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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慈母手中线 ...

  •   叶归源待在房外,听不懂老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床上的人胡乱挥手,没过多久老人出来了,她去另一房间拿出油灯点火,合上门。
      “门要关实才能挡住那些东西。”
      “哪些?”
      老人没有说话,一心缝补他的外套,无论问什么老人都不作答。
      叶归源只好坐在一旁,进来前他去看过公交车,但已经不在原地了,也去其他地方找过。
      他陷入了沉思,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遇到的两人亦不知敌友,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她们又是如何搞到足够的生存资源,把他带到这的目的,太多的疑惑不能靠外人解答,便只能自己找答案了。
      外套已经补好,他脱下长袖衫给老人,暂时先套件外套在外面,通过询问知道自己住在哪间房,在女人房间隔壁。
      房里没有一点外来光线,也许是为了防寒做的封闭措施,叶归源靠摸索得知大概布局,普普通通一张床,毯与被子,夜里是不担心着凉了。
      深夜,他听到一些声响,起初以为是风声,可声音越来越清晰,叶归源不得不警惕起来,倒不是耳朵灵,也不是睡眠浅,他就没睡着过,感冒鼻塞在躺下时总是难受得紧,把毯子一头卷高枕着也只能缓和一些。
      那是人的脚步声,没有穿鞋,不是老人,她走路时没脚步声。
      “哥哥……哥哥……”少女不断叫唤着,听音量是在客厅,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缥缈。
      忽远忽近,忽轻忽重,无序的脚步,叶归源猜测她是在厅中走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她是走过来了?
      下一秒,他的耳边无吐息,却清清楚楚听到一声——“哥哥”。
      叶归源一直睁着眼,屋内太黑,伸手不见五指,长相、举动、环境,他什么都看不见。
      该起来吗?在不知道对方的意思他不会贸然行动。该出声吗?屋内细微的呼吸,这屋里,或者说这村庄独有的呼吸,大声宣扬着,床上有人,无法掩饰的事实。
      脸上冰凉的触感如蜻蜓点水,叶归源刚想攻击,对方又恰到好处地收回。
      脚步声又响起来,她离开了,但是声音没停,迷茫地乱转,殷切地轻唤,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声音持续了一夜,他也一夜没睡,尽管那一触表明了少女没有敌意,确认完叶归源不是她哥以后便不再打扰。
      叶归源此时困得不行,正要睡过去时突然从半空中摔下地,凭借手撑地的本能没磕着后脑勺,床没了。
      少女不叫了,没听见她回房,可能是他太困了没注意,他起身走到门前。
      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担心这东西有反应便迅速开门,冷风携着光灌进屋内,堵在门前的不明物应声倒下,叶归源挡住光线勉强看清是一具全身烧焦的尸体。
      很明显是女性的,胸部微隆,纤细小个,原本客厅摆放的桌子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也是一具焦黑的尸体,走近了观察,弓背蜷缩,应该是老人,他大致知道糊味是怎么来的了。
      三间房皆查看后发现,什么都没了,也就只有死角和墙沿有些灰烬,昨夜衣服上的缺口依旧是毛线补着,叶归源脑里思绪很乱,同时倒也没多大惊奇。
      再次站在空旷的雪地,叶归源不打算去森林内部,他决定挨家挨户探个遍。
      先是进了几间屋子,空荡荡的连具尸体没有,但普遍有凿冰的工具存放,随手拿了一个冰镐。
      走到下一家,意外的,他发现了一筒卷纸,叶归源扫了周围几眼,没人,哪来的纸?拿了再说,刚好他需要。
      差不多快搜罗完了,还剩几户,正要往里踏几步,叶归源又倒退回到外面,黑与白的茫茫天地,他看到一簇橘红的火苗。
      火苗蔓延得很快,没过多久半面墙都开始燃烧,火舌窜到屋顶上方,把木屋尽数吞噬,散发的热量使一圈的雪融化,在风雪之中甚是温暖,叶归源把攒着的纸团扔进去焚烧,很好的一处垃圾处理地。
