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使人快乐》柑柠梓

9、第 9 章

　　“黄纸一沓，要青桑木的，不要白苇皮的。”

　　“朱砂半两，新的不行，要至少十年陈以上的，你这个撑死了五六年，不行。”

　　“笔？这个没什么太大的讲究，狼毫兔毫无所谓了。”

　　第二天上午，金阳城西坊刚开市，楚钺就陪着姜尧来采购一些画符所需的必备之物，都是黄纸、朱砂一类并不罕见的东西，只不过姜尧对于材料的要求比较高，摆在柜台明面上糊弄人的东西大都入不了他的眼。

　　接待的伙计最烦这种挑剔又懂行，要求一大堆买的却不多的顾客，有心赶紧把人打发走拉倒，可是一看对方是由这金阳城的“小太子”亲自作陪，再多的不满也给压回了肚里，奉上十二万分的笑脸，殷勤地给对方介绍着店里的东西。好在最后的时候小太子看他服务还算到位，赏了一角银子，算是他时来运转，赚大发了。

　　“这些东西就行了？”从符箓铺子里出来，楚钺不用吩咐，自然有跟在后面的小厮把东西小心抱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原以为姜尧还要再采购一些东西，谁知对方却像是准备要往回走了。

　　“父亲说，银钱资源都可以随意调配，我这带着一沓银票呢，你不用考虑太多的。”姜尧虽然不清楚之前父亲找那些大师时候的花销，但绝不可能就这么寒酸，还以为是姜尧有所顾忌，好忙阐明楚家的想法，让姜尧尽管放开手脚去做。

　　“嗯，够了。还有两种辅料，我看你家院子里面就有，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姜尧瞥了一眼这个满脸写着“我钱多我有需求快来坑我”的大少爷，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道，“画符而已，重点是符文，材料什么的都只是辅助。”说到这里，突然又叹了口气说道：“也是我修为不够，若是我父亲那样的，哪还用这些纸啊墨的，这么简单基础的驱邪符，徒手就能成了，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儿。”

　　对于真正的修真者而言，符文就像是一种语言，一种修真者与天地大道沟通的特殊语言。凡间庸人将许多符文蔑称为“鬼画符”，固然是因为凡人能接触到的符文大多确实只是装神弄鬼之徒胡乱话来骗钱的，却也从侧面证明，这是只有修行之人才能看懂的东西。而只有掌握了真正的表达方式，才能在漫长而艰辛的逆天修行之路上，窥得一丝攀登仙途的大道灵光。

　　符文又可称为符纹，有道纹、真纹和伪纹之分。道纹乃是天地间大道具象的一种体现，一些天生地造的极品灵物上往往会有一些大道残纹附着。只是想要解析或者亲自感悟道纹，修为绝顶、福源深厚、悟性极高等诸多条件缺一不可，否则单是一角大道残纹，就足以对修行者造成伤害，神魂受损，修为停滞，甚至倒退都不算稀奇。

　　真纹脱胎于道纹，乃是修士观想道纹后所得，只是因为观想次数的不同，又会分为不同的等级。由于道纹本身数量稀少，对于参悟者要求极高，所以直接通过道纹观想而来的一级真纹，向来是最珍贵，最准确的。修为稍差的修士只能是通过观想一级真纹来进行符文一道的修行，得到的便是二级、三级乃至更多经过转录的真纹，修真界所指的“符文”，指的大多数其实都只是这三级以及往后的真纹。

　　至于伪纹，其实算不上真正的符文，只是一些杂乱而没有实际作用的线条，按照姜尧的理解，有点像是上辈子那些打在图片或者文件上面的防伪水印。伪纹不会影响真正符纹发挥作用，但是却能掩饰真正起了作用的符文线条，算是对一些稀有的、不外传的符文的保护。须知符文的每一道笔划都是能量流动的通路和载体，真正的符文和伪纹虽然外观相同，可是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是天差地别的，倘若有人分不清楚哪些是真符文，哪些是伪纹，只是照猫画虎地全都用相同的方法画出来，那用的时候就等着炸自己一个满脸开花吧。

　　由于从观想到领悟的过程中，必然会掺杂修士个人对于上一级符文道意的理解，所以同样的真纹，不同的修士在绘制的时候都会在细节上有所不同，使用出来的效果虽然大体相同，但是细节效果和对于灵力的消耗却是千差万别。若想寻根溯源，进一步了解大道真意，只能通过寻找更早一代的真纹，而这些真纹大多把持在名门大派手中，成为区分悠久门派和“暴发户”门派的重要凭证之一，绝不会轻易示人。也正因此，符文一道如果没有传承，是很难靠着自己走出一条路的。

