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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错托心事(修改) ...

  •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中,我的目光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一个家童在李思训耳边耳语几句,他已长身而起。门边,一位头挽白莲的白衣丽人正笑意盈盈地接受大家惊艳的目光,款款而来。“是荷卿!”我心里狂喜,她终于来了!就说嘛,李思训岂会放过和佳人相见的机会。武攸绪的手已轻扶上我的腰,低声道:“见到故人,轻尘可开心了些?”冷哼一声没理他,先是拿走我的诗,又攥住我不许离他半步。这个人,这潭水都太深,早日逃了才是上策。

      但见荷卿款款对众人一礼,手中琵琶轻一划弦,轻启朱唇唱道:“桃花红兮李花白,照灼城隅复南陌。南陌青楼十二重,春风桃李为谁容……”歌声婉转,又不俗媚,带着清冽之音,座下人都听得痴了。李思训大笑道:“知章,长安第一美人刚来就唱你的词,你今天可是拔得头筹啊!”
      一位潇洒飘逸,一袭青衫的少年已从榻上站起,朗声道:“今日得见荷卿,得唱吾词,人生当浮一大白!”说罢端起满满一碗酒,一仰头,一饮而尽,座上客齐声喊了一声好。

      我的眼里顿时闪着星星般仰望的光芒。贺知章!彼时才是不到20岁的少年郎,果然风流善谈,书诗双绝,酒量更是被杜甫评为“酒中八仙”——说他醉后“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他穿青衫真好看,翩然中透着旷达豪放,让人想亲近。不像某人,虽也穿青衫,却是寂寥清幽的味道……我抬眼,却正撞上武攸绪一双幽旷的眸子,唉~~可惜猜不出里面的含义。

      一曲唱罢,荷卿已由敏之牵着,缓缓向我这边走来。武攸绪已深施一礼道:“荷卿姑娘,久违了。”荷卿早上前拉住我手,笑道:“武公子,藏了我的姐妹,怎么也不支会一声,我们坊里就差去衙门报官了。”谈笑间,一包东西已悄悄塞到我袖里。武攸绪道:“当时事出有因,轻尘被别人诬陷拐卖幼童,我只好先救她出来,有得罪处,还请荷姑娘担待。”

      荷卿道:“武公子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人还我?”

      武攸绪揽住我:“虽没明媒正娶,但轻尘已是我帐中人。她没入坊册,还请姑娘割爱。”这话半敬半协,荷卿自没有理由再要人。一声低叹,荷卿拉了拉我的手:“即如此,轻尘自多珍重。望公子做个惜花之人。”

      佳人已飘远,我借着武攸绪起身与别人寒暄之际,偷偷看了看手中小包,里面是药粉,包纸里写着两个字:“入酒。”原来荷卿是有备而来啊。我把药都偷偷倒进武攸绪身前的酒壶,武攸绪不察觉,与宾客连饮几碗,不多时已醉晕,斜倚在桌榻上。

      我正要去寻荷卿,一个小丫鬟已跑过来悄声道:“荷卿姑娘想见您,请随我来。”

      穿厅过堂转了几个弯,已是喧哗声远,人迹少至。眼前是一条昏暗的回廊,一个房间房门半掩,里面正有人说笑。那丫鬟一指门里道:“姑娘正和李思训大人等寒暄,脱不得身。”又从袖里掏出一张花笺,“这是姑娘写给你的。”我展开花笺,上写:“轻尘,我已察知你处境,奈何身边坊外已有眼线监视,不便相见。如有助你脱身之法,可向春桃明言。”

      春桃见我看完,说:“姑娘有什么想的,做的,春桃一定替姑娘办。”

      笺上散发着墨和纸张的清香,我已微微退后一步,冷冷道:“里面的人不是荷卿,你是什么人?”
      春桃甜笑着:“里面是荷姑娘啊!我是她的丫鬟。”

      “月下之昙,清荷之姿,自是不同。你的局很巧,可惜,坏在这花笺上。”

      春桃还在笑:“姑娘的话,我听不明白。”

      “这纸上的昙花香,我正巧闻过,能酿出这香的只有一人。能用这香来染花笺的女子,一定不是荷卿。”那独一无二的淡淡昙花香曾印在我染血的衣裙上。

      屋里的说笑声忽然消失了,春桃的甜笑也消失了,回廊里悄无声息。一把锋利匕首已操在春桃手里。如果你信了我们的话,还可以活,现在,只有死。

      寒光一闪,我臂上已划出一道血痕,只能掉头逃走。凌乱的脚步声回响,空无一人的回廊,静谧,可怕的静谧。

      追赶在逼近,头发被人从后揪住,我一下摔倒在地,裙摆被春桃踩住,匕首已一闪而下……
      “当”的一声清响,一柄短剑已架住春桃的匕首,短剑一抖剑花,快如雨燕,春桃的胸前已绽开凄厉的血花,倒了下去。我一抬头:“荷卿!”

