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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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巷子里弯弯绕绕，没能跑几步就又撞上拐角。
肖吾到楼底下已经气喘吁吁了。
撑着墙壁喘匀了气，慢慢地朝五楼走去。边走边把最近的事捋了一遍，他还没有想到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时，已经到了门口。
门是掩着的。除了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外，还有一男一女逗小孩的聒噪。
他松开握紧门把的手，推门进去。伴着客厅里不肯稍歇的背景音乐，依次叫了“爷爷，爸爸。”看着那个女人快要挂不住的假笑，还是叫了声“阿姨。”
除了爷爷答应了一声外，就只得到了男人从鼻子里哼出的一句“嗯。”
其实肖吾也不在乎，就是对现在每个人在客厅的位置有十分的不满。
客厅只有一个不大的火箱。平时他和爷爷两个人都有点挤的那种大小。而现在那一家四口挤在火箱里，老爷子一个人坐在外面。
冬天租房的地板很会冒冷气，肖吾一个大小伙子都不怎么受的住。他们一来就让老人家在外面冻着，自己烤着火，真是太有良心了。
“你们就这么让爷爷冻着，你们的身体是比爷爷的身体还差么？爷爷感冒刚好，再病倒了就你们出钱去治病！”
肖吾觉得自己又成功地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在光头强被熊弄得惨叫的背景乐下，整个客厅都显得滑稽而诡异。
这次没有谁道歉的声音了。
所有人都不觉得需要心怀歉意。
“不孝子！你是真的屡教不改啊！不知道怎么跟长辈讲话就给我闭嘴！我本来还想看看你改没改好，说不定还能给你学费！现在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你这么横，你滚出去啊！别拖累你爷爷啊！混账！你讲你自己恶不恶心！心里都抱着什么龌龊的想法！”
那个男人吼得满脸通红，瞪着肖吾目眦欲裂，就好像他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女人则是带着三分窃喜，七分嘲弄，为这次拿不到钱的肖吾而悲伤着。
那位异父异母的弟弟麻木地跟他对视着，同父异母的那位正在愉快地揪着上一位的头发玩。
老人像要阻止肖吾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活活被男人的吼声吓愣在原地。
这个活了七十三年的从未和人红过脸吵过架的老好人老军人被亲儿子的气势摄住了。
那一家四口在男主人发泄完之后就走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在他妈妈怀里的小男孩突然回头，口里喃喃着“艹你妈…杀了你…”
肖吾突然就很想笑，每个学期都要来这么一回，男人不累他也累了。
这样的刁难，就像这个男孩不是男人亲生的。
每分花在肖吾身上的钱都像是要从男人身上割下器官一样痛苦。平时也就只负担学费。生活费，学校的资料费男人一概都不管。可能认为肖吾活了十七年光靠着他施舍的那么一点点学费就绰绰有余了。
肖吾在扶着老人坐到火箱里以后就开始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了。
他想，像平时一样乖乖低头等着男人骂完就好了。何必这么冲动？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还给这个苍老的男人惹出更多的麻烦。
这是肖吾第二次看到面前这个老人流泪。
第一次是在一个深夜，奶奶举行完葬礼后的第十五天。
那天晚上口渴，肖吾从房间里出来喝水。
老人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床的主人把相框里的挚爱放在胸口的位置紧紧抱着，默默地流着泪。之后又将相框放在膝头，不停地摩挲着相框的玻璃面……
有一滴眼泪砸在了玻璃面上,还有更多的泪水也降落在玻璃面上。
“啪嗒”肖吾好像听到那滴泪的声音，像砸在他的心上，烫得疼。
赵女士作为老人一生的伴侣，从十九就嫁给了他，给他生儿育女，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陪着他从那时候的苦日子一步一步熬出来。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等着他退伍回来。
爷爷为赵女士哭是因为相互搀扶了大半辈子的爱人先行他几步，没能白头偕老。
可肖吾认为爷爷没有理由为自己哭。
他都是自己父亲嘴里的垃圾，败类，不孝子了，还怎么能，怎么配让这个老好人因为他哭？简直是对不起赵女士的教导和照顾，让她托付给自己好好照顾的老伴这么地为难。
“肖吾，你说那话之前考虑过后果吗？你不知道你爸什么脾气吗？你也知道我的退休工资有多少，房租水电生活费你的资料费花不清的钱，我负担不起啊。你说你…为什么要说那个事？当时的情况，你为什么要说？落下别人多少口舌？被别人指指点点的你好受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爸有点说得对。我护不了你一辈子。我就算是答应了你奶奶说要一直带着你在身边，也要看我能活多久啊。你觉得我还有多少时间让你任性？”
肖吾听这话听得心里发凉。对错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怎么过下去才算正道吧。
