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农民揣的猫

9、第九章 犒军的行仪

　　犒军的行仪很快要进城，城里能去的地方他们也去了，庾晋之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身份，是以第二天两人换了装束，以御史和御史随从的身份住进了驿馆，并着人向刺史和颜将军均递了帖子，告知即日会去犒军，并让刺史将治州文书送到驿馆让他先看。

　　送了帖子出去以后，两人一时无事，还是出去逛了。庾晋之换了套浅绿宽袍锦衫，吴子卿身着玄色窄袖锦装，两人一起出门，风姿卓然，一时引来不少目光。两人无视他人目光，倒也闲闲逛了。

　　那刺史反应极快，收到帖子以后，当日中午就送来了厚厚的文书，同时还送来了拜帖宴请庚晋之，设宴在第二天晚上。庾晋之倒无异议，早晚要见的，便应了帖。余下的时间，他便在驿馆看那些文书。

　　两人去刺史府赴宴时发现今日的刺史府特别热闹。大约刺史将宴请颜将军、监察御史等人的消息在当时就放了出去，一时官员、当地望族、富贾都递了贴子过来参加。

　　庾晋之报了门房他的帖子，不多时，刺史带着家眷出来迎接，阵仗颇大。刺史一瞧见庾晋之，热切地扑上来，想要抓住他的手，被吴子卿不露声色地拉开了。刺史没扑到人仍然一样激动：“庾御史，请，请，请。您这般人才，来我沙洲，真是令沙洲陡然增色。本官有幸宴请您，还请上座。今日里颜将军也在，你们在京城想必很熟，又可叙叙旧。”

　　庾晋之被引着往前，后面跟了一串的人，倒是把吴子卿给挤开了。

　　开宴时，刺史坐在主人位，颜将军坐在左首第一的位置，旁边候着两个侍女，颜小将军坐在下首，下面一排大多是军中将领。监察御史庾晋之则坐在右首第一的位置，旁边亦候着两个妙龄侍女，右边下面一排多是官员、当地望族，富贾唯有两个，应该是给了刺史极大的好处，才得到两个偏陪末位的位子。吴子卿作为御史的随从，也被安排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尚不算差，但离御史，距离就有点远了，他也只能时刻关注上面的动静。

　　人差不多安排坐好后，并开始上菜。宴厅内灯火通明，年轻姑娘端着菜鱼贯而入，菜肴在沙洲算是难得的丰盛。颜将军旁的两名侍女极为殷勤，为其斟酒布菜，颜将军安之若素，频频和刺史，及其他军士举杯，倒是其乐融融。

　　庾晋之身侧的两个侍女亦是此番作为，可惜庾晋之看来不解风情，脸色不虞。刺史端了酒杯向他敬酒，他自举杯道：姚刺史，某酒量甚窄，一杯为限，不可再添。还望谅解。”仰头一口喝完那一杯酒，待侍女再斟后，亦不再举杯。吴子卿在下首看着这情形，想到还好这人知道自己的酒量，若再多喝两杯，怕是要出事。

　　两个侍女又殷切地为他布菜，但他分毫未动那满碗的菜，只是自己夹了几点羊肉吃了。那两名侍女面面相觑，对望两眼后，跪坐在他的后首，轻轻叩了个头。庾晋之回望了一眼，又垂眸看了一下那碗菜，无言地夹了几筷，吃了起来。那两个侍女见他吃了，这才起身，为他剥葡萄。桌上的葡萄是从西域快马运来的，个大且新鲜无比。庾晋之看着那正在剥皮的纤纤素手，突然问了侍女一句：“你们可曾知道这边哪里有葡萄酿的酒？”

　　那刺史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在满场举杯喧嚣声中，仍然听到了御史问的这句话，对着他笑了一下：“这葡萄酒啊，府里正好有几坛，等下就给御史奉上。送来的人说三蒸三酿，倒出来色如玛瑙，是极好的。”

