱漱地落下来,飘飘转转,铺满渐渐枯黄的原野。张孝恩舒服地仰面躺在树里,信手接一片离开树体的落叶,拈在指间上把玩。

      那女人靠在她身上,不需要她的回答地说着话:“你整天在树里面呆着不寂寞吗?出来跟我玩吧,我好寂寞……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不想跟我作朋友吗?我想跟你作朋友,可惜你都不理我……近来我有点起从前的事了,就是我活着的事,我好像生在一个很有钱的人家,我爸爸妈妈姐姐很疼我……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后来,我妈妈死了,唉,我不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反正后来有个漂亮的女人来到我家,她还带来一个男孩子,爸爸说他是我弟弟……”

      张孝恩不理她,她还是自言自语地自说自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毫无遗漏地跳进张孝恩的脑海里,然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地被推出去。

      “我记得那个弟弟的名字叫……蒋孝存。”

      这三个字进入张孝恩脑海,迟迟不动。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忽然起风了,天空风起云涌,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向着这边而来,却又突兀地停在银杏树上方不远的地方,象气泡一样“扑”的一下消失。

      看见这异象的女人呆呆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张孝恩翻了个身,睡觉。

      秋去冬来,万物萧条。那女人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蒋孝和。张孝恩觉得她的名字很奇怪,不是吗?孝恩,孝和,多象一对姐妹,姐妹?

      随着她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张孝恩几乎不再有清静的时间,从早到晚,这个名叫蒋孝和的女人每天靠在她身上,跟她讲着新近想起来的事,如果没有新的记忆,就把旧事拿出来一遍一遍地重复,张孝恩很绝望。

      冬天快要过去,一个黄昏,蒋孝和还是照例靠在她身上,讲着那些张孝恩充耳不闻的事,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下来,然后,忽然站起来走了,然后,一直到冬天结束,她也没再出现。

      春天来了,原野春意盎然。

      张孝恩有一天睡醒,动了动空白许久的脑子,想到一个问题:“好像好久没见到那个女人了。”但是,没有人打扰的日子真是舒畅啊。

      想了一下,转身趴着,趴够了,爬上树梢躺着。虽然树也不那么高大,勉强算是居高临下,就看到远远地有一些东西移动过来,近了,是几辆车,以及人类。那些人类下了车,对着这片原野指手划脚一番,呜哩哇啦地说着什么,呆了很久,走了。

      又过了几天,又有一些车一些人来,其中有一个人来到银杏树下,欣喜地望着她,口中啧啧称赞:“这棵树真漂亮!”张孝恩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

      当夏天来到时,各种各样奇怪的车辆浩浩荡荡来到这里,于是张孝恩彻底失去了宁静,眼看着草地被挖开,泥土被一车车地运走,各种建筑材料一车一车地拉来,终于有一天,挖到了树下,一群人拿着铁锹拼命地挖呀挖呀。

      “愚蠢的人类,滚开。”张孝恩惊恐地大声呵斥着,当然,愚蠢的人类根本接收不到来自一棵树的愤怒信号。

      然后,她听到惊恐的叫声,比她还惊恐——蒋孝和的尸体被挖了出来。不久之后,警察、法医纷纷赶到,在树下、原野四周忙碌了好多天之后,张孝恩,不银杏树终于还是被挖了出来。

      挖她的人彼此议论着。
      “这么漂亮的树,蒋总本来打算带回去栽在自家院子里,不过树下埋死人,太晦气了……”
      “那怎么办?”
      “听说是蒋小姐的奶娘要了去,老太太非说这树上有蒋小姐的灵魂,要栽在自己家里。”

      张孝恩十分忧郁,难道她连作一棵树,都斩不断跟人类的联系?

      银杏树重新被栽在一间精致的院落里,院落不大,干净而整洁,房子是中式的,古典雅致,在这喧闹的都市里有这么一处宅院,很显然并不是简单的事。

      蒋孝和的奶娘大概有五十几岁的样子,其实已经六十几岁了,名叫赵如茵,人看起来很精神,话也不多,自从银杏树栽下之日起,她就常常坐在树底下,抚摸着树干一呆就是大半天。

      张孝恩无意窥探人类的内心,事实上在渡过最初几天的无奈之后,她已经没什么别的想法了,毕竟比起那个烦人的蒋孝和,赵如茵的少言寡语更称她的心意。但是天大地大,为什么到处都是人类?

      这里没有花没有草,蓝天白云就能看到那么一小块儿,张孝恩睡觉的时间更长了。可即使这样宁静逍遥的日子也没过上几天,某天一睁眼,她又看见了那个女人——蒋孝和。

      “Oh my God.”一串文字从张孝恩脑子里飘出去,消融在空气里。

      蒋孝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杏色长裤,脚穿矮跟白色休闲鞋,换了个丸子头,一身的书卷气。她站在银杏树前,静静地凝望。

      赵如茵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大小姐。”
      张孝恩有些木,这个赵如茵莫非有什么异能,居然能看见死人的灵魂,那她岂不是早就被发现了?

      蒋孝和“嗯”了一声,问道:“小妹就是被埋在这棵树下?”
      原来她不是蒋孝和,她是张孝恩,蒋孝和的孪生姐姐张孝恩。

      银杏树里的张孝恩觉得有些发懵,脑子迟缓地转了转,顿时气血翻涌,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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