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了》晓夜竹

9、尘埃落定

　　当然，萧卓欢绝对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他要借此次机会告诉所有的人，萧瑾然的位置没有人可以窥伺，想要指染这位置的人，只有一个结局。

　　若是宁国恭在这里，那他必定会感到毛骨悚然，因为萧卓欢完全知道他的所有想法，甚至于他隐瞒许久的隐秘关系。而待得日后的某天，当宁国恭知道萧世安的死讯时，却才真正知道传闻中的冷血紫狐是什么样的人。

　　手段狠绝，算无遗漏。

　　“不过不管他做了什么，想要做什么，也终究翻不出一点波浪。”，萧卓欢继续道，语气里是全然的自信。

　　萧瑾然喜欢这样的萧卓欢，自信，甚至说自负，这是这个人最吸引他的地方之一。这时候的萧卓欢总是让他移不开眼，就好像这世上的事情都在这人的掌握中般，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想要相信这人，追随这人。

　　清澈的眸子，在烛火摇曳中，有碧波微晃。

　　他想要的，不是追随，他要的，是与这个人并肩而立。

　　“瑾然还有一问。”

　　“说。”

　　“四皇兄的乳母真的是皇叔十几年前便埋下的线人？”

　　看萧瑾然略带着疑问的目光，萧卓欢笑到:“我交代了千面戏子在适当的时候替代乳娘。”

　　“原来如此。”萧谨然仰头喝下一杯酒，并没有再问萧卓欢这“适当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

　　传闻，江湖中的千面戏子，精于易容之术，连神态气息都能模仿的与原本之人一丝不差，就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或是日日在一起的夫妻或是父母子女，也难以分辨其真假。别说是萧世安这样武功低微，且毫不在意他人的无谋之人。

　　至于他自己，他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萧卓欢身上，自然也就没有过多注意萧卓欢招进来的老妇人，现在看来，而今听得萧卓欢提点，他才想起萧世安那番话却有太多矛盾。

　　譬如，即便萧世安没有调查这乳母，镇远将军却不会放任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在萧世安身旁。
　　再者，十几年前的萧卓欢不比现在手握大权的浚王，也不过是一个毫无势力的孩童。就算有那个心计，却也没有那个能力。

　　酒醉微醺之时，他的眼前竟浮现初遇的场景。

　　那日，他躲过了侍女仆人，循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看到了一棵树，以及，一个少年。

　　那是萧瑾然第一次见到萧卓欢。

　　残阳如血，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破旧短衫的少年，在阴暗的角落里靠树坐着。空气中飘荡着浓厚的血腥味，少年身下是被血浸染的发黑的泥土，可见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明明御医坊就在前面不远处，他却好似不知道，也未看到一般，望了天，双眼之中全是冷漠与空洞，就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映入这双冷淡的灰色瞳孔之中。

　　与墨雪那如同孩子般单纯，不谙世事的冷漠不同，眼前这个少年的眼中，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虚无淡漠。

　　微卷的褐发贴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少年的生命在随着时间流逝，就好像当那轮残阳落下时，这个少年就会消失在这天地间，再也寻不见踪影。

　　那一刻的恐惧与悸动，直到现在，萧瑾然也能清晰回想起来。

　　那是初遇，是萧瑾然这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情景。

　　若是那天自己没有偷跑出去，没有迷路，没有遇到那个毫无生气的少年.......

　　萧瑾然眸光一沉，低垂眼睑，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他阻止了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能清楚的回想起那时他们的每一句话，可萧卓欢那时为什么笑，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他想，自己这个皇叔或许还有许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东西，不过他却一点不担心，因为这天下，这苍生的生杀大权他原本就不在乎。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颗心，一颗男人的心。

　　“皇叔派去跟踪的人还没有回来？”，将思绪拉回来的萧瑾然替自己倒了杯酒，开口问到。

　　萧卓欢也不在意萧瑾然那片刻的神游，答到：“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不过无论他们回不回来，都会带回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作为专业的暗卫，尤其是萧卓欢亲自训练的暗卫，只有两种情况下才不能回去，一种是被俘，另一种是已经死了。但这次显然不是前者，因为再厉害的高手，再愚蠢的人，也不会在逃命的时候还带着一个累赘，更何况这个累赘还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卫。

