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程溪亭(一)飞机场 津台回来了 ...
-
阳光明媚的下午,显示屏上时间刚跳过三点,我和程江楼、李清阁在机场等着接机。如果不误点,从德国慕尼黑启程的国际航班再过二十分钟就要降落了,我的堂弟,程江楼的双胞胎哥哥,李清阁的表哥,我们家这一辈中第一个留学生——程津台学成归来,乘坐这趟航班回家。
“姐,你说二哥会不会有变化?”我们的小表妹,李清阁侧过脸来问我,带着好奇和狡黠的神情。
“呃,你说哪方面?”我笑着看她,“津台大概不会跑去整容吧。”
“不是的!”清阁跺了一下脚,“我是想,他在欧洲浸淫了三年,会不会变得很open?或者干脆带个金发小妞回来,给我们一个大大的surprise?”
“呵,应该不会,或许变成老学究也说不定。再说你上周不是刚跟他视频过吗?”我想到每次跟津台视频聊天,他都是刚从实验室回到公寓,穿着旧旧的甚至烧破了几个洞的实验服,头发也有些乱,满脸是疲惫的神态,只有眼睛清亮依旧。我们的聊天内容简直乏善可陈,我会关心他的身体是否健康,学业是否顺利,与导师同学是否相处融洽,津台一一作出让人放心的答复。然后他会让我代为向长辈们问好,再询问清阁是否仍然调皮。当然,他们兄妹俩聊天的次数并不比我们姐弟俩少,但津台终究觉得听听我这个大姐的意见最为靠谱。
清阁“咯咯”地笑道:“二哥就算变成老学究,也是个英俊的老学究。”
“从你口中出来的词不应该是‘帅惨了’吗?‘英俊’听着真不习惯啊。”我调侃她,江楼也笑了。 “我也有学术的时候啊。”清阁扬了扬头,微微瞪圆了大眼睛:“江楼,不许你笑我。”
说话间,听到慕尼黑航班抵达的广播,清阁在接机的人群中灵活穿梭,试图挤到最接近通道的地方,下了飞机的乘客们陆陆续续走向等待的人群,他们或者是衣冠楚楚的商务人士,或者是风尘仆仆的归乡游子,或者是扫货归来的阔太小姐,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兴奋,也许是踏上家乡土壤的快感——我好像把每个乘客都想成了与家乡阔别三年的程津台。
背着双肩背包的程津台突然跑到我们面前,牵着比他情绪更高的李清阁,大声叫道:“姐,江楼,我回来了!”我和江楼分别与我们的海归化学硕士拥抱,津台似比离开时高了几公分,刻苦的攻读生活把他沉淀得温和自若。三年前我们在这里送走俊朗蓬勃的小青年,今天站在跟前的已然是一位内敛的谦谦君子。
我们彼此簇拥着来到停车场,二叔的奥迪停在最边边。江楼的技术炉火纯青,在车满为患的机场停车场也能找到最容易出入的位置。津台自然地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清阁快步上前,低下身坐了进去,边说:“二哥,坐后面舒服点,还能跟姐姐好好叙旧。”
津台笑道:“可是我最想跟你叙呀小阁。”
我接道:“其实那是小阁的专属位置,她最爱坐前排看风景了。”
“姐姐最了解我。”清阁转过来,轻快地说。
我拨通了家里电话,接起的依旧是妈妈:“接到小台了?大家都到齐了。”
“嗯,您老快准备接风宴给我弟洗尘呐,他可是啃了三年面包哟。”
回家途上路况良好,江楼一路飞驰,车窗外路两旁的树连成一面绿色的墙,我看得眼花,转过头来,身边的津台正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按着,觉察到我在看他,抬起头来说:“发短信给好朋友说平安到达了。”
“是发给你的darling吗?”清阁在前面嚷嚷。
津台把手机举到清阁面前,一脸无辜状:“看看,这收件人是我的好朋友,你要说是我darling也行,不过我去的可不是腐国。”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姐,你跟姐夫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啊?”津台扭头问我。
“你不都叫姐夫了吗?这酒我看可以省下来,反正家里人都承认了。”我打趣道。
“我这不都是喜欢我家平哥吗?光家里人知道可不够,大伯跟伯母肯定会敲锣打鼓把你嫁出去的。”
“对!一定要办一个隆重又浪漫的婚礼。”清阁边说边两手并用画了一个大圆,强调她所说的“隆重”,略带稚嫩的瓜子脸上神采飞扬。
“婚礼隆不隆重,都是给别人看的,两个人相处好不好才最重要。我不喜欢太高调。”我表明态度。
津台仿佛知道我会这样说似的,笑了起来:“要说低调,肯定非你跟家平哥莫属,悄悄谈了五年恋爱,某天突然带回家来教我们大吃一惊。是吧江楼?”
