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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时至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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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了一分三十八秒时,盛夏扔开用来捂住耳朵的枕头,以俯卧撑的姿势试图起身。艰难地实现了上半身与床的分离,脊背又不听使唤地塌下去,砸在被子上。铃声在此时戛然而止,不过它已经成功谋杀了盛夏的睡意。
拉开窗帘,过分灿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射进房间,差点把睡眼惺忪的盛夏闪瞎。“God!”盛夏哀叫一声,伸手打横挡在眼睛上,瞬间就清醒了。想起刚刚不依不饶的电话,盛夏慢吞吞地移动到书桌边。是谁这么不识趣?如果是出差的老妈要找他,现在打过去必然会因为睡懒觉被训一顿,干脆晚点再打,假装周六还到公司加班;如果是顾存存要找他,现在打过去事情会更加大条——怠慢了准女友该当何罪,干脆不打,让暴风雨迟些再来。
解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好十点整,调出未接来电,意想不到,是白羽羽。盛夏立马回拨过去。
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盛夏装出精神抖擞的状态:“要约会我吗?”
“本来是的,但你刚刚不接电话,我已经约了别人。”羽羽调侃道。
“不行,无论是谁都给我推掉。本少爷今天有空得很。”盛夏十分配合。
“呃,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的邀约吧。可惜啊,要推掉Y市第一帅哥了。”羽羽一副惋惜的语气。
“错了,Y市第一帅哥马上就要出门去见你。”盛夏边说边用手把头发抓出造型,理了理衬衣领子,嗯,镜子里的小伙相当帅气。
“老地方见,开车小心。”羽羽先挂了电话。
收了线,盛夏飞奔出门,坐电梯到负一层停车场,开出老爸送的座驾,直接赶赴约定地点。
白羽羽是盛夏在美国留学的校友,盛夏念软件工程的研究生,白羽羽攻读MBA。在学生会认识后,两人惊喜地发现彼此都是D省人,相似的乡音加上性格相近、志趣相投,盛夏和白羽羽在留学期间建立了深厚的交情。
一年前,盛夏和羽羽完成在美国的学业,一同回到D省,在省城Y市扎了根。羽羽凭着出色的专业能力和过硬的英语水平进了知名外企韦尔集团总公司财务部,一年来工作顺风顺水,颇得上级赏识。盛夏本来已经拿到某大型IT企业的offer,岂料父母强烈要求他到家里世交顾伯伯的公司工作,向来孝顺的盛夏无奈从命。之后两家大人又极力撮合盛夏和顾家千金顾存存,令盛夏十分抓狂。他和存存其实已是老相识,两人小时候是玩伴,小学到高中都是同校同级,又一起在北京念的本科。但是,盛夏对顾存存从没有过来电的感觉,即使存存一直明里暗里向他示好,盛夏仍选择听从自己的内心,坚持强调“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盛妈妈对儿子的装傻充愣非常不爽,多次邀请顾存存到家里吃饭,言语间不断向盛夏表明“老娘认定这个儿媳妇”的决心,搞得盛夏越来越畏惧和存存见面。
在美留学的第二个年头,盛夏曾大病一场,他坚持不跟家里透露,只有白羽羽每天过来照料他。病中的某个夜晚,恰逢华人的中秋节,羽羽来到盛夏的公寓,两人一起在天台赏月。思乡之情令盛夏百感交集,平日里悄然在心底涌动的孤单暗潮突然汹涌澎湃,铺天盖地向他袭来。盛夏仰望着夜幕里一轮圆月,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如我们在一起好了。”
白羽羽许久不接话。当盛夏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毁了一段难得的友谊时,羽羽低头凝视地面,神色黯然地问:“给你讲我的故事?”盛夏登时抛掉刚才多余的担忧,恢复了往常与白羽羽称兄道弟的相处模式,也莫名想起了曾经发誓要彻底忘掉的那个名字。
于是,在那个本该合家团圆的中秋之夜,盛夏与白羽羽在异国他乡的夜空下相互依偎,跟对方毫无保留地倾吐了自己一直深埋心底的那段回忆。