只能去祈求那个男人的原谅了。母亲那…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了，我下去找他。您在家待着，今天别出去打牌了。”
其实男人家和肖吾家隔的真的不远，下楼左转，走个十米左右就到了。但他选择能躲就躲，所以几乎没有遇到过。
这次去找男人甚至还没有走这么远。要找的人就在楼下旁边的商店加牌馆里。
肖吾在门口看了眼男人，男人打牌打得红光满面，应该是赢了钱。
就直接进去站到他背后，“爸，是我不知好歹。请你原谅我。”
“大声点。”
“我是白眼狼！我不知好歹！我混账！不会有下次了！”所有打牌的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个突然大声喊叫的男孩，带着探究的男神和茂盛的求知欲。
“那你跪下。”
肖吾感觉这里所有的注视都是扎他的身上，细细密密的针。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像是在他胃里强行塞入的异物，末端哽在喉咙口，想吐却吐不出。
他咬牙，还是跪下了。
大概还抱着一肚子的气，很重地磕了下去，“嗵——”
“诶！老肖，没必要吧？这么大一孩子能有多大错啊。”
“没事，他脸皮厚。小崽子，你别跪我后面，跪旁边，别正朝我背后。”
肖吾忍着痛想起身换个方向，却被的父亲狠狠地又按了下去。就只能用膝盖摩擦着地面，到达男人指定的位置。
很粗糙的水泥地，凹凸不平，没一会膝盖就很痛，发酸发麻，辣辣地痛。
男孩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不想知道被多少人看见和议论，成为这条街里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的谈资。他只是最大程度地压低自己的头，妄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男儿膝下大概是没有黄金的。可男儿这次猛地磕在地上的膝盖，带走的可能是比黄金更重要的东西。
在肖吾快要撑不下去时候，他听到他面前那个男人说“行了行了，快走开，不要影响我的运气。”
他抬头看了看男人的侧脸，依然是赢得红光满面的气色，不耐烦中夹杂着些许喜悦。
双手撑地才勉强能起来，刚刚站起来的人踉跄着就要往前栽去。
为了不碰倒他们的拍桌，扫了男人的兴致，肖吾只能尽力地向后仰倒。
他大概做好了头脑勺着地的心理准备准备，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又被不知道打哪来的人给扶住了，再听到那人温温柔柔地说了句，“小心。”
在肢体接触的那一瞬间，肖吾猛地睁开眼就看到张白净的脸。心里一慌，又释然。
“不是吴叔就好，不然还得闹。”肖吾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是，面前这个人是他很喜欢的陌生人啊。
肖吾借着那人的力量稍稍站稳了些，轻声跟人说了句谢谢。又对着他父亲的后背大声说了句“谢谢爸！”再缓缓地搡开那人的手，一瘸一拐地上楼了。
好不容易爬到了四楼，他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先在楼梯间坐下了。
接着在地上捏捏捶捶着自己的膝盖，腿，脚掌，等到基本能正常走路了，才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往家里走。
打开门的时候，爷爷很快地转头过来，眼里满是热切。
他点了点头，老人也松下一口气。
“那过会就可以煮饭了，都已经四点半了。诶，你这是上哪蹭了一屁股灰啊？”
肖吾实在没有想好措辞，只能背对着人挥了挥手，又继续往房里走。
他把房门锁上，又认真地检查了两遍。脱下衣服裤子就往被子里钻。不意外的蹭到膝盖，还是辣辣地痛。继续瘫了会，才坐起来，喷了点云南白药在膝盖上，又躺下了。
其实肖吾真的很意外，意外那个男人竟然这么爽快地“原谅”了他。是因为赢钱人爽，自己运气碰得是时候？
还是那个搀扶着他的人……
就这么一直望着天花板，望到老人敲门叫他吃饭。
可能是体恤他，也可能是安慰他。
今晚有肖吾爱吃的辣子皮蛋和虎皮凤爪。
他吃不下，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努力地装出平常的样子，乐呵呵地吃着说着笑着。
总不能让忧心了一下午的老人再看到一张臭脸吧。
晚上十一点了。
肖吾躺在床上，突然想听歌。到处找手机的下落，直到被窝里的最后一点热气都消散殆尽，才在地上的衣服里找到了手机。
打开手机界面，发现社交软件有好几个条未接电话和两条微信。于是划掉了未接电话，打开绿色的社交软件。
“明天来我家拿车呗？”
“您已添加易谦如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
所以那个人的名字是易谦如。
肖吾给易谦如转账了二十，备注：“谢谢”。
易谦如秒收帐，发了一个头上长了一棵草的白色的丸子被摸头的表情包过来。软乎乎地，好像很可爱。
过了一小会，易谦如又发来两个字“晚安。”
肖吾抱着手机，单曲循环着「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嘴里念念叨叨着「易谦如」，心里想着那个纯白色头像旁跳出的「晚安」。
在歌词滚动到「绝不是尽头」的时候，男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晚安，易谦如。
虽然并没有发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