　　“不敢劳动刺史，某不过好奇而已。”庾晋之淡然道。

　　“几坛酒而已，无妨。”刺史一边喝酒，一边说。“眼下还有西域特有的舞蹈，御史不妨赏玩一二。”刺史话一说完，几位身着轻纱，蒙面的妖娆女子款步而来，在厅中的空地跳起舞来。女人妙曼的舞姿将饮酒的气氛又推热几分，座上的宾客已有些酣意，不肯老老实实坐在坐座位上喝酒了。

　　吴子卿默默地吃着，只暗暗将这些将领及官员的名字及相貌记住，一边听那些人闲聊，一边看着上座的庾御史。

　　庾晋之没有多话，年轻的脸因为没有表情而添了几分严峻。一个领舞的姑娘在他面前旋了两圈，摆了姿势定格在他面前。面纱扬起，露出那姑娘极为漂亮的一张脸。她眼窝较京城女子深得多，眼睛大而明亮，睫毛极长，鼻梁高而窄，皮肤在烛火下白得发光。

　　此时，这极美的姑娘眼波流转，在他身上流连了两圈，又目光灼灼地迎上他的眼睛。庾晋之看了她一眼，眼光停留了两三息，面上也无更多的表情，即又将视线投到了厅里饮酒的宴客身上，他面前那女子十分气馁，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只眼眸低垂，似有泣意，却还是摆动腰肢，旋回了厅内。

　　另一个领舞的姑娘则转到颜小将军面前，随手捏了一颗葡萄，递到他面前。颜小将军年不过廿三四，长相极俊，跟随他父亲行军这两年，磨砺得似华丽又锋利的宝剑。眼下酒酣意动之时，欲望充斥眼间，他动手招了那姑娘坐在腿上。其他那些喝得兴起的将领们有人入场围着舞女转了，场内一时热闹非凡。

　　左首的颜将军仍在不紧不慢地喝酒，两个侍女乖巧地添酒择菜，剥喂水果，倒也怡然。庾晋之慢慢环视着全场，扫到下面坐着的吴子卿时，两人遥遥四目相对。庾御史微微一笑，扬了一下手中空的酒杯，又垂眸接着吃他的菜。吴子卿看着他看过来的视线，嘴角倒是微微一扬，又是咕咚大口喝了两口酒。

　　吴子卿看着庚晋之吃了两口菜以后，就向刺史说了句什么，人就往后面去了。刺史示意两侍女跟着引路，两侍女满脸喜色应下这个差事，跟了上去。他也离开桌子，避开热闹的人群，悄悄地跟了上去。

　　厅堂后面是一个硕大的院子，院内长廊迂回，隔十数步就亮着一个灯笼，照得亮堂，院子中间假山怪石嶙峋，周围种不少树，只是枝叶并不茂盛。庾晋之并没有看周遭的景物，沉默地沿着长廊走着，直到一头走到一个亭子时才停下来，坐了下来。两个侍女也一路安静地跟在两侧，待他坐下后，侧立在旁边。吴子卿靠在不远处的假山上，盯着那亭子里的人。

　　庾晋之看到两个侍女还跟在身边，温声地问她们：“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们两个到刺史府多久了？”问完又各看了两人一眼。

　　“奴名伺云，十四岁了，到府里一年了。”左侧的粉衣侍女道。

　　“奴名伺霖，十五岁了，到府里九个月了。”右侧的绿衫侍女道。

　　“是怎么来这府里的？”庾晋之又问。

　　两人低低地沉默了一会，并没有作答。庾晋之侧头问伺霖：“平时在府里，你们经常要出来陪刺史的客人吗？”

　　“嗯。”伺霖小声地答了一句。

　　“经常会陪哪些人？”庾晋之看着她，温声地问，声音里多少带了些温柔。

　　“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嘛？”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很娇媚的声音，这人汉话的音咬得不准，却因而带着一种奇怪的魅惑。这声音打断了庾晋之的话，旋即一团红云朝着亭子中飘来，正是那席间领舞的美丽女子，衣袂飘飘，对着庾晋之展颜一笑，那脸鼻子以下即使蒙着面纱，此时也灿如旭日，令人目迷。

　　看到她来了，两个侍女低头行了个礼，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