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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红莲落故衣(下) ...

  •   一朵白莲飘进他梦里。莲衣在对着自己笑,可她却是躺在别人怀里对自己笑。他心里恨恨,又酸的发苦,哑声道:“他看来对你不薄。”
      莲衣笑容依旧,只是笑声忽如夜枭,眼中流出两道血泪,忽的就要将他淹没……

      “啊!”一声大喊,翻身坐起,原来是在卧榻上,夜深沉,噩梦一场。
      沉香冷汗未收,却正对上枕边人遥光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有关切,也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官人,怎么了?可是梦见奴家丢了么?”
      “不,你丢不了,你会在我身边……”一个翻身,他灼热的薄唇压上她的,吞下了他未说出口的——“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包括下地狱。”

      夜,鼓打二更。皇子澜的寝帐内春意阑珊。
      云雨已毕,澜意尤未尽地拥着莲衣娇软的身子,低低笑道:“没想到,那个快入土的老丞相还藏了你这个宝。莲儿,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你。”
      莲衣的眼睛没有睁开,一声轻轻的幽叹飘进澜的耳朵。“殿下,象你这样的男人,可有想要的东西?”
      点了点美人的娇唇,澜笑的有点落寞:“我想要的,别人都不懂,也给不了。我不想要的,却偏偏需要我拼了一切去要。小女人,你,可明白么?”
      感觉怀中人的泪浸上了自己的胸膛,女子幽幽道:“我想要的,殿下,你也给不了。原来,我们都这么可怜。”
      他直盯她的眼:“你好大的胆,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可怜。”

      政变。帝都硝烟最是冷凝。皇子澜起兵夺位事败。谁是谁的卧底,谁又是谁的嫡系,没人能说清。莲衣只是听说,段家在最后关头倒戈,里应外合,先助老帝灭掉澜的禁军,又奉旨把与争储有牵连的几个皇子全部下狱。几月后,内宫传出消息,老帝因众皇子骨肉相残,心力憔悴,喝了几服药都不见好,最后驾崩乾元殿,临崩前立六岁的少帝汤,托孤老臣段氏。没人知道,那药里到底有什么。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暗渡陈仓,好一个乾坤挪移。

      莲衣只记得澜的府邸被攻破的一刻,那男人手握宝剑笑的凄凉。他说,莲儿,我下辈子最想要的就是莫生在深宫里。接着,他在莲衣耳边说出今生最后一个秘密……

      没有人料到段家会反戈,且反戈的如此漂亮。

      段府,遥光轻拂着丈夫的手臂,温柔笑道:“夫君和指挥使林将军临阵变策,父亲可是捏了一把汗……好在澜已经畏罪自刎了。有些人啊,算不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支持澜,事成,我们两家即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难免死狗烹,鸟尽弓藏,且精明老帝尚在,一遭清算,剑反指自身。现在,则是二十年内,我们挟天子令诸侯。你怎样想无所谓,段家和你家,要的只是赢,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么?”几年的历练,清俊少年依旧清俊,可萧杀谋算之气已显眼角眉梢的苍老。
      “呦~不爱听了。那女人,明天就要充做军妓,北上荒蛮之地了,夫君不去送行么?”
      “别的女人怎么样都好。”他想,过几个月,该把京城禁军的几大副将换成自己人,遥光的兄弟们该撤出帝都“避嫌”了。
      “我最关心的是你,六个月的身孕了,别象小孩子一样乱跑。”看着遥光隆起的小腹,沉香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爱妻的体态这么丰润,不会是要给段家生个双胞胎吧。你说,他们将来长的会象谁呢?”

      无尽的黑暗,在她身上象野狗一样喘息着的男人,莲衣用尽力气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出血,巨痛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还是活着的。
      “我给你王府最值钱的宝物,加上我的身子,条件是你今晚偷偷放了我。反正我是个卑贱的女奴,没人会注意到的。”这是莲衣与狱卒长官的交易。望着那双淫亵的眼,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她必须卑贱地活下去,必须在今晚见到沉香。

      因为澜在临死前对她说的秘密是:“遥光是我在段府的卧底,你去找她,她会救你。你不必怕姓段的,我死后,下一个死的就是他,遥光会动手。”他又亲自把冠上的明珠摘下塞到她手里:“这是你必要时用的,我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了,我不希望你死。”