　　而一个死了的暗卫，他的嘴虽然不能再开口说话，可他能用其他的方法开口。比如，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死在哪里。

　　一个被众多训练有素的暗卫追杀而疲于逃命的高手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毁尸灭迹，所以这些暗卫也算上完成了萧卓欢的任务。

　　不过当萧卓欢在竹林看到死了的暗卫尸体时，还是有些许的惊讶的。

　　因为这些暗卫身上皆没有明显的伤口，致命伤都是胸口的两寸长的钢针。钢针没入皮肉，若不仔细检查，根本无法发现。死去的暗卫脸上没有一丝痛苦或挣扎，可以说在暗卫根本没能察觉的时候，那钢针就已经进入体内，阻断心脉。可见发针的人手法极快，也极为精确，这人必然是精通胸口的穴道，所以才能用一根不足两寸的钢针便能将萧卓欢亲自训练的暗卫置之于死地。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边国的影卫。

　　但萧卓欢却可以断定，这个人绝对不是影卫，甚至不是边国的人，或者说，这个人以前或许是，现在却不是了。

　　萧卓欢在那人出手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人的右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长时间练刀才会形成的茧。用刀和用剑不同，招式不同，路法不同，形成的茧，自然也有细微的区别。可那人右手上的茧却不是老茧，显然那个人是练刀的时间不长，或许只有几年。萧卓欢也用刀，用的还很好，所以他自然知道。

　　但那人最开始出手用的却是剑，那人的右手拿的时匕首，即便是在逃命的时候也没有用刀。

　　人在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会使用自己最擅长，使用时间最长的武器。这是一种本能，求生的本能，即便是武林高手也是如此。对比起才练了几年的刀，那人或许更相信那两寸的细小钢针。

　　不管是刀，还是剑，亦或是他手中的寒铁匕首，都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东西罢了。

　　至此，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边国，可萧卓欢却知道，那人背后绝对不会是边国。

　　一个正常的人，大抵，都会如此想。

　　萧卓欢唇畔噙了冷笑，转身离去。

　　可那逃走的黑衣人也不一定是被暗卫追的无力抵抗，才选择用了最拿手的钢针，而是他原本就不打算用刀，这样才能掩饰他的真实身份。

　　他做的很好，可他的对手是萧卓欢。萧卓欢知道很多东西，包括一些他自己也不想知道的东西。比如萧卓欢知道岭国太子的心腹是江湖中传闻的第一杀手，剑封喉。

　　没有人知道剑封喉从哪里来，又该在哪里去找他，甚至没有人见过这个人的真面目，知道这个人的真正名字。但所有人都说剑封喉的剑极快，迅如闪电，无人能躲。而之所以叫这个人为剑封喉，不过被这个人所杀之人，都是被一剑封喉，神色安详，好似还未察觉自己已经毙命。

　　萧卓欢虽然未曾见过这传闻中的第一杀手剑封喉，可他却知道这个被称为剑封喉的天下第一杀手擅长的不仅是剑，这人擅长刀，更擅长各种暗器，尤其是钢针。

　　传闻边国的影卫是一个家族，这个家族世代效忠边国皇室，保护边国下一任边国帝皇。

　　影卫只听两个人调遣，边国现任的皇上和太子。但就是这个相当于死士一样忠心的家族，却出了一个叛徒，这个叛徒更是是家主的嫡子，也是下一任影卫的头领。

　　至于叛出的原因。

　　萧卓欢冷冷哼一声，眼中有讥诮，他低声道：“女人、爱情，真是可笑的东西”

　　这些东西，他自然是懂的，利用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却不是武力，而是情爱。

　　爱情、亲情。

　　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两个男人去死，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男人，也可以为了两个女人去死，一个是自己的情人，一个是自己的女儿，而前者，更能让一个男人毫无反抗。

　　恰巧，对于萧卓欢而言，这两样东西都是不被需要的。

　　情爱这种东西，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无用。

　　它让一个死士变得天真，让一个原本聪明的人变得愚笨，让一个英雄变得像畏手畏脚的懦夫。

　　一个人如果想要拥有一些他得不到的东西，那就只有一个结局。

　　萧卓欢转身向正殿走去，他明天就要赶回边疆了，今晚他还需要和萧瑾然说一些事，一些虽然不怎么重要但却不得不说的事。

作者有话说

　　就如同之前所说的，轻微武侠，有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