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1 章 仙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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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卷起沙尘，弥漫得天空皆是灰色，让人眼睛也睁不开。
它总在耳畔咆哮，或是源源不绝地哀鸣，也不知道在示威还是示弱。有一点却是明了的：这儿无半点生机。
沙尘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很亮，却不温和，充斥着发出这光的主人的不耐与烦躁。
另一道光却也亮起，不过更加明亮有力、内敛沉稳，为二者撑起一个防护罩，隔绝了此处的风沙。
罩子里赫然是两个人。一个面容阴柔，线条和美，眉宇间却充斥着阴沉怨气，不过倒是没有半点煞气，整个人英姿勃勃；另一个则面貌俊美，步伐松散，眼里脉脉含情，嘴角含笑，看着倒像个风流公子。
“你这个死骗子，口上没一句真话。这次确定没骗我？”阴柔青年有些不善地问道，收了剑，背着手站定，却看也不看边上那人。
风流公子“呵呵”一笑，不以为忤，脚步不停，嘴上道：“爱信不信，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求着我偏要来的。”
阴柔青年冷哼一声，面露怀疑之色，却不再开口，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风沙突然小去，眼前也霍然开朗，地上的沙土也渐变为碎石粒。两人迎面撞见一处湖泊。湖泊边不知为何毫无沙尘，只弥漫着大雾，显得神秘非凡。
风流公子抬手便撤了防护罩。两人站定。
“净尘池，池子虽在灵界，池水却源自天界。”他开口道，眼里闪过一丝利光，转头看了一眼边上的阴柔青年，脸上表情却是未动，“成了，你的血脉会和常人无异，那些愚蠢的仙族就永远不会当你是魔族……”
阴柔青年似有所感，回望一眼，风流公子便看到他眼底深深，似是激动，似是疯狂。
“去吧，我就在这处等你。”风流公子一顿，咽下后半句话，淡淡笑了笑，说着便找了一处干净的沙地盘腿坐下。
阴柔青年闻言，深吸一口气，眉宇终于一舒，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却是一言不发。他随即转身快步向湖边走去，最后忍不住小跑起来。
碎石踩在脚下，吱嘎作响，仿佛是在鼓舞他。而方才凌厉的风，如今就陪在他耳边，温和地沉吟。
他下了决心。成了，他就不再是魔族，他就可以说自己不姓“夜”！
他还能和亲友们重聚，从此再无隔阂……
他从未去想自己会不会失败。但他知道，失败的话，他付出天大的代价。
所以，他不会容许自己失败！
当他触到那净尘湖边的神秘又圣洁的漫天水汽时，突然他决绝的心中涌上些许柔情。仙界那里还有汪照辰——汪映，他在那近似众叛亲离的世界里唯一的知己。他想，他不会再让汪映难做了。
仅仅只因为去他.妈.的仙魔殊途！
终于他纵身跃入湖水。净尘池的湖水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冰冷刺骨，一如那年仙陵的冬天。
五年前，仙陵城。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夹着坚硬的雪粒子，砸得人脸上生疼。正是腊月时节，小雪又如往年那般如期而至，催开了仙陵的寒梅，带来一股似有似无的冷香。
“我就说嘛，这才是消磨时光的正确方式。”城中一座风雅楼台在闹中取静，上有雅座几间，不过近日落了雪，无人问津。此时雅座上却有人来。装饰颇有雍华韵味的窗边，站着一位黑衣公子，正对着一边端坐着的白衣公子笑着，右手欢快地摇着一把折扇。
“你倒是靠谱了一回。”白衣公子淡淡一笑，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又称赞了一回好茶，道:“你是怎么寻着这间雅间的？我竟......”
