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隔世烟尘》白露未晞

1、实验成功 药剂师，女

　　“让我想想，也许这里加点防腐剂会更好。”
　　“别光顾着涂药剂，把左手缝上，你这个蠢货！”
　　“动作快点，你们这些懒骨头！”
　　纷乱的人声中，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模糊的光影里一张张苍白瘦削的脸庞。
　　“醒了，她醒了！”有人惊喜地凑过来。
　　更多的脑袋挤进视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防腐剂味道。
　　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一只干枯的手却挡住了视线。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终于轻轻合上。
　　身子蓦地一轻，似乎有人抱着自己行走。嘈杂的人声，行走间带起的一缕缕轻风，终于和意识一起，渐渐远去。

　　“法拉尼尔老师，为什么我们不把她打扮起来，再去觐见尊贵的女王陛下？”有一副魁梧骨架的里卡努斯努力整顿着自己的仪容——侧着头用肩膀将下颌往上顶起，让不可能合上的上下嘴唇的距离更近一些。
　　“这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女王陛下希望亲自唤醒她。”大药剂师法拉尼尔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但那双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眸却显示出主人心中极大的喜悦。“而且，你不是想打扮她，是想打扮自己吧？”
　　被说中心事的里卡努斯咧开嘴，呵呵傻笑了起来。原本近距离接触的上下嘴唇远远分开，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洞。
　　“六年了，我们终于做到了。”法拉尼尔苍白的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却隐隐透着疲惫与沧桑。里卡努斯愣了一下，想起六年来的艰辛，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六年了，我们终于做到了。也许天灾瘟疫中的亡者已经化为尘埃，也许灰影墓穴中将再不会有同伴醒来，但是六年的不眠不休，六年的孜孜不息，我们终于找到了方法来创造新的同伴。为了女王陛下，为了被遗忘者，我们终于成功了。若干年后，当女王的心愿终于实现，有多少人会记得，我们的六年呢。法拉尼尔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里卡努斯和他怀里沉睡的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穿过曲折狭长的甬道，传令官朝着王座的方向遥遥鞠了个躬，便退下了。一步，两步，三步……停。里卡努斯默默数着步子，将怀抱的人轻轻放在王座前，单膝跪地。“皇家药剂师协会见习药剂师里卡努斯，愿为您效劳，尊敬的女王陛下。”
　　没有人说话，沉默几乎令人窒息，里卡努斯清楚地感觉到女王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强大的气势压迫下，里卡努斯拼命克制住想跳起来拔腿就逃的冲动。那是——真正的王者霸气。
　　“很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女王冷漠浅淡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里。
　　里卡努斯起身，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也没有抬头。在女王的面前，任何狂妄自大的家伙都会卑躬屈膝。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而自己，却得到了女王的夸奖，得到了所有被遗忘者心里至高无上的荣耀。里卡努斯的步伐渐渐轻快起来，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歌。
　　“就是这个吗？”女王的目光转向地上沉睡的人。
　　“是的，”不同于里卡努斯的恭敬卑微，法拉尼尔只是微微欠身，直视女王的金色眼眸中隐隐带着笑意。“这是我们第一件成功的实验品。请您，唤醒她。”
　　唤醒……要怎么做？女王看看摆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三天三夜、静立一旁宛如雕像的瓦里玛萨斯，再看看一脸期待的法拉尼尔，握紧了手中的弓。这两人都不会给自己答案的，所以……随便吧。
　　嗖的声响，一支羽箭贴着沉睡的人的脸颊，深深插入地面。
　　“难道你不懂优雅，只会暴力和破坏吗？”瓦里玛萨斯看得目瞪口呆，僵硬的四肢早已没了反应，连翅膀也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扑扇不动，只剩下眼角不停抽搐。
　　又是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准确无误地插上瓦里玛萨斯的翅膀。“你不是很享受我对你的以暴制暴吗？”女王冷冷的目光凝视下，瓦里玛萨斯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转开了视线。