“对,姐最会保密了。”专心开车的江楼应道,后视镜里的他笑了,一双剑眉微微上扬。
这样聊着天,到了我家小区,江楼把车开进停车场,我们仨站在电梯口等着。住我家楼上的王阿姨正好买菜回来,看到我们,张大了嘴,指着津台说:“溪亭,这是你那留学的堂弟?”
“是的阿姨,我刚从德国回来。”津台的礼貌一如既往。
王阿姨眉开眼笑,上下打量着津台:“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啊。回来好,回来好!”
江楼停好车走过来,我们跟王阿姨五人搭同一趟电梯上楼,于是对话又不可避免了。
“哎,你们俩是兄弟吗?”王阿姨指着津台和江楼
“是,双胞胎兄弟。”津台揽住江楼的肩,笑嘻嘻地回答。
王阿姨脸上的表情又活泼起来,左右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男子,说:“双胞胎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吗?”
又听到这句话了。我心里嘀咕,王阿姨您见过多少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呢?况且,他们其实不是啊。
津台和江楼也是两副早已听惯了的表情,都对着王阿姨笑。
出了电梯就看到我爸和二叔站在门口,瞧见我们,老哥俩眉开眼笑。二叔这几年老得很明显,额头和眼角的纹路多且深,生意场上太多事需要他操心,二婶又是典型的传统妇女,善良顾家,对二叔的生意一窍不通,当然她也没想过去弄通,因为两个儿子才是她最在意的。反观我爸,从公司里退下来之后工作量减少,每天傍晚不是和妈去江边散步,就是呼朋唤友约在一起下棋,清闲的生活把他滋润得容光焕发,乍一看倒比二叔年轻了。
厨房照旧是妇女们的战场,妈妈、二婶和姑姑三个女人一台戏,各自施展手艺,要让我们亲爱的“海龟”尝到最亲切的味道。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津台的手反复摩挲,把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念叨他长高了,瘦了,晒黑了,长得更俊了,给老程家争光了……津台从小到大都是奶奶最宝贝的孙辈。
沙发上,爷爷和姑父——两位建筑师,照例在对本市的新建筑评头品足,讨论得不亦乐乎。我们的归来让他们暂停了对话,爷爷满意地端详最令他骄傲的长孙,询问三年来的学习情况;姑父的注意力转移到宝贝女儿李清阁身上,父女俩亲热地说着悄悄话。
只有江楼听到了门铃的响声,开门接过家平手中的购物袋,把材料送到厨房里供主妇们使用。我们家的跑腿专业户,我的未婚夫计家平先生笑吟吟地坐到我身边:“妈今天忙得团团转,刚才打翻了盐,让我去超市买,顺便捎了些水果,待会还有蛋糕送来。”这人嘴巴甜得实在,一口一个“妈”,还没进门就把我妈哄得非他不要女婿。
今天的绝对焦点程津台挤进厨房里要帮着切菜,被我妈推了出来:“去外面好好坐着!今天你是主角,不用你帮手。”
两小时后,家庭聚会开始,爷爷坐了主位,两边分坐我爸和津台,全家人时隔三年终于重聚在我家的圆形大餐桌。爷爷笑容可掬,提高了音调:“今天是个大好日子,溪亭带回了家平,程家又添了新成员;立成(我们姑父)为本市设计的大桥获得了国家奖项,首都建筑研究院向他发出了邀请;我们津台学成归来,成绩优异,多家知名制药机构争相伸出橄榄枝。年轻人学了本领,回来报效祖国,实属难得,我们全家都应坚决支持!”
“干杯!”“干杯!”爸爸的带头渲染了气氛,全家人举起手中的酒杯,把喜悦和期盼化作清脆的碰撞声,傍晚的宴席开始了。
切蛋糕的时候,津台饶有兴致地问道:“江楼,这蛋糕的味道,比不比得上你店里的?”
“当然不!江楼店里的蛋糕简直好吃惨了。”清阁一向嘴快。
“小阁,注意用语!还有,叫三哥。”姑父故意板起脸。
清阁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他才比我大一岁嘛。”
“听说你店里新来的糕点师是个大美女?”津台一副极有兴趣的表情,他是缓和气氛的高手。
我接过话头:“我就跟你提过一次吧?这事你就记得那么牢。瑶蕊是挺漂亮的。”
“是吗?”低头喝着饮料的清阁也加入,“实习太忙了,最近都没时间去店里玩。”说着转过头问江楼:“真的漂亮?”
正在专心帮爷爷剥虾的江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可能吧,很多客人这么说。”
“那我也要去看。”清阁似乎又把话题给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