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魔轶事卷》一壶热茶

4、第四章

　　韩潜和辛裕幡费了好大力才把人捞出来，衣服都湿了，贴在身上特别难受，之前掉水里的人也一脸阴云，把衣服脱下来拧干了水，想半天还是又重新披上了。他一身肌肤是冷淡的苍白，但并不孱弱，单薄衣服下隐约可以看见肌肉，腿长手长，风姿卓然。

　　“我寄过拜帖的，”那人有些失望地说，“哥哥，你不记得我了？”

　　韩潜顿时就一脸菜色，辛裕幡迷茫道：“你们认识？不是我有点混乱啊，十三你也没说过你有弟弟啊。”

　　此刻唐源恍然大悟，连忙退后几步，警惕道：“你就是来讨债的人？！”

　　李楚槐：“？？？”
　　辛裕幡：“？？？”
　　韩潜：“……”

　　韩潜无奈扶额：“老天……真是孽缘。”

　　“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过几日拜访吗……不对，这几天偷鱼的不会是你吧！你这么惨的嘛？”韩潜不可思议道，“你在魔界混的饭都吃不上了吗？还是说你这次来就是过不下去了来投靠我的？！魔、界、少、主？”

　　越说越觉得凄凄惨惨戚戚，心说我自己都吃不上饭了，哪还有闲钱养你。李楚槐一听连忙否认：“不不不、呃，也差不多，不过鱼是毕方吃的。”

　　辛裕幡再次茫然：“什么魔界少主？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唐源：“那个怪鸟看起来味道相当不错。”

　　毕方隔着树与唐源遥遥对望，末了喷出一个火球，用翅膀拍雪球一样向唐源扔去。唐源迅速躲开，火球触到地面阵法自动熄灭，留下一抹余烟，毕方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唐源气的磨爪子，吼道：“你干什么！”

　　毕方不理他。
　　唐源决定记下这个怪鸟！此仇不报他就不是猫！

　　韩潜简直觉得丢人，一弹食指，指尖亮起一团亮光，整个结界瞬间缩小到亮光里消失不见，院外的风刮进来，把一地符吹得到处都是，捡也不好捡，毕方忽然飞过来，周身放出火，把一地乱飞的符纸全烧干净了，灰也不剩。

　　“多谢了毕方兄，”韩潜感激不尽，“暂且就当做你吃鱼的报酬吧，虽然我暂时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别的你能还的。”

　　毕方点点头，说道：“不敢，大人有用的到我的，尽管吩咐。”

　　“啊！鸟儿开口说话了！”辛裕幡道，“再叫、再说一句！”
　　唐源一脸嫌恶：“谄媚。”

　　毕方化作男子，站在唐源面前，比他高出一截，火红的眸子盯着他，冷淡道：“发自肺腑之言，也叫做谄媚？”

　　唐源：“……”

　　“毕方。”李楚槐语气微愠。

　　毕方：“是，少主。”

　　唐源瞬间就有一种自己被罩了的感觉，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感觉是哪儿来的。微微皱眉，表情有些疑惑。

　　“你真是魔界少主？”辛裕幡还是很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他一晚上懵的次数多了，混乱着混乱的就习惯了，“一点都不像啊！魔界少主嘛！再不济也应该是三头六眼的绝世大怪物吧，你这样子实在不是很像啊……”

　　“不像吗？”李楚槐笑问道，“可我真的是啊，不信你可以问哥哥。”

　　韩潜点点头，辛裕幡又问道：“那我能不能问你个比较私密的事情？”

　　李楚槐一摆手示意他可以问，于是辛裕幡惴惴道：“你父亲，嗯，就是现在的魔君，是不是就像话本上说的，青面獠牙，魁梧彪悍，有九头九足……”

　　“哎哎哎！裕幡！早叫你不要看话本！这都什么跟什么？！”韩潜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看来除了方子铮还真有别人把话本里的当真！回去他就要写个手册，第一条就是，司内成员一律禁止看话本！

　　李楚槐倒是一点儿不介意，还认真地想了一下，评价道：“英俊不凡，可以算是神州上屈指可数的美男子。”

　　“哦、哦好吧，难怪你也这么英俊呢，哈哈。”辛裕幡显然有些失望。

　　你在失望些什么呀？！韩潜都能想到此刻辛裕幡脑子里一定在想“魔界的人竟然都长这个样？”，当即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李楚槐跟他道谢，看韩潜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心里有点纠结，怀疑韩潜是不是觉得自己忽然出现，麻烦的很，可是他好不容易来，一点儿也不想就这么走了，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才得体，于是道：“哥哥。”

　　韩潜：“有话讲话。”