　　睁开眼睛，看入的是迷蒙光影里一张冷漠高贵的美丽脸庞。穹顶漏下的天光披泻下来，王座前面站立着的女人一身傲视众生的气势，银色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她。
　　“欢迎加入被遗忘者，”女人的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听入耳里像冰一样寒冷。“这里是幽暗城，我是黑暗女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
　　睡意再次袭来，沉重的眼皮渐渐合上，朦胧中依然能听到女王的声音。“记住‘被遗忘者’的含义。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人遗忘。我们回到了曾经告别的世界，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的身边。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且被过去遗忘。”
　　被遗忘者？那是……什么？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一个没人解答的疑问。

　　“我说，瓦里玛萨斯，”女王把头转向她的副官，“你已经站了整整三天，难道就没有一丝悔改？”
　　瓦里玛萨斯没有答话，咬牙切齿地背过身去。为什么好好的一个高贵的恐惧魔王会沦落成一个受气包，为什么这个该死的女妖不管高不高兴都要体罚自己，为什么自己偏偏打不过这个该死的女妖！越想越气，心里的愤恨终于脱口而出：“你这个该死的女妖，总有一天我要造反，我要带领着大军攻进幽暗城，把这些该死的丧尸杀得一干二净，我要把你拖下王座一顿暴打，我要把你摆在一边罚站，我要拿箭射你，我要报复你对我做的一切！”
　　“是吗？”女王歪着头，满怀兴趣地看着瓦里玛萨斯。
　　“当然！你不要看不起我，造反是我的强项，我和兄弟一起造了阿尔萨斯的反，然后我还和你一起造了我兄弟的反，总有一天我要和别人一起来造你的反！我生下来就是为了不停造反……”瓦里玛萨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满怀愤恨迅速变成了一脸的讨好的微笑，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黑乎乎的眼泪。“我是说，我尊敬的女王陛下，为什么那边派来一个牛头人觐见您，我却被罚站了三天？”
　　又是嗖的一声，羽箭插上瓦里玛萨斯的另一只翅膀。“因为我看到你捉了那家伙身上的虱子……吃掉。”女王厌恶地移开视线，看向法拉尼尔。“下一个……是什么时候？”
　　“第一个成功了，很快就可以批量生产。”法拉尼尔再次欠欠身。
　　沉默良久之后，女王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轻轻柔柔。“法内，辛苦你了。”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这一次，法拉尼尔弯下腰，对女王深深鞠躬。然后抱起地上的人，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看看瓦里玛萨斯。“副官大人，我想您需要到法师区重新补习一下语言知识，马尔萨·斯坦恩将会很乐意帮助您。还有，我想说的是，那种行为不叫造反，应该叫……背叛。而且……”法拉尼尔转过身，继续往外走，低沉的声音渐渐远去。“而且以您的智商来说，不管是造反还是背叛，都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

　　“马尔萨·斯坦恩是谁？”宫殿一角的阴影里，战歌峡谷军官库尔丁·血爪悄悄地问。
　　几位军官你看我，我看你，终于，风暴之眼军官琳莉亚·黑盾说话了。“在我的印象中……呃……马尔萨·斯坦恩应该是……一个恶魔训练师。”

　　“法拉尼尔大人，副官又说什么蠢话了吗？”听到喧闹声的传令官闲闲地靠在大门上，漫不经心地问。
　　“他说他要造反。”法拉尼尔的回答同样是习以为常的口气。
　　“这样一个只会出言不逊又毫无建树的副官……女王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流放了呢？”传令官咕哝了一句，转身跑向聚集在不远处休息的皇家卫士们。“快，副官又说蠢话了，输的人赶快把钱拿出来。”
　　“我赌下一次是明天。”传令官兴高采烈的声音远远传来，想来是赢了不少的钱。

　　为什么不流放了么……法拉尼尔看看嬉笑打闹着的皇家卫士们，轻轻摇了摇头。即算是弱智，那个残忍嗜血的恐惧魔王也是个危险的弱智，对女王来说，还有什么地方，能比把他放在眼前更安全。
　　穿过甬道，顺着河岸走一小段路，就是炼金房的入口，大药剂师的实验室被巧妙的修建在女王宫殿的下层。没有强大的力量为你征战沙场，那么就让我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倾尽一生所学，为你实现你的心愿。这样，是不是也算是，用余生来守护了你，我尊敬的女王陛下。法拉尼尔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