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2章 赴宴 金小姐快出 ...
-
马蹄击打在青砖上，发出答答的清脆响声，乌蹄踏雪，犹如乘风，在仙陵城中轻快疾驰。
“吁！”车夫长吁道，马车很快在一处大宅门前停下。红漆大门上方有一大匾，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二字“曹府”。
“小姐，曹府到了。”阑儿掀开帘子，过来扶他。
曹霜下了车，府中便有仆从给他开了正门，一串丫鬟婢女出来迎他，大丫鬟吹云一边迎他一边飞快给他换下袍子，又塞给他一个手炉暖手。
到了里面暖和正堂，诸丫鬟才给他行礼。本是在外边就要行礼的，可曹霜不喜欢，偏偏给改了规矩，要她们进屋了再说。夫人也惯他，规矩倒也就这样了。
“父亲母亲还未回来？”曹霜示意她们起来，偏头问边上的老管家曹祐。曹祐恭恭敬敬地起了身，答道：“是。已出去好久了，看着时辰，应是该回了。”
“嗯，那我便回屋了。若是父亲母亲回来，你得差人来通禀一声。”曹霜吩咐，带着吹云便待要回。突然门外传来喧闹，曹霜一皱眉，曹祐赶忙往外探去。片刻后带了一仆役回了，脸上有怒，骂道：“这蠢笨奴才！方才是白公子亲至，要往府里来。这奴才新来不久，没学过规矩，愣是拦着白公子不让进，还差点打着了白公子的贴身小厮。白公子让递这帖子，就这么拂袖而去了！”
曹霜顿时不悦，年少却已有后日轮廓的脸上，一双细长眼眸审视般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仆役，长眉一挑，道：“他叫什么名字？谁管教他规矩的！”一边的曹祐立马回道：“小姐莫气，这贱奴叫白韦，老奴记得是夫人手底下的淳思嬷嬷带的。她是曹府的老人了，许是……”
“罢了，”曹霜听说是母亲手下的人，便扭过头，懒得追究，“看着天寒，就不罚了。带下去，让淳思嬷嬷好好教。”
“还不快谢小姐不罚之恩！”曹祐听说，忙回头叱道。地上的奴役赶忙感激零涕地谢恩，就被边上人带走了。
曹霜等人走了，才一甩袖，一瞥曹祐：“白公子的帖子呢？”曹祐忙双手奉上，曹霜翻开一看，气得直摔给阑儿看：“好！现在我想推都推不了了！”阑儿接过，一看，原是白兰邀他去赴宴，前边字迹工工整整，后边却潦草无比，且墨水未干，写着抱怨之词，说自己被拦着不进，怕是从此便受冷落了。又怨曹霜“始乱终弃、无情无义”，气得曹霜直捏着拳，骨节发白。
“小姐你气什么，这又如何了，”阑儿见了，心直口快，“咱们不去就是了！”
曹祐一向不喜他粗鲁无礼，如今见他煽风点火，一皱眉便叱他：“你懂什么！小姐做什么需要你教？还这么和小姐说话！”
“无妨。曹管家若是无事，便先下去吧。”曹霜表情莫测，一抬下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他一向护着阑儿，曹祐无法，只好唯唯退下。
“呵，这老东西。”阑儿有些不满。但见曹霜有些责备地瞥了他一眼，他便忙换了话题：“哎，小姐你真的要去？”
“能不去吗？”曹霜无语，转身往西南边的压雪阁走。“压雪”二字取自“雪压梅花”之意，是曹霜的屋子。他脸上稍微有些缓意，“白家素与我曹家交好，当初与他从小相识相交就是二家共同的意思。且帖子上说了，他还宴请了仙陵的大家公子小姐，就连金家的大公子也要去。父亲一向想结交金家家主，可苦于师出无名。既然今天金大公子要来，那我得去结交一二。”
“哎，那你这大小姐也做得不安稳。不如让夫人给你生个弟弟？”阑儿随意拿着那张帖子，蹦蹦跳跳跟在后头，脸上故作同情，又嘴上抹油，笑嘻嘻的：“以后就天天在家呆着，不用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就读读书，写写诗，作作画，乏了就出去骑骑马，兜兜风，家业就扔给弟弟——嘿，岂不逍遥？”