      旁边还有一家屋子,两者只隔了一条缝,可熊熊烈火对这屋子没任何影响,这一家他刚进去过,摸着建造的木材也是和其他的一样,叶归源用冰镐抠掉一块木屑,将一头炙烤,在火快窜到他手上时松开了。
      先不管这里,叶归源前往下一家,出来时原以为又没有收获,那家自燃的屋子恢复了正常,并且完全没有烧损的痕迹,扔进去的东西倒是烧光了。
      再次进去,才跨一只脚,外边墙又出现了火苗,叶归源不得不退回去,木屋二次燃烧。
      他思索一番,试着站在旁边屋子门口中间,果真看到火自己全部熄灭,想来是唯独这家不能进了。
      剩下的也一无所获,叶归源返回那家木屋,触发第三次燃烧,之后前往森林。
      叶归源看向前方的坡路,分支的河流汇成一道冰蓝的道路径直通往高处,如指路牌提示他,森林就在上面。
      没走几步叶归源就寸步难行,村子逛完后所有的体力本就稀缺,这会儿虚汗直冒。
      好在坡路不长,断断续续登上顶端,叶源走在林中,顺着河流来到湖边,中央有一抹红,他有些感到头疼,试了试冰面的坚硬程度,把雪铺到上面就成了一条方便行走的路。
      这块红色的区域像是个人形,叶归源凿出一个大洞,坐着休息一番,搓了下手将冰镐钩住浮尸的胳膊拉上来。
      只露出上半身,叶归源的两只手轻微冻伤,情况不严重就不大碍事,但拉出全身是不行的了,就此罢休。
      尸体全身没有皮肤覆盖,看得出是男性的,叶归源联想到之前的持斧人,也是没有皮肤,证据还不够,他也没就这样妄下定夺。
      森林的地形比他预想的还要大,现在浑身都在冷颤,再深入些叶归源估计会患上更严重的病,在这破地方得病没准就在死亡边缘了。
      冬季日短夜长,叶归源感觉这里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快入夜,天很就要黑了,他不再耽搁下去,把尸体放那顺着原路返回。
      天色渐暗,如一张巨大的黑布缓缓压下,将他包裹,叶归源仍没走出去,上空没有树叶遮挡,光亮却很难照到这里,完全暗下他可能就看不见河流了,叶归源一脚在冰上,一脚在雪地地行走,以防未然。
      天完全黑了,树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叶归源只好抽出口袋里的一只手探路防止撞树上,夜里静悄悄的,唯有他制造的声音回荡,他尽量不发出声音,要是有人他可以更快发现,阿飘除外。
      叶归源的脚步声是不同的,还有些节奏感。
      咚、呋、咚、呋、咚、呋……
      咚。
      呋。
      同一步,踩出两种不同声音。
      “……”
      叶归源现在双腿冻得僵硬,目前尽量按原调走,能拖多久拖多久,可后边声响越来越大,竟是直接跑起来了,对他更是不利。
      既要尽量不远离冰流,还要跑得快,他饿两天了,一早上他都在外面受冻,关键对方夜视好。
      前方碰到一棵树,叶归源绕了个弯,后方骤然响起一声“砰”,他回头看了一眼,轮廓像是砍进树里,好巧不巧,十有八/九是持斧人。
      按理说,一般人的武器要卡在固体里,会停在原地拔出,可这哪是符合实际的地方,斧头是卡在树的侧面,持斧人一步没停,抓着斧柄使金属片旋转半圈瞬间就脱离树干,与持斧人一并追上来,没半点减速。
      像是知道砍上方叶归源肯定会弯腰躲过去,这一次直接砍腰,叶归源反行其道刹了下车,往后顺着刀背方向侧闪,持斧人没能停下在前面落了个空。
      两人穿梭于林间,看似双方都没得到好处,叶归源却清楚地知道,持斧人收敛了,不然凭自己越来越慢的速度,不可能安然无恙,还要分心闪避应付,狼狈极了。
      根据他平时累死累活锻炼的经验来看,现在大概跑了五十米左右,通常最佳状态能跑两百多就会体力透支,现在的身体能坚持多久不好说。
      天无绝人之路,前方出现了光亮,是那个自燃木屋的,出去是出去了,但持斧人依旧紧追不舍,怕是来不及跑到村庄了。
      叶归源回头,不出意料地回顾了熟悉的场景,斧头正在砍下,叶归源脚下不稳滚了下去,奈何距离太近,他还是在手臂挂彩,雪地上红了几处,停下来后也顾不上抖落身上的雪,匆忙站起来时,他看到持斧人默然站在顶端上,头也没低不瞧他一眼。
      人类的尖叫使他的注意力从持斧人身上转移,一个疾跑的火人在村庄里乱窜,所过之处雪融水削薄。
      叶归源捂着胳膊喘息,眼下持斧人回去了,又要面临一个新麻烦,他就在下坡看着火人一边尖叫一边跑,发现火人看样子乱窜,还有规律。
      路线都是一样的,并且每经过一家屋子就拍下那家的墙壁,墙壁也没被烧。