      “小夜,跟我来。”荷卿抱着我一纵身,漆黑的夜色已掩住了两人身影,往前掠了几个屋脊,才停下。
      “荷卿,快带我回坊里,我中了武攸绪的蛊毒,受他钳制!还记得上次给你吃的药么?我房间的锦囊里还有一粒,也许可以把蛊毒解开。”

      荷卿一点头道:“如能解开蛊毒,我就立即送你出长安。”
      ————————-

      醉仙坊里还是丝竹声不断,月光清亮地洒在我屋里。往床边的缝隙里一摸,那颗丹药还在。我正拿起要走,突然一道白影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掠过,我手中的锦囊竟消失不见!
      原本黑暗的屋子突然燃起了烛火。春桃、武攸绪、李思训等人正站在我面前,一个白衣人手里拿着我的锦囊,冲荷卿笑得很好看:“荷卿,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心渐渐沉了下去,转过头,荷卿的脸色苍白如月光。我已不想再看,不忍再看。

      “你带我游宴,就是想让我与荷卿见面。”我定定地看着武攸绪。

      “不错。那包药粉也是我给她的,但里面只是普通的白面,所以,我没有醉。”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想逃跑的办法,只有荷卿才能探出你的底。我们也很需要你的药。”武攸绪淡淡道。

      春桃的笑容还是那么甜:“本来姐妹一场,他们不想让荷姑娘跟你撕破脸,派了我来。要不是你的鼻子很灵,我也不必假挨那一剑。”

      “月昙太大意了,竟让荷卿用檀木香料染过的花笺。”武攸绪皱了皱眉。

      重逢,酒醉,刺杀,救人……原来都是一场骗局。

      荷卿的声音有点发苦,低低道:“轻尘,他们不知怎么找到了义父,以他的性命相要挟,我……”
      我苦笑了一下:“不管怎样,你都曾舍命来武家救我,我们总是朋友。”

      泪水已经从荷卿眼里流出,她冲白衣人道:“姚白柳,现在,你总该让我见义父一面。”
      ——————————————
      漆黑的牢房,一灯如豆。一个落拓的人正借着昏暗的灯光读书。他俊逸的脸沉静如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一只吱吱叫的老鼠正从脚边肮脏的饭碗里爬出。荷卿注视了那背影良久,泪已流下,一个转身冲出了牢房。

      一行人带着我回到了荷卿的房间,却只留下武攸绪一人。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设局陷我,他明知道荷卿是我的朋友,却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揭开密封的盖子。

      我心里翻江倒海,语气却是淡淡道:“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么大费周章,不该只是为了我的药。”
      武攸绪笑了笑:“轻尘果然聪明。其实,我正是有一事相求。”
      “我们都属于一个组织,它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太子。太子最近有恙,但不是受了风寒,而是有人在他的饭食中下毒,且已有一段时日。”

      “我给你吃的蛊虫,其实是千金难买的‘护虫’,吃了它的人虽需按时服药克制蛊虫的异动,但它也可保宿主百毒不侵。哪怕是一点点毒,它们都会感觉出来,向宿主示警。所以我们需要你去太子身边照料他,助我们查出下毒的人。”

      我深深地看了武攸绪一眼:“原来下蛊一事不光是为了控制我,你已早有后招,武公子,你才是深不可测。只是,如此宫闱大事,为什么选中我?你是武家的人,为什么会为李家人如此奔波?”

      武攸绪一撩衣袍,玉山倾倒,竟单膝跪在我面前:“此事关系大唐兴衰,李氏一脉的安危,当今皇后虽是我姑母,但外戚一族一旦坐大,分庭抗礼,党争必扰李唐江山。突厥和吐蕃都在虎视大唐,内乱一起,倒悬的还是百姓。轻尘,你命格清奇,深不可测,或可救太子于危难。再者,一个女子进太子府,比我们男子方便许多。轻尘,你要先太子之前品尝他的饭食,昼夜贴身保护他……”

      我冷冷打断他:“贴身?贴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还要替他暖床?”

      那双眼还是静如寒潭:“如果太子喜欢你,未尝不可。”

      我凄然一笑:“是不是在你眼中,轻尘出身青楼就该人尽可夫?受了你欺负,只要轻描淡写的道歉,再施舍一套新衣就该感恩戴德?能爬上太子的床,就是天大的恩宠?”

      武攸绪一皱眉:“轻尘何须轻贱自己,那一晚只是场误会。太子是温厚之人,不会为难你……轻尘……”

      我几乎把唇咬破:“解药在你手,可容我说不么?”

      武攸绪,你只当我是一件工具么?说送给谁就送给谁?
      一想到那些以前的温存只是利用,我突然很想吐。屡屡受制于他,是因为他是我到这大唐后,对我还算不错的一个人,所以便放松了心防。以后……我甩了甩头,不会再有以后了,一定要甩掉他对我的钳制,然后,逃得远远的,去找回家的路。

      眼前蓦的又浮出荷卿的泪眼,一阵气闷涌上胸口。

      武攸绪起身,轻轻道:“轻尘放心,只要你相助,武某舍命也要保你周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错托心事(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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