“你还来问我，你那母亲可把你当做宝儿一样疼了，哪里舍得放你出来？”站在窗边的公子嗤笑了一声，“哪像我，放养型。仙陵何处我没玩过？”说罢也去够桌上的茶喝。
“切，谁稀罕。”白衣公子装作生气，将对方够过来的手敲开了，撇撇嘴道:“天天出去鬼混，先生给你的课业都不完成。”
黑衣公子微勾唇角，似笑非笑看了白衣公子一眼，道:“我如果天天待那儿，头都要炸了，哪像咱家小古板曹霜，和先生简直是臭、味、相、投～”
曹霜——也就是那位白衣公子，懒得看他，翻手倒了一盏茶就往那边泼去，只见黑衣公子反应颇快，一闪身就躲开了，口里还不饶人道:“大小姐生气了，就知道泼茶水！啧啧啧……”
“白兰，你够了没？”曹霜又假装生气，又往雅间外面喊了声:“阑儿！我们走！”
“哎呦，别别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呢。”叫白兰的只得闭嘴，眼巴巴地直盯着曹霜看，又探头看看门那边，像是怕那个叫“阑儿”的进来。
他的小动作瞒不过曹霜。曹霜冷笑一声：“怎么着，怕阑儿进来打搅我们？”
“是呢，便宜了他了，天天贴身伺候你，和你呆在一块儿！我看你待他这么好，比对我这个未婚夫都要温柔，可真是酸死我了。”白兰一甩折扇，遮住下半张脸，扭着眉，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曹霜听罢，略显苍白的脸上略略有些不自在：“什么未婚夫不未婚夫的，胡说八道！”
“哟哟哟，你还会害臊啊！”白兰奇了，瞪大眼睛，俊脸不怀好意地凑过去，“不过，这可是咋们二家给我们从小就定下的婚事，你可不能反悔！”
门这时“吱哑”一声，一个高瘦少年进了来，没等曹霜回话，便大声道：“白公子，这婚约虽是不假，但当不得真。明白人都知道这是给我们家‘小姐’冲喜，驱除邪煞，才给订的婚。您怎么这么……”说罢一脸嫌弃。
“你！”白兰大怒，可却找不到话反驳，只得拍桌喝道，“放肆！”
曹霜听见“小姐”二字脸上有些扭曲，可看到白兰发火又有些难堪，便冲来人喝道：“怎么和白公子说话的？反了不成！”又笑着对白兰道：“消消气，一个奴才罢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见白兰坐下了，他还杵在那里，便骂道：“还不跪下？！”
来人马上跪下了，给白兰磕了个头，道：“白公子消消气，是阑儿的错，阑儿不该无礼直言，惹怒公子。”
白兰愈发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却是对曹霜道：“呵呵，真是你家的好奴才。要是在我家，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曹霜闻言顿时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他是我的贴身小厮，从小陪我一同长大的，与外人不同。平日是我惯着他，让他如此无礼。今天他这样，倒是我的错。”
白兰见他有些不高兴，知道自己有些过了，便只好换了张笑脸，赔笑道：“怎么会，是我不够大度，一个小厮罢了，我还气哄哄的。大小姐您别气，刚刚说的是玩笑话！”
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曹霜顿时又想起前事，大怒，道：“什么‘大小姐’，什么‘未婚夫’，什么‘生气’！”说罢直站起来，快步向外走去，连阑儿都未招呼。
白兰尴尬地站着，不知自己哪句话惹怒了“大小姐”。眼见阑儿也慢吞吞起了身，正待要走，白兰只好扑上去，忙要塞他银子：“好阑儿你给我说说好话吧！”
阑儿“呵呵”一笑，把银子摁回去，睥他一眼，道：“白公子，小的也无能为力啊，小姐不喜欢外人叫他‘小姐’，您还可劲儿地叫，这不是自讨苦吃？”
白兰一顿。什么叫作“外人”？不过他仍装作没听懂，要去拉住阑儿，嘴上还叫苦不迭，阑儿也懒得理他，“砰”一声关了门，将白兰的哀叫关在门后。
