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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顾时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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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远躺在寝室床上,听到苏悦在对面长吁短叹:“可惜了可惜了,才刚刚出道怎么就谈恋爱呢?我决定脱粉三分钟。”
顾时远点进微博热搜,排名靠前“宋黎疑似同女友出游”的话题赫然在目。
点进去,是各大营销号发的那天在校门口抓拍的照片。即便隔得很远,宋黎也戴了帽子和口罩,但能看出隐约的身形轮廓。九宫格里,有一张是他拉着顾时远的手臂,而她来不及甩开,还有一张是他握着她的肩膀。
偷拍的人隔得比较远,因此顾时远的面容十分模糊,只能看出大致的发型。
底下的评论各抒己见。
——爱豆谈恋爱就该杀头哦。要是转型成实力派随便浪,现在吃着流量的福利还想用粉丝的钱养别的女人,脱粉回踩教你做人。
——有些人是不是太偏激了?明星就不能谈恋爱吗?怎么是不是非得孤独终老呢?
——这女的是素人吗?感觉不像娱乐圈的啊。暗戳戳觉得配不上宋黎。
——打扰了,大家不要听风就是雨哦。我家哥哥一直都洁身自好,眼里只有工作。营销号造谣死全家哦。
这些热评顾时远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心情已经从最初的百感交集到现在的平静。她甚至有些恶劣地想,随便了,反正是宋黎的公关危机,她已经单方面分手了。
下一秒,屏幕顶端就弹出一条推送:宋黎工作室辟谣,宋黎自出道以来从未谈过恋爱。
他的工作室发了一道声明。无非就是照片中的人不是宋黎,只是身形相似的人假扮,请网友禁止造谣云云。最后一再强调宋黎认真工作,出道以来零绯闻,更不可能谈恋爱。
热评迅速被粉丝的控评占领了。清一色的“相信哥哥”、“一定是对家别有用心泼脏水”、“宋黎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谈恋爱”。
顾时远嘲讽一笑。自欺欺人这一套,从他到粉丝都是一脉相承啊。
她靠着背后的枕头,觉得头有些昏沉。脑海里一些过往的片段不停闪现。一会是高中时身着校服的宋黎在教室门口等她,一会是宋黎抱着吉他为她唱歌,再一会又是那天在校门口他发红的眼圈。零零碎碎堆砌起来,最后定格在方才他工作室的声明。
真是懦弱又贪心。她迷迷糊糊地想,又要谈恋爱,又不愿粉丝流失。一面敷衍女友,一面欺骗粉丝。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想了又想,睡着了。
﹉﹉﹉﹉﹉﹉
再次睁眼的时候,视线内已不是狭小的寝室。顾时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室内窗明几净,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蜿蜒成河。
她悚然一惊,从床上坐起身,茫然地呆愣了一会,随即发现手机还被紧紧攥在手上。她打开手机,时间正是宋黎工作室发布声明的这一天。
她明明应该在寝室,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仿佛听见了她的疑惑,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你现在已经成为了宋黎的经纪人徐怡轩,想要变回你自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搞糊宋黎,让他接不到优秀的资源,沦为娱乐圈十八线,二是让一个人认出你就是顾时远。”
“你是谁?”这个声音一下子说了太多,顾时远来不来消化,只问出了她最好奇的问题。
“我是因你的召唤而来的系统。”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内心的不甘催生了我,我来助你化解心中的怨愤。”
若不是屋内再无他人,顾时远真的觉得自己是被什么人捉弄了。她头一回对曾经深信不疑的唯物主义产生了怀疑。
“我内心的不甘?”她愣了愣。原以为分手就是彻底结束了,原来在内心深处仍旧意难平么?
“这大概不是我的本意。”她声音有些低落,“我和宋黎已经一别两宽,我也不是非要他从神坛跌落,我不会与他再有任何交集了。你让我变回去吧。”
“宿主请求无效。”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你现在已经成为了徐怡轩,除了刚才的两个办法,没有其他恢复身份的路径。”
顿了顿,系统补充道:“温馨提示,第二个办法难度系数太高,不建议尝试。”
第二个办法?顾时远回想了一下,让一个人认出自己?她突然意识到某种不对,房间里的梳妆台上搁着一面镜子,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去,看到镜中一张略有些陌生的脸庞。
——是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徐怡轩。
她一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瞳里,此刻充满了惊惶和不敢置信。
顾时远摸了摸自己的脸,是肌肤真实的触感。脸庞的温度仿佛在提醒她,这一切并不是在梦中。
她突然问道:“我成为了徐怡轩,那么她呢?是和我交换身份了吗?”
“不是。”系统答道,“徐怡轩本人被暂时抹杀了,现在你就是她。如果你不能成功恢复身份,她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所以说,这不仅关系到自己,也关系到其他人的存亡。
顾时远沉默了,或许在某一个短暂的瞬间,她确实有过一闪而过的念头:宋黎不做明星就好了。但是她从来没想到这样自己都不愿去深究的念头,竟然会召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
而她只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对娱乐圈的事务一无所知,也就别提怎么搞糊宋黎了。
她思索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我要试试第二条路。”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顾时远一看屏幕,是一位她不认识的联系人。她顿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手机还是自己的,里面的联系人却变了。
“喂?”片刻之后,她点了接听。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那边传来:“徐姐,你现在在哪儿啊?怎么今天在公司没看到你?”
