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使人快乐》柑柠梓

7、第 7 章

　　姜尧就这样在楚家暂时住了下来。

　　渡过了刚刚清醒时候的茫然，姜尧倒是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读书。

　　楚家历经多代家主辛苦操持发展，方才在金阳城彻底立住脚跟并且发展成一个合格的世家，即便是个武者世家，所收藏的各种书籍，也不是普通百姓所能比拟的。在征得了主人家的同意之后，姜尧顺顺利利地就得到了随意翻越这些书籍的权利，一些内容比较隐秘的书籍，通常不会放在明面的书库里，即便真有什么私密的信息，姜尧也不是那没有眼色的，不会有意去翻找。不过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的却是楚晨舟提出一个请求，就是每次进书库的时候，可千万想着把自家这个坐不住凳子的皮猴子也给一起拖进去，听得姜尧也是哭笑不得。

　　托了楚家镖局起家，武艺立身的福，府里的藏书室不但有文史诗词，还有大量的地理图鉴，甚至志怪传说一类的杂言小说。从书页的新旧程度上来看，后面那两种出版年份近一些的，却明显比前面一种要显得旧一点，藏书室主人的爱好也是一眼可见端倪。

　　楚钺第一次被父亲盯着跟在姜尧身后进了藏书室，心里可以说是一万个不情愿，总觉得像姜尧这种文气十足的公子哥，肯定会去找什么诗词史料一类的“正经”书籍去看，自己要是也被逼着一起看那还不直接睡过去？。可谁知对方进了藏书室，装模作样地在装满了正经书籍的前方书架转了两圈，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居然潇潇洒洒地朝着后面的杂书走过去了。

　　知己啊！到了这一步，楚钺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对方是逗着自己玩儿了，估计也是对自己之前认错了对方性别，还专门跑到人家面前去感慨一番的小小回击。不过这种不疼不痒，开过就算了的小玩笑倒也不让人讨厌，楚钺乐颠颠地立刻跟了上去，开始详细地说明后面这几个书架子上书籍内容的分布，也省的对方一本一本地翻找了。

　　姜尧能够在部族的神殿里前前后后记下数千的符文，能够通过祭祀舞蹈感应到灵力的存在，甚至引导灵力流动的方向，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彻底的凡人了；但是只要没有人教他心法口诀，没有真正的引气入体进入练气阶段，他也不算是真正的修士。不是修士，就练不出神念，便做不到神念外放，像眼下这样在书库里寻找藏书，照样是需要一本一本地看书名的。

　　这个世界的书籍摆放可不会遵循上辈子的图书馆图书分类法，更没有辅助查询的编号系统，真要是一本一本地亲自找，工作量实在太大。不过现在有了楚钺的帮忙筛选，真的省了他太多的精力。

　　对于之前的那个小误会，姜尧其实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四十多岁的“大叔”，要是这点事情还跟小孩子计较，那也太让人笑话了。更何况楚钺出身不凡，家境富裕，父母恩爱，自己更是武学奇才，从小到大没吃过亏也没受过什么挫折，性子有点小骄纵但是家教严格人品没问题，所谓春风得意少年郎，说的正是他这样的人。

　　姜尧的上辈子幼年时家境并不好，父母早逝，亲戚关系又淡漠，小小年纪全靠自己打理生活，成长过程中难免磕磕绊绊，吃了不少苦头；这辈子虽然受到各种关爱，但是少祭祀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怕父亲和其他教养的祭司前辈们并不明着告知什么，他也能够隐约猜到需要担起的责任，心思重了自然想得就多些。这样算来，两辈子加在一起，他竟然不曾体会过活得没心没肺放纵恣意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现在正好遇到一个活成自己不曾体会过的样子的，而且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呃最起码这辈子的年龄差不多——的少年，感觉亲切一些，倒也没什么不正常。