“哼，想的美。”曹霜一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让吹云开了屋门，“我也想啊，但母亲当年生我伤了身子，如今十五年了，肚子也没动静。父亲同母亲伉俪情深，不肯纳妾，我看，弟弟妹妹是不可能有了。”说罢又有些欢喜，又有些低落。阑儿见了，也收了憧憬之色，却不擅安慰，只好不再提此事，忙进屋指使几个小丫鬟烧炉倒茶。
吹云极为识礼，一路上只敛目低眉，不作一声。她本是曹夫人的二等丫鬟，后因稳重少话，便被指给曹霜当了大丫鬟，已陪了曹霜三年。见曹霜低落，她才岔开话题，微微笑道：“小姐，那赴宴可要穿什么？奴婢们早先让簪花阙的一品绣娘将夫人刚得的料子裁了时下流行的新款式的冬装，小姐可还没试过呢。”
“好，那就拿来给我试试。”曹霜闻言，神色便和缓了许多，眼里也多了兴奋的颜色。
吹云闻言，垂下眼帘，遮去了眼底的忍俊不禁。利索地到了里屋，很快抱出一件厚重繁复的冬服。几个小丫鬟连忙上前，将冬衣四角提起，呈给曹霜看。
曹霜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很好！”
边上闲着无事的阑儿立马凑过来，只见这衣服质地精细，他虽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布匹品相，但也知道这是极好的缎子。走针精致，样式华美非凡，颜色端丽而不艳俗。上绣金丝暗纹金凤，各处点缀珠玉，华而不奢，大气庄雅。实是赴宴之首选。
“还等什么？快给小姐换上！”阑儿自作主张地命令道。诸人见曹霜默认，且眼中暗含欣喜，便忙上前替他更衣。
待他换上，连一向沉稳的吹云都愣了愣神，更别说其他人了，几个小丫鬟头都不敢抬，耳朵红红。阑儿却落落大方地上前，赞道：“天呐，小姐你可真是……”
“什么？”曹霜正低头自赏，此时听见阑儿的话，眯了眯眼，一瞬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又见那些小丫鬟都低着头，便误解了，以为他们觉得自己女气，顿时抿了抿唇，有些不自信又有些微怒地甩了甩袖，道：“怎么了？不好看？”
阑儿忙道：“没有不好看!这件衣服顶适合你的!”
曹霜狐疑地看了一眼吹云，眼里泛着探究。见吹云严肃而沉稳地点头，便笑了笑，高兴了许多：“那就这件吧。”
诸人又被他难得的笑颜晃了晃神，几息后才退了出去，屋内仅留了曹霜和阑儿。
曹霜见没有外人了，便随意坐下，又忍不住拿起帖子看。阑儿百无聊赖，正想着也出去，这时曹霜又一声愠怒的骂声吸引了他：“怎么了？”
“方才没注意看，现在才看到，”曹霜脸上闪着薄怒，猛地将帖子砸在跟前的红木小几上，“他竟邀我们去宝菡阁!”
“啊？”阑儿一瞬没反应过来，然后才不可置信地道：“这也……太……”
宝菡阁，金家的生意，做的是青楼和酒楼的买卖，奢华无比，却也不太端庄。宝菡阁是仙陵的纨绔最爱去的地方，一般洁身自好的人是不会沾惹的。就算宝菡阁的酒席是仙陵一绝，那青楼酒楼也不连着一处，正派少爷小姐们也宁愿另觅他处。
更不要说一向为正派子弟所称道的曹家公子曹霜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曹霜拧得指节发白，突然猛地站起，唤吹云：“帮我拿件别的衣服来，不用这么正式的。”
阑儿义愤填膺：“这白家公子真是不正经，这是在戏弄我们小姐吧!若我们小姐真是女的，就是被调戏了!这招真的下贱!”
吹云正听得曹霜唤她，忙过了来，听得阑儿这一句不避讳的话，柳眉倒竖。阑儿见她怒，才发觉自己乱说了，忙自扇了几个嘴巴子：“这句不算!我们小姐就是女的，白兰那狗东西就是调戏我们小姐!太恶心了!”
一转头，却见曹霜垂着眸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吹云瞪了阑儿一眼，才道：“小姐莫气，白公子也许是盼着宝菡阁的酒席能让您高兴呢。再者，金家大公子也要来，现在仙陵谁不是唯金家马首是瞻？白公子怕是要给金大公子些面子，才挑的宝菡阁吧。”
曹霜闻言，迟疑地抬起头，嗫嚅道：“那是因为金大公子？”
阑儿听见，翻了个白眼，便哼道：“说不定是因为金家小姐呢!”