“我……”顾时远正犹豫着不知说什么才不会露馅,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是你的助理。”于是她想了想,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回答,“我今天有点事儿,正好这段时间我想请几天假,公司的事还要拜托你。”
“可是……”对方似乎想反驳,顾时远怕她问起请假的原因,连忙说道,“就这样了,我现在很忙,先挂了。”
按下挂断后,她长吁一口气,扮演另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实在是一种煎熬。
她已经决定好马上买票回老家见父母,血浓于水,即便她现在完全换了模样,只要说几件小时候的事,父母一定会认出她。
﹉﹉﹉﹉﹉﹉
第二天,将近六小时的车程后,顾时远终于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城市。
曾经的住宅坐落在一条不算太宽敞的马路旁。由于此处还没有被开发成商业中心,人不算太多。马路两旁零落的店铺点缀在居民楼中间,有早餐铺,也有文具店。两排高大的梧桐顺着马路延伸,正值春末夏初,梧桐葱茏的枝叶间隐约能看见几根交错的电线。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顾时远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栋房子前,敲了敲门。
——但愿爸妈都在家。
门应声而开,门背后探出一张不能再熟悉,此刻却满是疑惑的脸:“请问你找谁?”
“妈!”顾时远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心里有些发酸,“我是顾时远!”
母亲依旧疑惑地盯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不知道你说的谁。”
“我是你女儿啊!”顾时远隐隐觉得不对,急于自证,她将腹稿一连串地背出来,“我小学在实验小学读的,你那时候每天接送我,后来初中我去了……”
然而没等她说完,母亲就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隐隐带着戒备:“你真的找错人了。我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顾时远还没反应过来,屋里的父亲已经听到了响动,朝门口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谁啊?”
“爸……”顾时远喃喃一声,底气已有些不足。
父亲的目光更直白,如同看着一个傻子:“你叫我啥?”
“我……”论在一天内接连被亲爹亲妈抛弃是什么感觉。
“说了我们没有孩子。寻亲之前也不打听一下。”父亲毫不拖泥带水地关上门,还不忘嘱咐一句,“你去这片其他家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你爸妈。”
顾时远站在紧闭的门外,依旧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父母养了她二十来年,怎么突然就没有孩子呢?
这时候,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都提示过你不要尝试第二条路了。”尽管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顾时远却仿佛听出了一丝揶揄。
她颇为恼怒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不仅徐怡轩本人被抹杀了,我的存在也被抹杀了吗?”
“如你所想,”系统答道,“有关于你的一切记忆都被抹杀了,所以才建议你不要轻易尝试第二条路。想要恢复身份,还是老老实实地搞糊宋黎吧。”它的陈述仿若诱哄,“你不是意难平吗,正好他糊了,你也解气了。”
顾时远没有说话。她茫然地注视着街道上疾驰而过的车辆,有一种独自一人置身于天地间的孤独感。她在家门前站了许久,终于朝对面走去。对面那家面馆的主人,正是宋黎的母亲。他们两家,原本就是隔着一条街道遥遥相对。
顾时远小时候就经常和宋黎一起在他家吃面。宋黎的母亲没读过什么书,宋黎的父亲去世后,她便独自开了一家面馆谋生。起初都还好,直到宋黎高中时,她给宋黎找了一位继父。他们相识于麻将馆,那个男人不仅赌博,还酗酒,醉意朦胧时甚至还会动手打人。
她想起那时候,宋黎总是爱赖在她家里,磨磨蹭蹭不愿回家。
后来宋黎对母亲说想要学音乐,他母亲的原话是:“想学什么都随你,我反正不会出一分钱。高中都读不起了还学音乐,能学出什么名堂来?”
宋黎就退了学,一边打工,一边学习音乐课程。
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顾时远都佩服他当初的举动。这样孤注一掷的勇气,她或许永远都没有。
大概由于不是饭点,面馆内人不多。宋母见顾时远走进来,熟稔地招呼道:“吃点什么?”
她没有认出自己。果然,顾时远叹息一声,系统说的半点不假。
她点了一碗牛肉面,等待期间环顾着店内。店里的陈设都是老样子,连墙上看似即将剥落的墙皮都是原来的形状。
“老板,”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儿子是不是大明星宋黎啊?”
“哪里称得上大明星哟,”宋母嗤笑一声,“刘德华那种才算大明星。他也就是认识的人多几个。”突然意识到顾客可能是宋黎的粉丝,这样贬损似乎不太好,忙转了话题,“你也是他的粉丝?老有粉丝来这里吃面。”
顾时远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您儿子都出名了,您怎么还要开店啊?起早贪黑的,多辛苦啊。”
“他出名了关我什么事,”宋母将面端上来,手搓了搓围裙,语气有些市侩,“又没给过我一分钱。我以后还能指望他?”
顾时远几乎无语了,这么久没见,宋母还是这样口无遮拦。也不怕黑粉听了她的话拿去当素材。
她不再搭讪了,默默吃完了牛肉面,心里考量着系统的建议。现在看来,确实搞糊宋黎反而容易得多。
就在她结了账推门而出,走了没多远后,突然远远瞧见转角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正是宋黎。他一如既往戴着口罩和帽子,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倚着树干,朝面馆的方向看过来。树冠的暗影自上而下投射在他脸庞,风吹叶片翻倒,露出浅绿的背面,夹杂在深绿的叶片间,深深浅浅,一树斑驳。
他这时也看见了顾时远,走上前几步,神色惊诧:“怡轩姐,这么巧,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