早上了马车，听见阑儿才来，曹霜冷哼一声，掀开帘子，冲车外的阑儿道：“这么慢，怎么回事？都是给惯的。”
阑儿一笑，道：“这不是被白公子绊住了脚？胡搅蛮缠，还想给我塞‘零花’。”说罢去了车上，候在车帘外面的隔间里，吩咐车夫启程回府。
一路上 ，曹霜都有些不爽，但就是没和阑儿开口。终于阑儿先道：“小姐，您还生气呢？”
“呵，才没有。”曹霜撇撇嘴，顿了顿，终于又开了口：“谁让他提什么婚约!我一个大好男儿，他倒是把我当女孩儿了，一口一个小姐——还有你，你也是！哎，都怪父亲母亲，那种荒唐事都会信。什么‘不把他当女儿养他就活不过十五岁’，如今我快十五了，不是活得挺好！”
原来当年曹府夫人怀曹霜时，有个自称奉月宗门徒的老道士找上门来，说夫人怀的是个男孩，可命中本是个女儿，若不当做女儿养，这男孩就得缠绵病榻，最后活不过十五岁。曹家本是不当真的，他们毕竟是仙家后人，还是古老的曹氏一族，世世居于仙陵，虽然最后族中有天赋之人不是很多，近年来甚至已一个筑基的都未出现，但还不至于如此愚昧无知。奉月宗，仙界四大派之一，他们的门徒怎么可能跑这儿来？虽说仙陵乃是仙界最古老的城池之一，可如今它与仙界中心城池华云城相比犹如蛮荒，不复往日荣华，不过是一个边陲小城罢了。
众人把他当骗子，虽没赶他走，还好生安置他屋子和吃食，可要说真心礼遇，那当然是假的。
没想到，正月十三那日曹老爷应邀前往另一城赴宴，下了小雪，格外的冷，夫人却生产了。生下的已然是个男孩，就等老爷回来给他取名。那时众人高兴，觉得这老道居然说准了孩子的性别，便请他给大少爷取一乳名。那老道也不推辞，看罢八字面相后便叮嘱道：“若只作乳名，那可唤他‘珍儿’。”却也未僭越提出来要给他赠一女孩儿名。
老爷回来后大喜，挑了名字，想唤他单字“光”，意为“光耀门楣”，这时照看少爷的仆妇却慌张而来，说大少爷发了高热！
一时兵荒马乱，大夫来了快几个时辰了，却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夫人想起老道，却发现对方已然离开。众人无法，只好重新布置过厢房，充作女儿闺房，又给大少爷换过衣物，给他项戴金锁，唤他小姐。老爷也只好重拟了名字，因小少爷是下雪天生的，便命他名为“霜”。
果然，大少爷退了烧，再也未生过什么重病。只是身子在那次烧以后就不好了，一向柔弱。曹府人感念老道不提，一面又干脆不做不休，给大小姐定下了与白府大少爷白兰的婚事。而因他身子柔弱，不能习武，老爷也不再强求他光耀门楣。
“这话说的，小姐，”阑儿又笑，“老爷夫人也是顾惜您的身子。要不是当初给您改了名，恐怕您十五岁真的……”
曹霜默然。
“罢了，我就是气这副身子。”曹霜轻咳，“听说白兰自六岁起就在练武了，以后说不定要考进仙门呢。今天若是他真生气，你还真讨不得好处。虽说我同他一向要好，但他对你还是不同的。”
“我知道，小姐是在关心我。”阑儿哈哈笑，“不过，他还练武？那纨绔子弟怕是连只鸡都不敢杀！哪像我，在被恩公家收留前，在这仙陵，那可是从无敌手的！”他口里的恩公，就是曹老爷。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曹霜愁云散尽，大笑，又道：“不过你可真别看不起白兰。他那人我知道，别看他平日里笑呵呵的，一副纨绔相，可一发狠起来，就比谁都狠，像是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语气中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憧憬佩慕。
阑儿心中不以为意，但没说出口，只笑道：“小姐心善，总是好言好语。”
曹霜摇摇头，望向窗外，唇畔多了一抹自己都未发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1 章 仙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