吹云忍了又忍，却因为时常保持的涵养，此时连一句骂人不带脏字的话都吐不出来，只好又瞪阑儿。这傻小子被捡来时看着正常，怎么养大了却这么不会讲话！可惜阑儿总不能心神领会，疑惑地看了看吹云：“哈？吹云姐你瞪我干啥？”
吹云听说，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只得无言地转身避去给曹霜换件衣服，好哄得小姐开心。阑儿却仍不消停，也不看曹霜的脸色，脸上神采飞扬，嘴里还继续说：“听说那个金小姐，是金大公子嫡亲的胞妹，小他五岁，年芳二八，在金家极为受宠，长得还真的叫个‘惊容绝艳’，全仙陵的女子见了都自惭形秽，全仙陵的男子都恨不得入赘娶她！”
“我知道。你别说了。”曹霜闻言，又变得冷冷淡淡，“不过是‘据说’罢了，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美丽的女子，能颠倒众生的。顶多算得上是漂亮，加上她有个金家嫡女的身份，众人又给她哥个面子，拍马着吹罢了。”
“嗯？哈哈，本来就是嘛，我知道他们乱说的，因为我家小姐就不会见了她便自惭形秽！”阑儿一顿，顺心说道，也没生疑，只顾踩一捧一：“那个金小姐比起其他女子来，就算是鹤立鸡群的，可和我家小姐一比，那就是野鸡对上了凤凰，她见了小姐，估计得要羞愤而死呢！”
边上吹云正回来了，听得这一句好话，不由笑道：“阑儿这话竟说的在理，实在难得。”
曹霜听了，神情一缓，嘴角轻扬，无奈道：“行了吹云，你也别学他油嘴滑舌的，这人着实不正经，平日里不学无术也罢了，如今说的话居然这么毒，不知道和谁学的。”
阑儿听了不服气，正欲反驳，吹云却止了他，将那件华丽冬服收起，然后给曹霜换上一件内敛许多的常服，雪白的底子，金线缝入略做点缀，腰处绣了傲雪的梅花，明明看着正常，穿在曹霜身上竟平添几分昳丽。
吹云见到曹霜眼神仍往那华服处瞟，脸上还有惋惜之色，心下知道他舍不得。但，吹云知道，他是不会反悔，重新穿那件衣服的。夫人曾提点过她，小姐平日里看着喜怒莫测，好像孩童心气，但骨子里却有曹家人都没有的傲气。他平日里或许会从善如流，但遇到触及底线的却固执己见。他知道，要是今日他盛装而去，定会被人嘲笑。
果然几秒之后，曹霜便收回视线，往常服身上瞟。见到腰间梅花，不禁脸颊微红：“花里胡哨！”
“好看嘛！”阑儿插话，“我们小姐穿啥都好看，不过这件显得您更……好看了！”到底不喜诗书，如今形容别人貌美都只会干巴巴的“好看”二字。
一边的吹云见曹霜愈发害臊，不由一笑：“小姐，只是点缀而已。腰封一系就看不见了。”说罢便替他系上腰封，并坠了香囊玉佩。末了，又拿来一领狐裘，待出门再披上。曹霜满意了，心情也好了许多，只仍有些隔应。
过了几个时辰，曹霜看了几本诗词，又作画一幅，明明是平日里用作消磨时光的东西，今日却有些索然无味。
申时将尽。众人起身，伺候曹霜准备赴宴。曹霜只带阑儿，并点了一个二等丫鬟檀香同去。吩咐过曹祐，若父母回来，就说自己应白公子之邀前去宝菡阁赴宴，宴上还会有金大少爷赏光。而曹老爷若知道金大少爷也在，定不会责怪自己。
出了压雪阁，曹霜一顿，只见屋前梅花谢了一地。方才进屋时竟没注意，如今见了有些惊愕：“怎的谢了？”
边上洒扫的丫鬟忙道方才风大，这梅花是被吹落了的。曹霜不过随口一问，闻说便不以为意，见她诚惶诚恐的，便更失兴致，转身走了。
阑儿粗神经，跟在曹霜后头却嚷嚷着要让吹云使人用那梅花做些时兴甜点。吹云想着曹霜一向喜欢掺了梅花的吃食，便应了。
当下曹霜也默许了，临走时却又想起等会儿的荒谬宴席，不由愈发败兴，便转头对吹云道：“那些花瓣，我不要了，都扫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2章 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