　　虽然早就计划好了，但说出来的时候李楚槐还是纠结了一下：“我没地方落脚……”

　　韩潜：“……”

　　“…能不能……叨扰几日？”

　　“能啊！乐天司正好还空着好几个房间呢！欢迎多多叨扰！”辛裕幡简直迫不及待，“顺便能不能告诉我，魔界真的没有三头九足的人吗？还是说你没见过但并不是没有？”
　　唐源道：“魔界有鱼吗，比人间的鱼如何？”

　　“有没有的你们怎么不自己去看看？！”韩潜抓狂道，他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神经大条还是怎么的，这么容易就接受了魔界少主在身边这事实，而且还表现出无限的求知欲。

　　“那哥哥同意了吗？”李楚槐对韩潜一笑。

　　韩潜心说你这是什么妖精，笑的这么单纯的。他最受不了这种笑，挠挠头转身走了，走到快出去的时候转身看那几人还在院子里木木的站着，茫然道：“愣着干什么？干完活了就走啊，楚槐你明天跟我来方家要酬金，晚上自己收拾房间，乱的很，多担待。”

　　李楚槐看起来是早就知道韩潜会同意，心情很好：“哥哥和以前一样温柔。”
　　韩潜：“别叫我哥哥，你又不是小孩了，别扭死了。”
　　李楚槐：“哥哥？”
　　韩潜：“啊！随便你了！”

　　第二天一早，韩潜和李楚槐去方家领了酬金，方子铮千恩万谢要留他们下来吃饭，被韩潜拒绝了，于是在镇里放了一早上鞭炮，还挨家挨户像传教一样夸赞乐天司韩司长巴拉巴拉，搞得韩潜都不好意思了，隐隐觉得自己要是出名了，以后可能就不愁吃穿了。

　　出来方家，韩潜道：“喝茶吗？”

　　李楚槐知道他有很多想问的，于是应了下来。

　　两人到一个露天小茶棚，要了一壶茶，李楚槐递给韩潜杯子，倒上茶。四周路人经过都忍不住瞟几眼，不是方子铮宣传力度感人，是韩潜和李楚槐两人都是一顶一的美男子，平时韩潜不修边幅，混迹在市井里蓬头垢面也没人注意到，现在忽然齐整了，人人都忍不住赞叹。

　　李楚槐是很习惯的，想来也是被人看惯了，但韩潜没这么被人看过，愁的皱眉，忍不住道：“你到哪儿都这么招蜂引蝶？”

　　“他们看的是你啊 ，哥哥。”李楚槐道，“我都不敢多看几眼，倒被他们看的肆无忌惮的。”

　　“……”韩潜主动忽略掉这句话里隐含的醋意，直切主题：“你怎么突然来了？”

　　“突然吗？”李楚槐看着韩潜的眼睛，慢慢地说，“哥哥当年弃我而走的时候走的太匆忙，也没留下什么‘不准我去找你’之类的话，这次相逢与其说是突然，不如说是必然，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就应该想到这点？我可是魔族。”

　　魔族在煞气重的魔界定居，族人一出生就带有极强的执念，想不通的事情最容易钻牛角尖。韩潜从昨晚上见到李楚槐到现在一直都觉得胸口有一股浊气想吐又吐不出来，憋的要死，本想摊开说清楚一些事情，结果那小子一开口就噎人，反倒先给他扣个锅。

　　“时隔二百年，你这次又想跑到哪里去？”李楚槐问，“再跑多久，又一个二百年吗？不过这次‘门’要被打开了，你如果还是要走，我的确是没精力再去找你。”

　　“你找我是为了封印？”韩潜表情一凛，喃喃道：“真的眨眼就过去了二百年啊。”

　　一阵风吹过茶棚，卷起地面上的灰尘，打在李楚槐脚上，雪白的靴子染得风尘仆仆，忽然就让韩潜觉得很熟悉。
　　哦对，当时第一次见到楚槐的时候，他也是一双雪白的靴子，只不过沾满血污。

　　小小的李楚槐蹲在他面前，表情像刀刻一样冷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等闯入自己领地的韩潜睡醒。
　　就这么等了很久，李楚槐一动不动，太阳快要下山了，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战火蔓延的很快，魔界已经没几个地方能让人安稳的睡一天觉了。

　　李楚槐越来越紧张，纠结自己要不直接杀了他？可是万一不是坏人呢，算了，错杀总比被反杀好，刚要下手，韩潜忽然睁开眼睛，带着一点儿淡绿的瞳孔就像装了一片生机无限的森林绿洲，把整个李楚槐笼罩进里面。

　　啊，是个美少年。
　　韩潜当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