盛夏在周末拥挤的车流中一路穿梭,来到了“香颂”餐吧。这家欧式餐吧坐落在Y市母亲河——影河的岸边,店内别具一格的装潢和风味正宗的西餐颇得他和羽羽青睐,餐吧开张不过半年,两人已经成了店里服务员眼中的熟面孔。在河边的露天车场泊好车,盛夏小跑进了咖啡馆,看见白羽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捧着菜单专心致志地研究。盛夏走过去,在好友对面落座,让侍应生先上一份雪花牛扒、两个芒果慕斯,犒劳自己一路咕咕叫的肚子。
两人闲聊一阵,交流了一下工作心得,盛夏填饱肚子,端着咖啡慢慢品尝。今天的白羽羽好像心事重重,盛夏看得出来,但他决定不先过问,等羽羽想说再说。
坐了快有一小时,白羽羽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表情严肃地看着盛夏,仿佛即将从她口中出来的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盛夏,昨夜我考虑了一晚,还是决定叫你出来,告知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盛夏感到莫名紧张,一颗心被羽羽吊到了喉咙口。
白羽羽做了个深呼吸,直直正视盛夏的眼睛,声音低沉:“昨天快下班前,我看了子公司送来的材料,发现他们换了个录入员,署名是成思荫。”
周六的咖啡馆座无虚席,侍应生在桌子之间的通道来回穿梭。人太多了,盛夏想,周围的空气二氧化碳含量极高,令他呼吸困难。
第三杯咖啡喝下去,盛夏的口干舌燥依然没有得到缓解。不该连吃两个芒果慕斯的,过多的糖分在胃里分解出大量酸性物质,一阵阵涌上来,在喉咙处造成灼烧感。白羽羽看着盛夏把面前的杯子推开,眼神空洞,动作迟缓。
“你还好吗?”她终于问道。
“好,不过有些疲倦。”盛夏尝试着对朋友微笑,证明自己情绪良好,只是昨晚睡得不太踏实。时间已近正午,窗外的阳光越发猛烈,逆光而坐的白羽羽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白色光晕里,盛夏觉得晃眼,把靠背椅往里挪了挪。坐的时间太长,整个人都粘在椅子上,盛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用手背拭去眼角溢出的泪。
昨天下午,部长宣布不用加班,财务部办公室里一片喜气洋洋。白羽羽拿起子公司刚刚送来的材料,眼睛扫过标题,然后定格在下一行录入员的名字上。两年前的中秋夜,盛夏讲的故事里,女主人公就叫这三个字。
白羽羽怔在那里,听不到对面的同事在小声叫她。“白羽羽!”同事加重语气,连名带姓喊了一声,羽羽回过神来。吃货同事问道:“对面步行街新开了一家泰国菜,今晚去试试?”
“下次吧。今天约了人。”白羽羽开始收拾东西。
“哼,约了那个叫剩下的帅哥吗?重色轻友。”同事撇嘴。
白羽羽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急切期盼着下班。五点半刚到,把没看完的材料塞进文件架,拎起包直奔公交站。
一路大塞车,到达子公司时已经七点多,谢天谢地,他们还在加班。白羽羽走进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问私交甚好的小邓要员工资料登记簿。小邓正端着泡面要去开水间,往柜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让羽羽自己去拿。
白羽羽取出蓝色的活页文件夹,翻到打印室的部分,最新的一页表格上字迹娟秀:成思荫,女,二十六岁,Y市影河邨人。贴在右边的蓝底证件照里,一个女子直发披肩,眉眼清秀,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看上去就像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把文件夹放回原位,冲到楼上的打印室,只有一个短发女孩在整理纸张。羽羽问道:“请问,就你一个吗?”
女孩以为又有文件要打印,语气有些不高兴:“思荫姐接孩子去了,我也正准备走呢。”
接孩子?她有孩子了?盛夏冷笑,那也很正常。八年前,成思荫仿佛一夜之间得了健忘症,将与盛夏的深情和誓言抛在脑后,甩掉他挽留她的手狠心离开。
时至今日,盛夏仍然耿耿于怀。成思荫,始终欠他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