      脚步凌乱地向段府跑去,她不是要去救自己。最亲密的枕边人就是黄蜂尾后针。她早听澜说起过段家和遥家内里也有嫌隙。想必等局势稳定,遥家再也不需要不听话,且心计深沉的沉香……莲衣一惊,自己竟然还惦记着他,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那个几个月前就知道自己要被发配,却一直不闻不问的男人。

      夜已深,屋里的灯还没熄,遥光和沉香还在为即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愉悦地谈笑着,桌上的茶已冷,遥光起身去换了一壶:“夫君,喝完这一杯就早点休息吧。”
      沉香微笑着喝下,突然房门外闪进一个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她吃了多少苦才来到这里。
      “莲衣!”

      看着丈夫的旧情人在此,遥光竟还能笑的出:“贱人!你是澜王的同党,却还敢摸到这里来。我只要一喊,你的身子就会被丢去喂狗。”
      “澜王的同党是你。”莲衣的脸色苍白。澜临死前对我说的这些话,沉香,你要相信我!
      遥光笑容不变:“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小女孩要争回主人以前的宠爱也不该说谎的。”

      “遥光怎么会相信我的话,她要是不承认她是卧底怎么办?”
      “我给你这个,她一定会相信。因为,她是我的情人。”
      现在,澜交给莲衣的东西就出现在三人面前——一件火红的肚兜,上面还有一句很亲昵的情诗:“更隔蓬山一万重。”

      刘郎已恨蓬山远。他恨的只是山么?

      上面确实是熟悉的笔迹。遥光的脸色变了。她还在笑,却已笑出了眼泪。“他不相信我,他竟然不相信我。他竟把秘密告诉你这贱人。”
      “我知道了。他恨我,他到死都在恨我!他认为临阵倒戈的是我,他认为是我出卖了他,所以,他借你的口要我死。”
      遥光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绝望的怨毒,清泪也缓缓流下:“可惜他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我怎么会让他们生下来就没有爹!”

      沉香轻叹了一声:“你既然爱着他,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因为我在嫁给你前刚巧有他的了身孕,这事我连他都瞒下了。”
      “老皇上当然不会让当朝权臣的女儿和有心争储的皇子成婚,而我,不但是孩子的父亲的最佳人选,我的家世和我的人也是澜争储的胜算之一。”
      “哼,你很聪明。我们本打算事成后,他给我一切应得的。可没想到,你会临阵倒戈老皇帝。”
      “看来这个犹豫到救了我一命。看来,他认为你也是叛徒之一。可惜啊,他到死都是恨着你的。”

      “他以为心里恨的只有他么?当我看着他抱着这贱人上车时,可知道我是什么心情!”
      莲衣呆在那里,她还以为遥光当时怨毒的笑和话语是在嫉妒自己和沉香。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澜,你有了他的孩子。如果他知道了,即使再恨你,也不会连亲生骨肉都不要。”莲衣的嘴里发苦,只有女人才能了解女人的绝望。他恨她,也间接害了他们的孩子。

      “这种事情,你这这种白痴永远也不会懂的。”遥光的声音很飘渺。

      像他们这种人,是不是即使在做最亲密的事时也要防范着对方。她是不是会担心他不要她的孩子,是不是将来想用孩子来自保或当作栓住他的砝码?他们其实是不是很羡慕莲衣的这种“白痴”?
      莲衣突然很想吐,她想到澜对自己说的话——去找遥光。如果当初只为自己能活命去找遥光,不但不会得救,恐怕现在早已成她手下的一缕冤魂。而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来找沉香,她救了他,也救了她自己。她想起那句“我不希望你死”,突然全身发冷,因为那句话,她曾那么感激过他。没想到她只是澜和遥光之间的工具,报复的工具。

      一双温暖的大手已经把莲衣揽进怀里:“别想了。澜不会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当初送你进王府,他就知道你是牵制我的利器。”
      一句温暖的话更是把莲衣从冰冷的湖水中捞了出来:“我想,生命最后,他是在赌。”
      “如果你为了自己去找遥光,等着你的就是死。我也活不了。”
      “如果你为了救我不顾自己去揭穿遥光,死的就是遥光。”
      “可能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对遥光是爱还是恨,是相信还是怀疑,是让她生还是让她共死。所以设下了两种结局。”
      “也可能他想在人生最后考验一下人心。但他已经死了,没人会知道正确的答案。”

      屋里的蜡烛已快燃尽,人的生命是不是也如蜡烛一样?看着相拥的两个人,一丝惨笑爬上遥光的嘴角:“我要走了,到另一个世界去陪他。段沉香,我也给你布了一个局,你们,会选那种结局呢?”

