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来生 第一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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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天也不见地，雾不见得多厚，却偏偏什么都看不见。张孝恩站在雾中，面无表情地低垂着头。不感兴趣！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是生是死？对此，她不感兴趣。她只是站着，反正当她有意识的时候，就站在这里，那就一直站在这里好了。
有一个声音同她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她老实地回答：“张孝恩。”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不知道。”她老实地回答，事实上她对回忆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现在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似乎微微叹息一声，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真的在叹息，不过她不感兴趣，笔直地站着，眼睛看着地面——如果有地的话。事实上触目所及还是雾气。
“你已经死了……至少，□□已经死了。”那个声音说。
张孝恩“哦”了一声，平淡得连汗毛孔都没动。
“你对你的一生有什么评价？”
“没有。”张孝恩吐出两个字，她对评价自己或自己的一生没兴趣。
“你的一生中，可曾有过对你而言具有一定意义的事情？”
“没有。”还是不假思索的两个字。
那个声音沉默了……半晌才说：“真的一次，一次都没有？”
“没有。”张孝恩还是低垂着头，轻声，却无比肯定地说。
那个声音不死心，问道：“难道你一生之中，真的没有一件事，让你感到满足，或者满意？”
张孝恩微微抬下眼皮，茫然向着雾气看了一眼，说：“没有。”
“那么，让你特别不满意的事情呢？”
张孝恩扯扯嘴角，有点不耐烦了，说：“没有，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哪位，但请别问我这么无聊的问题。”
“无聊？”
“嗯，无聊。”张孝恩又垂下了眼皮，看着“地上”……的雾气。
那个声音又问：“那么，什么东西对于你来说，是有聊，或者有兴趣呢？”
“没有。”还是那两个字。
“你的父母养育了你，兄弟姐妹陪你一起长大，老师、同学在你成长当中……”
张孝恩打断了他：“没有，我对他们没有兴趣，如果没有别的事，请让我一个人呆着。”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无论那个声音再问她什么，她都一概不答。她的不答，是真的不答，口里不答，脑子里也不答，持续着空白的状态。
那个声音终于沉默下来，久久不再说话。
张孝恩站在雾气里，闭目休息。别问她为什么会站着休息，事实上在她的感觉里，站着，坐着，躺着都没什么差别，很舒服，而她只想睡觉。如果可以，她想一直睡着，一直睡着……
但是终于，她还是醒了过来。
弥漫的雾气不见了，触目是绿野平原，平原上有不知名的野花摇曳，有柔和的光芒照着她，那绝对不是阳光，明亮，但不刺眼，轻柔地环绕在她身边。
张孝恩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环境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但她一点不吃惊，也不感兴趣。惟一不同的举动，是她忽然坐了下来，屈起双腿双手搭在膝上，把脸枕在手臂上，然后，望着身边的一朵浅蓝色小花发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你喜欢这里吗？”
张孝恩没回答，脑子保持着空白状态。
“你要离开这里了。”那个声音依旧柔和悦耳，似乎丝毫不被张孝恩无礼的态度影响。“但你可以选择去哪里，也可以选择作什么。”
张孝恩漠然不动。
那个声音很是无奈，说：“你看看，你喜欢她吗？”
张孝恩依旧不抬头，盯着小花出神，但是她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幅画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刚学会走路的样子，小小的手臂伸着，向着一棵树走过去，树底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笑眯眯地望着她，作好了姿势，只等孩子一到便拥抱入怀。
张孝恩不得不看着这幅画面，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那棵树，那是棵美丽的银杏树，金黄的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炫目的光。张孝恩的脑子动了，她开始思想，说话。
她听见自己说：“我真的可以选择吗？”
那个声音很开心，说：“是的，你喜欢这个孩子吗？”
她不说“喜欢”或“不喜欢”，还是那几个字：“不感兴趣。”
那个声音一下静下来，半晌才道：“那么，你想选择什么？”
张孝恩站了起来，眼睛望着那片柔和的光，轻声说：“我想选择作一棵银杏树，其它随便。”
那个声音有点错愕：“你不想作人？”
张孝恩想了想说：“准确地说，我不想作动物。当然，如果你能让我彻底消失，我会更加感激。但是很明显，你不能。”
“我没有不能的事。”
“你不能，至少你不能摧毁这种状态的我。”
换言之，其它状态的张孝恩对方可能摧毁。
声音迟疑一下，发出疑问：“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一般规律。所以，如果你真的肯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请让我作一棵银杏树，十年，二十年，甚至随便多少年，请让我作一棵银杏树。”
那片环绕着她的光忽然停住了，似乎在思索着，然后那个声音说：“你知道人的生命是何等宝贵？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作人，”而是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很显然，他抓住了问题的症结。
张孝恩淡淡地说：“因为人类是毫无意义的存在……哦，对这个问题我不想再多说，如果你肯，请让我作一棵树，如果你不肯，请让我一个人呆着。”
“人类是毫无意义的存在……”那个声音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她的话。半晌，他又问道：“难道你认为植物比人类更具有存在的意义？”
张孝恩说：“我认为存在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你不能使存在变成不存在，所以我选择这幅画里存在感最弱的种类。”
那个声音说：“如果说存在感，你可以选择小草，选择石头……”
张孝恩淡淡地说：“我第一眼看到的是树。”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半天，说：“好，我答应你。如果你后悔了，可以告诉我。”
“多谢。”张孝恩心想：植物还会后悔吗？
很快，她就知道原来植物真的会后悔，甚至几乎是立刻马上的，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