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乘扁舟，隐五湖》凡尘非俗物

5、第 5 章

　　严棠棠没想到在这能碰见严贺，反应过来后，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跑。然后她就真的跑了。可是刚迈开腿就后悔了，停下又更尴尬，只能撒丫子继续跑下去。
　　后面严贺很快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严棠棠背着的小双肩，往上拎了拎：“我说，你跑什么跑？”
　　严棠棠暗骂了声，转身打掉严贺抓包的手：“我愿意跑就跑，干你什么事！”
　　严贺看着她，忍不住又舔了舔后牙槽，一阵无语。
　　严棠棠转身要走，严贺再次拎住她的包，眯眼说：“你走一个试试？”
　　严棠棠不耐烦了，俩胳膊从带子里钻出来，转身抢过自己的包：“你到底要干嘛？”
　　她这一问把严贺也问愣了，他追她干嘛？只是见她看见自己就跑，他就下意识追上来了。
　　严贺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当初因为尚翊的死，他内疚，为给尚翊正名，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那时他是想完全豁出去的，他不能拖累严棠棠。可是真分开了，他又时常想起她。犹豫过要不要找她，但也仅仅只是犹豫，他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很清楚，尚翊的事没解决，他就不能心安理得的跟严棠棠在一起。
　　又是沉默。
　　严棠棠看着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严贺，我们就当不认识，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好不好？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严贺眸子暗了暗，半晌，问：“你怎么在这？”
　　严棠棠：“旅游。”
　　“什么时候回去？”
　　“与你无关。”
　　严贺皱眉：“这地方不安全，你早……”
　　严棠棠勾起唇角打断他：“我是成年人，我有自己的判断。”
　　他没再说话，严棠棠看着他倒退两步，见他再没反应，终于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严贺咬牙，原地站了会，直到严棠棠的身影消失在一条巷子里，这才跟了过去，远远地，不被她发现。很快，她进了一家客栈。严贺盯着悬于门屏上的牌匾，上面的“扁舟”两字引得严贺轻笑出声。
　　啧……
　　当不认识？当陌生人？这貌似有点难办了。
　　蒋重和陈双回来的时候，严贺正盯着电脑上的入住记录细看，蒋重过去扫了眼，调侃：“呦！知道了~”
　　严贺没搭理他。
　　陈双则没跟他们在一个频道上。起初的疑惑，在踏进院子后看见老板盯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的那一刻起，瞬间变成心虚。她上前，颤巍巍开口：“老板，昨天摔了俩杯子，一个成本价2块，一个成本价31，俩翻三倍后99……”
　　严贺：“嗯。”
　　陈双灵光一闪，想起刚路上蒋重说过严棠棠跟自家老板应该有戏的话，指不定老板看在严棠棠面子上就不让赔了呢！于是就咽下“事情有些复杂，责任我不知道该怎么划分，总之我来承担，老板可不可以按成本价罚我啊？”这句话，改为“都是三楼房客，棠棠姐打碎的。”
　　严贺姿势不变：“嗯。”过了会，抬头问，“谁？”
　　陈双寻思着严老板不会是误会棠棠姐故意找茬吧，于是就赶紧解释说：“有人跟棠棠姐搭讪，还动手动脚的，棠、棠棠姐才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前后碎了俩……”
　　看自家老板脸越来越黑，陈双莫名有些心虚，可是她没说错啊，杯子真的是不小心摔的，至少在她看来是。
　　严贺没说话。
　　旁边楼道上传来脚步声。
　　严棠棠简单收拾了一下，抽了根烟，完事拿着手机、房卡下楼觅食。
　　下楼梯，穿过走廊，一楼大厅映入眼帘。
　　陈双站在柜台前，严贺坐在柜台后面唯一的椅子上，蒋重站在他身后。仨人都看着她。
　　严棠棠一愣，瞬间明了。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忍不住喷脏话，感情他就是陈双口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帅气老板啊！
　　陈双最先开口招呼：“棠棠姐~下来吃饭啊？”
　　严棠棠“嗯”了声朝门外走去。
　　严贺看着她，挠了挠脑门：“我说……”
　　她脚步未停。
　　严贺舔着后牙槽无声笑了下，然后压低嗓音皱眉开口：“这位房客。”
　　严棠棠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微微挑了下眉梢，以示疑惑。
　　严贺一本正经地重复陈双说过的话：“本店规矩，损坏公物三倍赔偿。你昨晚摔了我俩杯子，一个成本价2块，一个成本价31，俩翻三倍后99。”顿了顿，继续道，“麻烦付现，谢谢。”
　　严棠棠愣了愣，扭头看向陈双。
　　陈双也愣了愣，直直看着蒋重。
　　蒋重也愣了愣，盯着严贺的后脑勺。
　　严贺无视所有，就静静看着严棠棠。
　　严棠棠默了好一会，才抿了抿嘴说：“我没带现金，先欠着。”
　　严贺点头：“好，那我先记账。”
　　严棠棠扭头就走。
　　陈双直接跳脚吼蒋重：“不是你说棠棠姐跟老板俩人有戏的嘛！”
　　蒋重往前跨两步，拍了拍柜面，吼严贺：“不是你人都追上去了，这咋还没搞定啊！”
　　严贺笑了笑，嘱咐陈双：“现在起，我们客栈不接受退订。人可以走，房费和押金一分不退。”
　　陈双默了，蒋重却笑了：“老狐狸。”
　　严棠棠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没什么人，点了份米粉很快吃完，再回去的时候一楼大厅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身影，只早上见到的那碎短发小姑娘坐在前台。
　　严棠棠走过去，说：“我是三楼的房客，本来预定了两周，现在计划有变需要退房。”
　　那小姑娘脸色微变，有些难以启齿：“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退订……”
　　还有客栈不接受退订？
　　默了会，严棠棠挑眉问：“你们老板的新规定？”
　　小姑娘诧异，一阵猛点头。
　　行，你有种。
　　严棠棠低头在手机上飞快的按了几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
　　古城酒吧很多，但最有名的，要属“那”系列的四家了——那风，那花，那雪，那月，组成了古城不一样的风花雪月。
　　当然，在普通游客看来，这里除了名字特别些，装修独特些，女管事妖娆些，男管事沉稳些外，其余的跟别家并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这四家酒吧，做的可不止是酒水生意。
　　那风、那雪两家的管事韩丹，长相出众，打扮妖艳，为人圆滑，尤其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魄。那花、那月两家管事吕鸿涛，面容并不算是出众，但气质内敛，沉默寡言，黑黝黝的眼睛总是无形中给人施压。这俩人虽名义上都给严贺办事，但实际上却是吴西的人。
　　那月酒吧，包间里。
　　严贺给对面的吕鸿涛递了根烟，自己也抽了根，放嘴上咬住，想了想，又拿下来。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鸿涛，那家店，我收了……你看怎么样？”
　　吕鸿涛沉默，拿着烟，在指间转来转去，半晌，缓缓开口：“该说的韩丹应该都跟你说过了。”
　　严贺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狠吸了两口，说：“女人么，在家数个钱就行，管太多，麻烦。”
　　吕鸿涛看着他，没说话。
　　严贺又吸了口烟，低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脑门：“你知道的，那个店的位置……”顿了顿，直视着吕鸿涛的眼睛，“鸿涛，我想做大，但是一直少个合适的窝点，现在终于等到了，只要能收了那家店，我们能方便很多！”
　　“那是吴西看上的地儿。”吕鸿涛转着烟，神态不明。
　　“可他没有销路。”严贺说，“我有。路都找好了，随时可以连线。”
　　“这对吴西来说不算问题。”
　　“可跟我合作，他能省下很多麻烦。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吕鸿涛有一会没说话，再开口时，却弯了下嘴角：“这些，你可以跟韩丹说。”
　　一直以来，吕鸿涛并没有跟严贺走得很近，他话不多，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尤其毒品销售方面，完全按照严贺的要求，有底线控量贩卖，从没出过岔子。而韩丹就不一样了，她像个活火山，蠢蠢欲动。严贺的野心，没必要说给他听。
　　严贺有瞬间的不耐，这转瞬即逝的情绪被吕鸿涛看在眼里。
　　严贺摁灭了手里的烟，神色淡然：“我只需要安分的人。”
　　吕鸿涛笑了，扭断手里的烟，扔进烟灰缸里，说：“吴西那边，我去谈。”

