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说-1 回一 ...
-
(gl向柏拉图式/微渣/BE/慎)
“是我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主上。”
—
顾府同江府联姻那天,天气甚好。日光倾泻而下,为屋瓦镀上鎏金璃珠模样光泽,衬得满室红妆熠熠生辉,似会流淌般。
入目就是铺天盖地的红。
新来的近侍小心翼翼将手缝间顺滑柔软的乌丝绾于新娘子的鬓后,大气不敢发。
虽说旁人都道江家二小姐是个端庄贤淑的美娇娘,有大户风范,娶了便是大大的福气。但那究竟是个旁人。旁人的言论也终究是会落得那么两三处偏差,更别妄论对一介未出阁的少女。
近侍这样想着,她莫名打了个寒战。
小姑娘手上动作就微微一滞,那满头鸦色乌丝便失了支撑,曼曼散散地倾泻下来,在二小姐肩上绽了开,好像几株染了墨汁的妖冶花卉,寒战战地,不为日光多匀一点儿暖色。
江二小姐一直落在古黄铜镜的目光就微微打了个转儿,蜻蜓点水一样扫了伏在地上等待发落的新丫鬟一眼。
“你抖什么?”
她低着眉目问道。
小姑娘的肩膀霎那间不敢再颤抖了。
“奴婢冒犯了小姐。”
江二小姐似乎是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带着点轻蔑的意味。
小姑娘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府里的流言比起外人们传的总是要真实许多,但饶是这样,它们还是真假参半的。老人们说来说去还是只敢透露过去那些琐碎事情,带着点胆战,害怕被捉住把柄。但是人多口杂,总有透风的墙,小姑娘就从同伴紧兮兮的口中撬出了点东西。
——比如面前这个模样无害的小姐是如何从不受宠的庶出摇身变为当今江家正房最喜爱的干女儿,再比如这位小姐是如何城府深重且不避锋芒,后来就连老爷也默许了她的一切作为。再比如她是如何一步步将顾府夫人的位置从大小姐那儿纳入囊中,一跃成为顾老爷心尖上的人儿。
旁人说:江二小姐是为最贤惠。
旁人说:江二小姐真是好福气。
旁人说:如今当是金枝玉叶再添点儿彩墨,才能筑成一位江二小姐。
金枝玉叶傍上彩墨的确是美到焕然的。可旁人是旁人。旁人是看的皮面,窥不见内里。
美人不应当是由那些物什铸成的。或许匀一点儿娇软,溶些许心狠,再抽出一根天塌也压不弯的傲骨支棱,这才是内里的江二小姐。
——小姑娘又想起了更久远一点儿的事情。
那时候,有个纨绔子弟不知轻重,在这位小姐面前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出口调戏不说,还评头论足“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她那时候是有幸在场的,于是便看见二小姐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霎那间沉寂下来了。
那目光是很瘆人又冷漠的,好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般黏腻冰冷,将那登徒子缠了一圈又一圈,尖牙抵在涌动的动脉。
小姑娘那个时候就觉得,二小姐也许不是同传言里的那边温柔贤淑了。她眉目冷下来的时候失了往日的端庄,像蒸腾而上的水雾,泛上点恍若恶意的艳极的强势,又好像是从万里深渊里提出来的寒冰,只可看看,是万万不能触碰的。
“抬起头来。”
二小姐突然发了声,小姑娘下意识懵懂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江绪冷漠而纤长的凤眸,那目光好像有实质般落在身上,带着一阵没来由让人觉得自己被睥睨到了极点的感觉。但这次她没有想到蛇,却是觉得二小姐恍若在透着她看着什么人,眼底下是很柔软的东西,不再是毒腺。
那是什么呢?
——“同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江绪微微勾了勾唇角,眸里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的,沉寂得好像把所有情绪都烧了个干净。
“不过多久我便要出嫁了。堂堂正正地坐到那个我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位置。”
小姑娘不知道她为何要突然这样发话,她不自在地缩了缩,却又听见二小姐慢慢悠悠,扯着低沉又懒倦的声调接着说了下去。
“我瞧了瞧时辰,还有时间讲个故事。”
“这故事不长,小丫头。”
江绪嗤笑着扯开了嘴角,头一次毫不掩饰地把自己真实的面目连血带肉翻腾了出来。
“本该一直烂在心里的,但我如今想说。便说了。”
“仔细听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