　　楚钺帮着姜尧指出了和北方所在地域有关的各种地理书籍和一些游记，便自去看自己喜欢的书籍了。由于这个世界的陆地面积实在太过宽广，即便没有户籍、从业一类的限制，凡人想要单纯凭借双腿，或者借助目前现有的比较简单的交通工具四处游历，只怕一直走到死，也未必能见识几个国家。楚钺计划着过几年出门见识一下外面的广阔世界，也不过是准备初步探索金阳城为中心的周边几个城池而已。

　　姜尧翻找着这些北方的地理志，很快发现，他和楚钺对于方位的概念有一些冲突。在姜尧的概念里，焱华部族生活的地方是北疆，邙山以南都要叫做南疆；而对于楚钺来说，出了大旻王朝的地界再往北，就都算是北疆了。正是由于这样的理解误差，姜尧翻找了不少书籍，可是其中描述的内容真正“北”到他需要的地步的，却是一本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姜尧叹了口气，还是认真地把书籍看完才放回了书架上——修行之人很多时候都要倚重预感，如果他的预感没有出错，百年之内他都是没办法回到部族去了，多了解一些南边的生活常识，总是有益无害。

　　父亲在讲学的时候曾经反复给他灌输过一种概念，当人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常识要比知识重要。缺乏知识顶多就是活得差一点，缺乏了常识可能就连活都活不下去。

　　其实现在想来，父亲，还有族里大多数的中高级祭司们，应该早就计划着要通过一定的手段把自己送到邙山南边来了，否则也不会传授自己那么多的南边的信息。只是既然有通道可以越过邙山上的封印，为何又不借此举族搬迁，反而要死守在气候和生存条件都极其恶劣的北方祖地呢？

　　姜尧可不认为一句“故土难离”就能当成借口，因为在族中的史料里，姜尧可至少看到四五次部族带着先祖精血迁徙，在找到更好的地点之后重建神殿的记录了。

　　不是因为故土难离，那难道是穿越封印的通道有人数限制？或者说打开通道的难度和代价太大？一想到自己被吸进黑洞之前，族人们的惊呼和父亲惊慌失措的眼神，姜尧可以确定自己的这次穿越应该是一次意外，父亲不是有意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把自己送过来的。

　　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姜尧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不管能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只要父亲和族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关怀着自己，那么身为部族的少祭祀，总要想办法为族人们做点什么。

　　比如说，要不要想办法研究一下族里那个要了命的遗传病的发病原理呢？要不然就努力了解一下，邙山上面的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精神专注于某些事情上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天光开始黯淡的时候，姜尧和楚钺便双双离开了藏书室，并约定明日午后再一起过来。楚钺平日里都是午饭之前习武，下午跟着讲师学一些文化课业，今天借了姜尧的光，尽情地看了一下午的闲书，此刻心情大好，忍不住便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姜尧在一边安静倾听，也不打断，只在关键的时候给予回应，或者点评两句，让楚钺更加激动，于是说得更欢了。

　　“……所以说啊，要吃秘制的小炒肉，还是得去找陈婆婆家的小馆子，其他家的都不正宗，过几天有机会我带你去……阿尧？阿尧，你在看什么？”发现身边的伙伴突然走神，这可不像是姜尧一贯的风格，楚钺不禁有些好奇地顺着姜尧的目光看过去，却见对方的视线正落在不远处花木掩映的一处院落之中。

　　“那处院落……”姜尧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岔路口犹豫了一下，那院落草木葳蕤，但是从月亮门看过去，却是修剪得错落有致，院子里更有丫鬟小厮往来，显然并非荒废，而是府中身份尊贵之人的居所。但正因为对方可能身份尊贵，姜尧才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楚钺不用看就开口说道：“那是我母亲居住的院子，不过这阵子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阿尧你才一直没有见过。”

　　说到这里，楚钺突然想起了姜尧的身份——修仙之人，一族的少祭祀，不管是真仙假仙，总之都和神神叨叨的事情沾边，不由得立刻紧张地拉住姜尧的胳膊问道：“阿尧，你是不是发现那院子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