      遥光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一丝鲜血迸出。沉香觉得一侧的半个手臂已经像木头一样。
      “我在你的茶里下了毒,解药就是另一个人的命。只有有人帮你把毒吸出来,替你变成木头。”这是瑶光的最后一句话。
      烛光愈发昏黄,他们已快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这么长时间我过的很苦,我不知道该爱你还是该恨你……”莲衣本来是很想说这些话的,现在,却发现满肚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她突然扑到沉香身上,拔下发簪划破他的手腕,让男人心动的红唇已要贴了上去。

      一道劲力却推开了莲衣,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凝视着她,声音有些暗哑:“你不恨我?”
      莲衣面无表情道:“再不快些,你就真的要变木头了。”
      “你会死。”
      “在你大婚那天,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轻轻苦笑了一下:“即使你救活我,段家也会和遥家来个了结,到时候,我也许还是难逃一死。”
      “与其死在刀剑下,不如死在你的怀里。”

      莲衣的笑也轻如夜雾,“如果你不死,还有胜算。如果你现在死了,段氏上下就都要死。你放不下的东西比我多太多。所以,我死,你活下去。”

      天光已经亮了,满地鲜血,地上有两个死人,一个是真的死去,一个是晕死去的。沉香的左臂孤零零地躺在他身侧不远的绒毯上,他睁开眼,一个瘦弱但绝美的身影正对着镜子画眉。昨夜,她找到他防身的刀子,一下切了下去,他只觉得钻心的痛……她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走?
      她已转过身,笑容和裙摆一样轻盈。“你醒了。”
      “你……”
      “我听澜说过,瑶光的毒是没有解药的,要解,只能断臂。她那么说,只是想要我们两个一起死。”
      “我根本就没想去吸,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拦我。”
      “我赌赢了。现在,我要去替你做最后一件事情。”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送水的丫鬟们已经来了。莲衣拿着刀子冲了出去。
      尖叫声,脸盆落地声响成一片,他听见她喊:“是我杀了他们,我是来替澜报仇的!”
      ——————————————————————————————————————————

      空中的幻像已经消失。泪已流得满脸。
      “这是什么?”我问身边的月老。
      “这是你的前世。前世,你叫段沉香。荷卿就是莲衣。”
      怪不得,第一次看见荷卿的眼睛,我就觉得是曾相识。我忘了,曾如此负过一个人。
      “所以你还了她一剑。你们之间的情债已经了了。”

      “送我回家吧。”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空落落的。
      “不可以。”月老诡异地一笑,“你的肉身既然已经在这大唐死了一次,就还要在这大唐呆下去,直到……你该回去的时候。”
      一把拉住这老小子的衣领:“你好像有什么阴谋没告诉我。”
      他笑着指了指我的手腕,白镯子自己轻飘飘地飞到了月老的手里。而一朵青莲又缓缓开在了我手上,靠!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看见荷花就想吐过……
      “一段缘灭,又一段缘起。你自己种下的因,就要等着这个果。这是命,你得认。”那张可恶的笑脸逐渐模糊不清,我的意识又一次失去了。

      “你醒了!”再张开眼,是荷卿一张关切的脸。我还魂了?
      伸出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比成镜头的形状,恩,逆光的荷卿也是这么美,阳光像给她镀上了一圈金环。
      “轻尘,你已经睡了两个月了。你……一点呼吸都没有,可郎中说你还有脉搏,很奇怪……”
      我挣扎着起身,胸口还是疼的炸裂。手一掏,等等,兜里怎么多了个小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有俩药丸,一张邹巴巴的纸条上写着两字:“仙丹”。
      取出一颗,分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强行塞进还愣着的荷美人嘴里。果然,一盏茶的功夫,身上不疼了。还真是仙丹,算那厮良知未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红莲落故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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