　　出了酒吧，还没到晚饭的时间，严贺掏出手机看了眼电话簿里严棠棠的名字，寻思着她退房失败后可能有的反应，乐了。
　　手指往上滑，刚准备给蒋重去电话，手机率先响了起来。
　　刘兵。
　　接起电话，那边火急火燎开口：“王嫂母子俩被他们带走了！我正在追，里陵村方向，发你定位，快！”说罢挂了电话。
　　卧槽！
　　严贺返回“那月酒吧”，吕鸿涛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没动，看见严贺黑着脸去而复返，有些疑惑，没等他开口，严贺率先出声：“我把王嫂他们藏了起来，但刚被吴西的人带走了。”
　　吕鸿涛没说话，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看向严贺。那家店他既然答应了会帮他弄到，那就一定会是他的。他吕鸿涛只做好这件事就行，其余跟他没关系。
　　严贺冷然张口：“王嫂已经答应把店让给我了，现在只差吴西那边点头。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必要再见血。你知道的，我有我的底线，钱我们可以一起赚，但一旦过了我的界，以后绝没商量。”
　　吕鸿涛闻言眯了眯眼，严贺朝他伸手：“车钥匙。”
　　吕鸿涛顿了下，掏出钥匙扔给他。
　　严贺接过，说：“我现在去找他们，吴西那边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