      当然不是一路过就拍,有时与屋子擦肩而过无视就去拍下一个,等其他拍完便返回来拍无视的那一家,而全部拍完还要回到自燃木屋里,再次跑出来拍,顺序不变。
      叶归源避开火人视线范围,如果他能看见的话,去往他从自燃木屋出来第一家拍的屋子。
      火人还没过来,他趁机往里踩了一脚,这家屋子也跟着起火,清空垃圾在一旁等待,完全燃烧时里面冲出四个火人。
      尖叫声翻了几倍,五人的行为非常同步,叶归源脱下一边外套,用袖子简单包扎,继续触发几家屋子自燃,火人随之增多,尖叫越来越响,可谓是群魔乱舞。
      他正要走,冷不防有只毛线手搭在肩膀上,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
      “这里很危险,快进屋吧,可不能被发现了。”老人牵起他的手,力道温柔,没有硬拉硬拽的意思。
      即便如此,叶归源也没那么服从,僵在原地,屋里老人就没正面对他过,现在一转头,老人的脸大部分炭化,而穿的毛线衣,是缝在身上的。
      “发现了会怎样?”
      “你是异类,会被烧死的。”
      “她哥哥为什么不在?”
      老人又放下叶归源的手,背身走了:“进屋说。”
      屋内比外面暖和多了,门关得严严实实,还是能听到男女老少的狂叫,三人围坐在火堆旁。
      少女闭着眼睛,她的毛衣也是缝在身上,皮肤很完好,没有烧伤,但是下巴、眼睛、鼻子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针脚,与毛衣用的线不同,肉色的细丝。
      “手臂伤了吗?等一下。”
      老人拿着针线,叶归源的面部表情顿时有些抽搐。
      “要是真打算缝起来的话,用棒针和粗毛线会伤得更严重吧,包扎就可以了。”
      “缝起来效果更好,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手也冻伤了啊。”
      “没事,能……”
      “招呼都没打,快叫声哥哥。”
      少女应了,出于礼貌,叶归源也回了个单音,老人与少女的神色都很温和。
      “我们这里很久没有人了,你一来都热闹了不少,孙女一直没个伴,你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吧,多和她说说话,可别憋坏了,我和她都把你当自己人,当自己家里住,还冷吗,冷的话再添柴……”
      叶归源欲言又止,老人家寂寞唠嗑也正常,但他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老人也迟迟不进入主题,话多时不时添的木柴也多,没多久屋内很是闷热。
      叶归源累了两天,今早上也是硬撑着调查,身体也是给折腾得软绵绵的,这会儿总算歇息了,暖洋洋的舒适多了,眼皮一直在打架,老人的絮絮叨叨又相当催眠。
      屋里烧柴不通风不是会缺氧吗?随便了,不想纠结。怎么越来越热,他当时是什么病来着?好像是……
      ……
      叶归源无法对焦眼前的事物,最清晰的是手中的系了细线的绣花针,有人在和他对话。
      “缝一下。”
      “缝什么?”
      “想缝什么缝什么。”
      “怎么缝,没有布料。”
      “缝在皮肤上不就可以了,打算缝什么?”
      叶归源看向自己手心,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起针了,缝了半条弯曲弧度,针穿在肉上,不疼,反倒很热,他想缝个人,缝个你,所以要缝个笑脸。
      “嗯……你没教过我,是要自学吗?”
      “当然不是,说什么都听很容易被拐的啊,你慢了呢,该快点了。”
      叶归源脑内不停回荡着最后一句话,他睁开眼,棒针穿过自己手心,毛线像扭动的蛇钻进去又出来,白色的线被血染红,这是最后一针,完工,两只手的皮肉被毛线占领,他没有感到疼痛,只是手热得发烫,对他做这些的正是老人。
      该快点了。
      叶归源推开老人,老人跟着他跑出这间房,木堆没再烧,少女提着油灯拦在门前,他以为她要阻碍自己,下一刻,少女让到一边。
      门一开,烟气弥漫,眼前烈火冲天,上空是小小的火星,明了又灭,火人集中在远处,叶归源继续触发自燃,老人和少女都没跟出来,他出去后,门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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