　　姜尧现在的身份，连修真界的散人都算不上，但是在符文一道上，却可以说福源深厚，传承悠久。当初那一批获得许可进入部族传承神殿观想符文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一群小豆丁除了血统多少特异一点之外，都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根基的凡人，结果四十三个人进去，在刻满了符文的大殿里不一会儿就晕过去四十二个，剩下姜尧自己看着满地“躺尸”的小伙伴，又和刻了满墙壁的符文大眼瞪小眼，完全搞不清楚大家怎么突然就晕菜了。

　　正是这一次的经历，让父亲和神殿的祭司们确认自己在修行一路，尤其是符文一道上，必然有着不小的天分，然后自己就开启了懵懵懂懂生啃硬记几千符文的“童年”生活。后来才从父亲和各位传授知识的祭司们口中得知，神殿内墙壁上的符文，其实是几万年前，部族还未被驱逐到邙山以北之前，由部族先贤们留下的一级和二级真纹。这些真纹被先贤们篆刻于山崖石板之上，部族被迫离开时花了大力气劈山裂石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真纹原本，实在带不走的只能转录绘制后毁掉，即便知道这么做对于传承其实大大不利，但是总也比留下来资敌要好。

　　在毫无修为的情况下，能够正视真纹而没有什么不适之感，要么就是灵根体质特意，要么就是悟性超强，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都让姜尧挺高兴的，然后学习符文学得更快乐了。

　　毕竟技多不压身，你看现在不是就用上了么——姜尧花了两天的时间，以自身为通道，引导外界灵气灌入画好了的符箓，小心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一张废品，心里却谈不上有什么自豪的感觉。若非自身修为不到家，这些简单的基础符箓本应是神念一动之间挥手即成，那还用得着又是挑纸又是要墨的。没有修为，画出来的符箓终究不入品级，是为凡符，后面黄、玄、地、天四种入品级的无法可想，更加高深威力强大的符文更是画都画不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啊，无论能不能找到方法返回部族，总要先想办法提升自己实力修为才是真的。这丹阳大世界修真门派千万，却不知哪里才能找到门路，要不要问一问楚家这个地头蛇呢……

　　买东西一刻，画符文两天，眼看着就到了约定好的帮着楚家夫人驱邪的日子。姜尧被传送过来时穿在身上的少祭司礼服，早被黑洞里面的罡风撕扯成了破布，只能请楚家模仿衣服的外观做了一件差不多的，至于上面用仙家手段织上去的法阵就算了，这个强求不来，更何况姜尧自己也不懂。

　　更衣束发，姜尧出门走出屋门之时，只见一轮浑圆月影正在头顶，另外两个月亮光芒黯淡，各自露了半边脸。这般三轮月亮有圆有缺，相距时远时近，才是这大世界里的正常情景，之前三月同天，个个浑圆，只是十年一次的特例罢了。

　　为了让仪式顺利进行，防止外人打扰，楚晨舟早早就让夫人院子里绝大多数的下人都暂时离开，老管家亲自守在院子门口不远处，防止有人擅闯。楚钺和楚晨舟都是男子，阳气旺盛，照理来说对于驱邪有些不利，但是楚晨舟是事主夫君，两人琴瑟和谐气息圆融一体，楚钺更是事主血脉延续，这却又是另一种说法，所以姜尧干脆另外设了一处小阵眼，让楚晨舟父子二人呆在里面，利用这一家三口互相之间的气息牵引作为诱饵，让那作祟的邪物自己跑出来。

　　“小仙长，拙荆性命安否，全交给小仙长了。”楚晨舟看了看夫人紧闭的房门，屋里摇曳的烛影在窗户上拉出一个怪异的影子，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对着姜尧深深作揖，行了大礼。楚钺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双手抱着自己的剑，心里有些紧张，嘴角抿成了一个“一”字，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姜尧轻轻一闪，只收了楚晨舟的半礼，举步踏上楚夫人院里早就清理出来的小广场，取出一张符箓，并指在符文上某处一点，只见微弱灵光闪动，绘着符文的黄纸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为灰烬四散飘飞，灰烬里面蕴藏的灵气，宛若余火荧光，煞是好看。姜尧指尖轻轻抖动，手腕一转，那符文灵火随之扩大，以姜尧所设定的点为中心，瞬间笼罩了这小小的广场。

　　困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